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拒绝奖励宿敌》鲜榨知觉

12、春夜新娘（三） 这位女士不

　　耶加几乎一晚没睡，断断续续迷糊了几段，总是不停惊醒。

　　清晨的时候，她收到了学校发的警示信息。

　　信息里讲了失踪案的情况，倡议学生和游客们夜晚尽量不要外出。

　　本校占地数千英亩，有三十多个学院，每年只游客就有几十万人，弗兰教授说得没错，停课封校是绝不可能的，耶加冲动之下问出来，现在自己也觉得好笑。

　　她顺便看了看论坛，发现春夜新娘那个帖子被顶得更高，但很有一部分人并不以为然，还有人提议要半夜结群出门。

　　对普通人来说，怪物是不可想象的事，耶加完全可以理解。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留了言，把佐伊讲过的，关于克劳利小姐的事写上去了。

　　她平时是懒得发帖和管闲事的类型，但现在想着要是能让更多人重视，就当是她积德了。说不定好事做多点，哈珀就能平安回来。

　　刚发完没多久，耶加就接到了学院打来的电话。

　　弗兰教授等在办公室，因为她住校外，到的时候要晚些，几位失踪学生的家长都在，哈珀的父母也在其中。

　　警方似乎终于开始重视这个案子，耶加粗略一扫，屋里有八名既不是学院老师也不是家长的人，应该都是警察，有四个穿正装而非制服，可能是警探。

　　里面又有三位是女性，其中一位金发的格外显眼。

　　耶加不太会看人的年龄，但能感觉她比哈珀的妈妈大一些，大概有五十岁以上。

　　她清癯干练，一头金发一丝不乱地拢到脑后挽成发髻，穿深灰色西装，外系着武装腰带，上面挂着些弹夹之类的零碎东西，脚下配的是平跟长靴，这一身看着有些像骑装改良的某种战斗服。

　　他们显然问询过家长了，哈珀的妈妈已经哭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耶加现在也没空害怕警察了，几步赶到她身边。

　　哈珀妈妈用手臂揽着耶加，手紧紧拽着她的手，似乎担心这个熟识的孩子也会在她面前被掳走。

　　家长们陆续被向外请出去，耶加小声安慰了哈珀父母几句，把他们送到门口，承诺一会儿出去找他们，这才回过身来进屋，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警探、教授和她自己。

　　警方问的问题都十分常规，甚至不比弗兰教授昨天问的多什么新意。

　　耶加回答时，那位金发女士就在一旁看着她。

　　她并不开口插话，只是目光先落在耶加胸前戴的十字章上，又在她颈边逡巡。

　　眼看他们似乎没什么好问的了，耶加忍不住说：“哈珀有在房间里留下什么东西么？”

　　回复是没有。

　　她继续问：“我能不能看看之前第一个失踪的女孩留下的信？”

　　“证物已经收走了。”一位警探说。

　　“那现在是怎么定性这些案子的？”她不死心，“准备怎么调查？这显然是同一个人干的。论坛的帖子你们是否有看过，他们说……”

　　“问询结束了，”金发女士站起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她向耶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辛苦你了，之后的事请交给我们。”

　　她抬手时，耶加发现她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眼熟的戒指。

　　戒面是哥特风格的垂直线条配以尖拱组成的盾牌，上面浮雕□□和匕首交叉的图案。

　　跟在图书馆遇到的那个金发陌生人手上戴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她的戒指并未褪色，□□和匕首果然是银色，在细薄日光下显得十分洁净。

　　闪电般的灵光击中了耶加。

　　猎人公会，春夜新娘。

　　这位女士不是警察，她是猎人。

　　图书馆的金发陌生人说过什么？

　　——现今普通人已经接触不到公会了，它大多数时候只担任权贵的护卫，优先处理预期影响较大的事件。

　　但一所顶级学府是许多政客的母校，无疑有直通权贵的关系，能请来公会理所应当。

　　“这四个女孩，她们是不同年级、不同专业，成绩有高有低，家庭条件各不相同，连发色都不一样，”耶加站起来，却没走，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哈珀是金发，其他两个是棕发、一个是红发。”

　　那金发女士看着她：“哦？我不记得这所学校有刑侦课程，我也不负责警方招聘。”

　　她眼睛的蓝色很浅、近乎于灰色，鼻梁很高，显得极有气势。

　　但耶加连怪物都不怕，她镇定地继续说：“我也没打算向警方毛遂自荐。我是在跟你说。”

　　“……继续，我听着呢。”

　　“她们毫无相似之处，连外貌都是。”

　　“你刚刚还很自信地说这四起失踪是同一个人干的。”金发女士说，“分析后无法说服自己了么？”

　　“我没说完。她们的外在没有相似之处，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犯人不在乎外貌。”耶加一想到要这样形容哈珀就感到嘴里发苦，却只能逼着自己说下去，“你去买咖啡不会一定要用同样包装的纸杯，因为你在乎的是咖啡，不是纸杯。”

　　“……”金发女士转向弗兰教授，“劳驾，能让我跟这位学生单独聊一会儿么？”

　　弗兰教授忧虑地看了耶加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默默往外走。

　　金发女士冲另外两位女性打了个手势，耶加肩膀一沉，被这两人按倒在桌上，双手被折向背后牢牢卡着。

　　她俩训练有素，显然也是猎人。

　　“你干什么……喂！”

　　耶加挣扎不开，眼睁睁看着对方把手伸进她包里，掏走了她的手机。

　　“嘘。”金发女士接过耶加的手机，俯身靠近她问，“你的主人让你前来挑衅，却没有警告过你么？”

　　“什么主人？你有臆想症么？”耶加被压在桌上动不了，努力抬头瞪她，“放开我，把手机还我……”

　　“朗女士，这是在干什么？”弗兰教授还没走远，听到声音又折回来了，一看这场景，立刻高声制止，“放开我的学生！”

　　“这是办案。”金发女士原来姓朗，她直起身看了看弗兰教授，示意下属把他带出去，“您这位学生跟案子有牵扯，请交给我来处理。”

　　弗兰教授气得脸红脖子粗，连秃顶都红了：“莱斯特是我院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失踪的哈珀·约克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绝不可能有嫌疑，你怎么敢在这儿随口乱说？”

　　“有无嫌疑不是您决定的，弗兰先生。”朗女士平静地说，“吸血鬼可以改变人类的想法，受这种生物魅惑，人会性情大改，转而为虎作伥也是正常。”

　　她说一不二，直接让人硬把弗兰教授拽了出去。

　　教授边走边回头，连西装都挣乱了：“等等，放开我的学生，我会跟上级投诉你！”

　　朗女士摇了摇头，对另一位猎人说：“去安抚一下他，说明情况，另外告诉他我已经是这次行动的最上级，我没时间看投诉。”

　　耶加眼看着弗兰教授被拉走，又是担心又是愧疚，气得耳膜阵阵发胀：“你说我受吸血鬼魅惑，帮他抓走我的朋友？”

　　“没错。”

　　“我没受过谁的魅惑，我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每个人都这么觉得。”朗女士淡淡道，“所谓自由意志。”

　　耶加问：“你为什么认为我有嫌疑？因为我说犯人不在乎外貌？”

　　“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朗女士示意下属把耶加从桌上拽起来，伸手勾起她颈上的十字章，“这是吸血鬼的东西，上面有魔法，可不是什么仿造的装饰品。”

　　看来猎人们对死者之章也有了解。

　　“你清楚知道这些失踪的女孩是被吸血鬼带走的，你还认识某个、或者某几个吸血鬼，并且与其关系匪浅，说是共犯也不为过吧？”她继续说。

　　耶加顿了顿。

　　她昨晚亲口对艾瑟罗斯许诺，只要救回哈珀，自己就会给他血，说他们是共犯，说不定还真不为过。

　　即使现在有猎人参与，她也不后悔，她对猎人谈不上信任，有艾瑟罗斯就多一分希望。

　　她深深吸了两口气，稳住心态，捋清思绪：“没错，我认识一个吸血鬼，这东西也是他给我的。但他不是这起案子的犯人。”

　　“而且，你们既然是猎人公会，为什么对有吸血鬼纠缠我无动于衷？你们不该跟吸血鬼不共戴天么？”

　　她说完这话，身后两个女猎人都笑了，声音很轻，但耶加还是听到了。

　　朗女士说：“噢，你果然知道我们是猎人。那我可以再多告诉你一些，我叫珍妮薇弗·朗，是首都区分会长，我手下有三百二十四名正式的猎人，他们都很优秀，三到五人的小队能成功拿下一个普通吸血鬼。但你知道首都区有多少吸血鬼么？”

　　耶加不知道。

　　“我们能大概确定的，有近一万个。”

　　“……你，”耶加头脑混乱，“首都区人口不到一千万，你是说每一千人里就可能有一个吸血鬼？”

　　珍妮薇弗确认了她的疑问：“没错。”

　　“这太……”

　　“所以，我们比你想象中要忙得多，光是正常人被吸血鬼袭击的事件，就已经让我们疲于奔命，像你这种自甘堕落、与吸血鬼纠缠不清的，不在我们的救助范围内。”猎人首领嘲弄地说，“就像你说的，跟他纠缠是你的真实想法。”

　　耶加有点绝望。

　　她原本还寄希望于公会能帮她狩猎艾瑟罗斯，现在看来，它完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义组织，不是有人报案就接的警局。

　　但是，她怎么就自甘堕落了？

　　耶加毕竟年轻，闻言真生气了：“没人能救我的朋友，所以我跟吸血鬼交易，你既然知道这十字章是什么，就该知道我要付出自己的命——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觉得我是自愿与吸血鬼纠缠？如果我真跟他关系匪浅，求他办事还用得着付出这种代价？”

　　“……你为了失踪的朋友跟吸血鬼交易？”珍妮薇弗惊讶地问。

　　耶加无言地盯着她。

　　她挥了挥手，两位女性猎人放开耶加，默默地退到了门口。

　　耶加缓了口气，握着被拧红的手腕，心里升起一丝希望：“能把手机还我了么？”

　　“别误会了。”珍妮薇弗说，“我不是要放你走。”

　　她皱着眉，用那双蓝眼上下打量了耶加好一会儿，才说：“你看起来确实神志清醒，但这就更奇怪了。你甚至没被咬过，说明那吸血鬼颇为尊重你……”

　　耶加气笑了：“您这到底是公会还是马戏团，听着怎么那么好笑？他当然咬了我，吸血鬼难道还懂什么叫尊重？”

　　珍妮薇弗愣了愣：“什么？”

　　“我说——我被咬了，他留下了齿痕。”耶加重复道，她摸了摸自己右侧脖颈，“就在这一侧，过了一天多就消失了。这跟我查到的资料不太一样，但我没必要跟你撒这个谎。”

　　珍妮薇弗直接伸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过去看了看她的脖子。

　　耶加没费力气反抗。

　　猎人手劲很大，毫无疑问她打不过。

　　脖子被触碰时，耶加微微瑟缩，但这位年老女性猎人的手并不凉。她放松了些，感觉她干燥的指腹按揉过皮肤。

　　随后珍妮薇弗松开她，沉吟了几秒又问：“你是否能感到自己有其他异常？咬你的吸血鬼，你是否觉得他美貌、富有魅力？是否怀念被吸血的感觉？”

　　“……全是否。”耶加说。

　　有一点是谎言，艾瑟罗斯当然美貌，恐怕他的仇人也无法否认这一客观事实。但她感觉没必要特意拿出来说一下。

　　而且，富有魅力？她只希望他去死。

　　“吸血鬼的标记并非不可取消，只要对方不是源自特殊的[血系]，坚强的意志或特殊的体质都可以达成这一结果，你一定有其一，也可能二者都有。”珍妮薇弗的蓝灰色眼睛审慎地看着她。

　　“意思是你相信我了？”耶加问。

　　“不，”珍妮薇弗斩钉截铁地说，“你身上疑点太多了，我无法确定你没有嫌疑，所以在这事结束前，你只能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