《如何拒绝奖励宿敌》鲜榨知觉

2、杀手诗篇（二） 我要你听话

　　耶加第一次在他面前愣住了。

　　艾瑟罗斯提起嘴角，欣赏她茫然的表情。

　　“你说什么？你瞎么？他想……”

　　她陡然住口，一边死死瞪着他，一边慢慢后退，去包里摸索自己的手机。

　　她意识到了他的恶意，她想报警。

　　艾瑟罗斯再次给她展示自己的双手。

　　他两手各拿了一部手机，其中一部是她的：“萨默先生确实不是好人，我知道他给你发骚扰短信和偷拍的照片……但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想不开要杀人呢？”

　　耶加瞪着他：“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我说……萨默先生不止偷拍你自己，但只有你威胁要杀了他。”

　　“你是从精神科过来的？”耶加心里猛然泛起不祥的预感，但她撑着不肯示弱，“年纪大到失心疯了？手机还我，滚远一点，我没心情应付你。”

　　他居然把手机抛给她：“你可以自己看看。”

　　耶加接住手机，下意识想先报警，但她看着艾瑟罗斯的笑容，喉咙被预感掐得呼气不畅。

　　她点开短信，里面有跟陌生人的往来消息，时间显示是下午。

　　最后一条是她自己的回复，[我今天会杀了你]。

　　手指开始发抖，她连点了几次才点开详情，手上的血在屏幕上留下杂乱的血痕。

　　她的回复上面是陌生人发给她的十几张偷拍照片，全都是她自己。冬夏春秋、衣着不同，有几张角度是直接从守门人的屋子窗户往外拍的。

　　一切看起来都指向既定的事实——萨默骚扰偷拍她，所以她泄愤杀人。

　　但这怎么可能？

　　她从没收到过这些，更没有回复过。

　　“……你，”她咬着牙，慢慢地吸气，极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是你干的。”

　　眼眶开始发烫，恐惧、疑惑和委屈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胃里翻腾起酸液。

　　她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借机抹去眼泪：“你想要什么？”

　　这一切不会是单纯为了让她坐牢，如果是，又何必在这儿跟她闲聊？直接报警就好了，这些证据足够她定罪。

　　她不用确认也知道上面的监控肯定是坏的，没什么能证明这是一次自卫杀人。

　　“我要什么呢……”他拖长语调，笑了，“我要你听话，帮我办事。”

　　“……办什么事？”

　　“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莱斯特小姐。”

　　“我为什么要听话？你大可以报警，为你办事我不如去死。”她仍不肯轻易示弱。

　　艾瑟罗斯装模作样地用手抵着下巴，笑道：“那好吧，我们来拨给警察……你要不要自己来？”

　　耶加不说话了。

　　她的心脏怦怦狂跳，眼神垂在两人之间的地上，手里握紧了匕首，身体因为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而微微发抖。

　　她在测量距离，想干脆也给他来一刀。

　　似乎没感觉到她的杀意，这可恨的疯子居然靠近过来，耶加站得笔直，任由他接近。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给她看另一部手机，脏兮兮的、满是划痕：“这是萨默先生的手机，他对你真是印象深刻，不但拍了最多的照片，还备注了你的全名……让我看看，来自耶加·莱斯特的消息——我今天会杀了你。警方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找到你呢，莱斯特小姐。”

　　他修长干净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又调出了一段视频。

　　耶加余光盯着，发现拍的居然是她低头对守门人的尸体说话。

　　那角度十分精妙，她面容清晰、言辞恶毒。

　　他早就来了。

　　他拍下了她的“罪证”，只要匿名发出，就能代替失效的监控录像，成为呈堂证供。

　　“噢……看看这是什么，一段刚刚拍摄的视频，美丽的、桀骜的杀手，对着守门人的尸体，说……”

　　嗤。很轻一声响。

　　耶加手里的匕首狠狠刺进了他的脖子里。她的眼睛亮得像两轮太阳：“……你今晚只能跟鬼魂睡了，狗东西。”

　　她想抽出匕首，脖子被插了一刀的男人却抬手捏住了她持刀的手。

　　她悚然想后退，他出手如电，一把扼住她的脖子。

　　他青绿的眼睛里瞳孔缩小，竟然像猫科动物似的缩成竖瞳：“哈哈……你，一点也没变，这么轻易就敢动手杀人，你真是人类么，耶加·莱斯特？”

　　匕首完全刺进了他的颈侧，血浸透了他的衬衣，为什么他若无其事？

　　艾瑟罗斯握着她的手拔出匕首，连刀带血甩在地上。

　　耶加看到那伤口在拔出的瞬间就开始愈合，皮肉包覆着像一张忽然收起笑容的嘴，几秒就恢复如初。

　　她来不及思考了，冰冷的手在脖子上收紧，将她掐得双脚离地。

　　颈骨发出咯咯脆响，她渐渐无法呼吸，生理性眼泪积蓄在眼球上，雪白面颊憋得通红肿胀。

　　他想杀了她。她会死的。

　　这个念头抽走了肺里仅剩的空气，恐惧和窒息里，她的眼泪终于长滑而落：“……你是什么……你，怪物！”

　　透过眼泪的帷幕，他的影子光怪陆离，竖瞳沉沉地盯着她，脸上毫无表情。

　　她天生倔强，恨极反怒，知道要死反而更不肯求饶了，只拼命挣扎踢打、撕扯他的手，指甲已经发绀。

　　喉咙上的束缚忽然一松，她重新踩到地面，脚下一软坐倒在地。空气猝然挤进气管，呛得她拼命咳嗽起来。

　　“呼吸。”艾瑟罗斯也跟着蹲下，用手托住她的脸颊，语气柔和，好像她是个可怜的溺水之人，“慢慢呼吸，莱斯特小姐。”

　　耶加无力地歪了歪头，却没能甩脱他的手：“滚……滚开。”

　　寒凉的手掌在她下颌摩挲，指腹暧昧地擦过脖颈，他低声问：“空气的味道不招你喜欢么？你更怀念刚刚的感觉？”

　　他在威胁她。

　　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死里逃生之后，后知后觉的恐惧掌控了她。

　　人即是如此，热血上头时生死不顾，一旦反应过来，有了喘息和思考的时间，勇气就开始消退了。

　　她沉默一瞬，垂下了湿润的眼睫。

　　意识到她的顺从，他笑起来，居然凑近来舔她的眼泪，声音低沉如爱抚：“那么，约定有效么，能不能听我的话？”

　　怪物的舌触像蛇一样湿润冰凉，他喉结滑动，发出细微的吞咽声，仿佛吃下了她的泪水。

　　他身上有种极强的非人感，好像并不懂人类之间的距离界限，又或者他根本不把她当人看。

　　畏怖让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耶加索性闭上眼睛、不再挣扎，唯有温热的泪水不断流出：“……好。”

　　他看了她一会儿，体贴地替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泪，语气听起来像跟她商量似的：“那么，为了确保我们合作愉快，萨默先生的手机就先放在我这儿吧？”

　　“……尸体和血怎么办？”耶加问。

　　“我当然会处理，愿意为你效劳。”

　　他当然能做到。他根本不是人类。

　　那些伪造的短信，不需要指纹和密码就能解锁手机、躲藏在雾中让她无法察觉的能力。

　　她为什么没早意识到不对？

　　他还不动声色地引导她来公墓，他知道她听到这个地方就会过来。

　　还有哈珀和守门人……守门人真是出于自己的想法要攻击她么？

　　即使没有被扼住喉咙，她依然感到无法呼吸。

　　他亲切地说：“去清理身体，把伤口止血，莱斯特小姐，不然可不方便回家。”

　　她冷笑：“我要留下多少指纹？”

　　他愉快地低声说：“我说过我会处理。”

　　耶加游魂一样一瘸一拐地进了小屋。

　　浑身上下无处不疼，连手都因为握匕首过于用力而抽筋。她洗了把脸，这才发现右侧手肘上全是玻璃渣，血星星点点地渗出来。

　　她循着疼痛揭开衣服，发现摔倒时正面着地，右膝和小腿全都被割破，还有些玻璃碎屑嵌在其中。

　　萨默这酒鬼居然有医药箱，她翻出镊子和碘伏球，开始处理伤口。

　　她是右利手，左手处理右手肘一点都不方便，把自己戳得嘶嘶吸气、眼眶发烫。她越想越气，把镊子狠狠一扔。

　　“有什么不顺心么，莱斯特小姐。”艾瑟罗斯跟个鬼一样悄无声息地进来了，手里拿着她扔出去的镊子，“我来帮你？”

　　“滚。”耶加面无表情地说。

　　混乱过后，她的头脑重新清醒下来。

　　艾瑟罗斯刚刚是真想杀她么？看起来像临时改了主意，但——那不对。如果单纯想杀她，他何必费劲设下圈套、拍下她杀掉萨默的视频来威胁她？

　　恐怕他需要她活着。

　　她……她一定是疯了，她仍想挑衅他，试探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艾瑟罗斯拉过一张椅子坐到她对面，伸手过来用力扣住她的手肘，青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伤口：“希望你能尽快让我帮你处理……莱斯特小姐，真血会引来很多东西，怪物远比你想象的多。”

　　什么血？

　　他动作出乎意料地粗鲁，耶加吸了口气，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他的状态有点奇怪，呼吸略显急促，漆黑瞳孔像看见猎物的猫一样扩得圆圆的，将虹膜的绿色挤得退潮。

　　怎么回事，那一刀确实给他造成了什么遗留伤害么？

　　艾瑟罗斯垂眼盯着她被翻开的皮肉，手指把镊子捏得微微变形，喉结上下滚动。

　　她流血不多，在墓园里时被萨默的血遮盖，他只嗅到细微香气。

　　此刻她就在掌中，那血味如同瘾|君子的救命药，让他喉咙干渴、思考迟钝——干脆尝一尝吧，她说会听话的，会么？

　　手肘处理完，他离开椅子半跪在她面前，摸到了她的小腿。

　　手指冰冷，像坟墓里的死人爬出来握住了她。耶加心跳加速，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毫不犹豫地蹬了他一下。

　　他用了点力，掌纹紧贴她的皮肤，好像要在她脚踝上打下烙印。

　　他手掌宽大，能把她细长的脚踝完全握在手里，修长手指扣紧她，让她的脚掌平踩在他大腿上：“乖一点。”

　　“滚开。”她说。

　　这漂亮的嘴唇里为什么总是吐出恶毒的话？

　　艾瑟罗斯抬头看她：“换一句。”

　　“去死。”

　　“哈哈……”他低下头，鼻尖抵在她瓷白的小腿皮肤上，鼻腔里尽是甜美的血味，“我真是……”

　　他没有被她的话激怒。这是不是证明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别太过分，艾瑟罗斯。”她再加一码，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像冻过的糖块，“你握着我的把柄，不代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她嘴里说被人握着把柄，却居然伸手来扯他的头发，真是胆大包天。

　　可他只是顺从地跟着力道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她说：“你煞费苦心，因为你现在不想杀我，是不是？但我不是非要活着的，别逼我。”

　　她的脸跟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这双纯金的眼睛，明亮如同角膜后面燃着太阳，带着不易察觉、但始终存在的疯狂——她还说别人是疯子呢。

　　身体上掠过一阵轻微的痉挛，艾瑟罗斯呼吸变沉，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强行把她的手捏在手心：“是么，我很期待你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