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以为他是金丝雀》南湘竹

5、和好吧 他明明是一

　　记忆播放到这，沈澹就被身边人的动作惊回神。白涿揉着额角起身，朝舞台上走去。

　　乐队看见自己老板过来，非常自觉地让开位置，贝斯手将手里的贝斯递给白涿，也撤下台。

　　沈澹转头看向上方，白涿坐在舞台中央，垂着头调试贝斯，白光从他头顶打下，在地上圈出一片光圈。他就那么落在光里，像是一颗展示柜里夺目的宝石。不，沈澹暗暗否定这个比喻，明明是一只骄矜的孔雀。

　　恍惚间，眼前的光景好像和多年前重合，沉甸甸落在他心上。

　　表演结束后，那支乐队又留下来喝了不少的酒，老板怕一群醉汉独自回家出什么事，就让沈澹在内的几个服务员帮忙叫车。

　　沈澹本来是不想的，醉酒的客人最难伺候，可是一想到他们说的那些话，又留了下来。

　　没有人和沈澹抢那个贝斯手，有门路的都知道这位少爷脾气不好，除了沈澹，没人缺钱缺到这种地步。

　　沈澹无视别人看热闹的眼神，走到喝醉的少爷面前，小心翼翼将他扶到自己肩上。好在虽然人醉了，但还有基本的意识，不费什么功夫沈澹就将少爷扶到了车上。

　　富二代迷迷糊糊地坐上商务车，嘴里嘟囔了几句话，沈澹没听清，他在给富二代系安全带，等他直起身时，富二代已经快睡着了。

　　没有什么丰厚的报酬。
　　车子开走了，消失在路的尽头，沈澹一直站在原地，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他不知道，在不久后，这位富二代会以另一种方式闯入他的生活。

　　沈澹从回忆中回过神，白涿已经开始弹奏，贝斯不像吉他，如果说吉他是歌唱，那么贝斯就是歌的呼吸。

　　白涿有炫技的成分，指尖来回拨弄，弹出的声音明亮铿锵，又清脆如金属碰撞，沈澹心脏好像被狠狠敲了一棒子，整个心都在不受控制地抖。

　　他下意识端起那杯从白涿那抢来的酒，放在唇边喝了一口。
　　白涿喜欢烈酒，这杯却没有意料的辛辣，温润的酒液划过喉咙，小腹升起一抹热意。

　　沈澹明白这杯酒是为自己准备的，小口喝着，一边饮着美酒，一边欣赏这一场只为自己准备的表演。

　　白涿尽兴弹了几曲，沈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虽然还是没听过，但他很捧场地鼓掌。
　　白涿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如年少时。

　　结束后，白涿将贝斯还给贝斯手，周围的灯也被打开，白涿踩着细碎的光走到沈澹面前，也不客气，直接从沈澹手里抢过酒杯，将剩余酒液一饮而尽。猩红的舌尖微微探出，沈澹才看见，舌尖上那一闪而过的光。

　　白涿将酒杯放在吧台上，微微低下头，看着沈澹盯着他嘴巴微微出神的样子，很是得意，故意探出点舌尖，露出那枚宛若极光的舌钉。

　　“好看吗？”白涿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澹没想到他还会打舌钉，略有些震惊。

　　“要尝尝吗？”
　　白涿还在勾引他，低下头，试探两下，直接唇对唇贴上，沈澹尝到酒味和淡淡的铁锈味。

　　沈澹下意识伸出舌头，舌尖从舌钉上方划过，白涿浑身一抖。亲了好一会，两人才分开。

　　“怎、怎么样，没见过我弹贝斯吧。”白涿喘着气，像是某种摇着尾巴求表扬的大型动物。

　　沈澹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唇间微微上扬，不敢说出来，点点头：“好听。”

　　也没有提其实自己已经见过了，在那一夜的酒吧，反正沈澹早就知道，白涿不记得那一次，他一直以为两人的初见是在临城大学的开学典礼上。

　　白涿觉得他有点敷衍，可看他神色中的那点笑意，又什么脾气都没了。他把腰靠在吧台上，眼神里不自禁流露出几分怀念：“我大学时跟着几个校外的人搞过一年乐队，我是贝斯手。那一年，我的状态很差，每天就跟着乐队四处去演出，课都不去上，我爸气得要打断我的腿。我没当回事，继续我行我素，甚至为了追求刺激，去打了很多孔。”

　　打孔这件事沈澹知道，在临城大学第一次见时，白涿张扬到左右两只耳朵都戴满了耳钉，直到后来他从国外回来，才消失不见。

　　白涿继续在说：“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我也没办法，我觉得世界很……只有在台上演出时才能轻松点。我当时觉得，如果当摇滚歌手一辈子倒也不错，但结果是，我爸彻底看不惯非要将我送出国，我才被迫将乐队解散。”

　　白涿说完后又摇摇头：“算了，已经过去了。”
　　他歪歪头，看向沈澹：“你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弹给你听好不好。”

　　这对于白涿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情话，沈澹沉默片刻，说道：“舌钉是你今天去打的？”
　　他刚刚尝到了血腥味。

　　白涿不甚在意的点点头。

　　沈澹皱着眉，问他：“为什么？”

　　“想打就打了。”
　　白涿侧过头，看向沈澹，语气揶揄：“你心疼我了？”

　　沈澹转过头不看他。
　　白涿将他头转回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心疼就不用了，你陪我。”

　　沈澹抿紧唇不说话。

　　白涿知道他不愿，也没真让他打舌钉，眼神狡黠：“那你去打个耳钉。”

　　此话一出，沈澹瞬间就知道白涿是蓄谋已久，心里唾骂，不是骂白涿，是骂自己没事干嘛心疼他。

　　白涿缠了沈澹一会，他没办法，只得答应了。

　　白涿指尖摩挲着小巧的耳垂，那一块被摸得很热，沈澹不自在，却被牢牢掌控在白涿手里，他看着白涿认真的模样，不禁想，对于白涿来说，自己究竟是什么。

　　这次的吵架原因莫名其妙，和好更是。

　　晚上，沈澹躺在床上，白涿压着他，仔细看耳朵上那个初钉，确定没有不良反应后才放心地翻身下床。

　　沈澹偏头看过去，眼皮猛地一跳，白涿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多眼熟啊，那枚胸针还在他的床头柜。

　　沈澹沉默片刻，拿手背挡住眼睛，来了一句：“要养几天吧。”

　　白涿疑惑地看他一眼，连盒带东西放在床头柜：“又不是让你现在就戴。”

　　沈澹不说话了。

　　白涿坐到床边，语气又恢复到平时，幽幽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沈澹没招了，也不想再吵架，妥协般闭上眼睛。

　　白涿不大高兴，但念及才哄好人，到底没说什么，翻身躺在沈澹身侧。

　　夜已深，公寓的隔音不好，偶尔传来一声马路上的鸣笛声。

　　沈澹侧躺，眼睛盯着从窗外透过的点点光亮，耳边传来另一个人平缓的呼吸声，心脏沉而缓地跳动着，在这深夜谱成了一曲无人知晓的合奏。

　　第二天的白涿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心情好，连带着去诊所这件事都没这么抗拒。

　　陈助本名叫陈康馨，之前是白合潼的助手，后来辞职了，自己在国外开了一家心理诊所。白涿在留学的那段时期，病都是由她负责，结果白涿回国了，她也回国了。

　　“小涿，好久没来了。”陈康馨四十多岁，面容祥和，气质温婉，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的长相。

　　白涿坐在诊室沙发上，没有提她告状的事，含笑道：“陈姨。”

　　陈康馨和他打过多年交道，知道这人表面客客气气，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怨怼，不过没说什么，问起近况。

　　“都一样，陈姨，开些和往常的药就好了。”

　　陈康馨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岔开话题，聊到工作上，又拐弯抹角聊起沈澹。

　　白涿不乐意向陈康馨提起沈澹，敷衍了一句：“一切都好。”

　　陈康馨没有拆穿，在病案本上留下一句“表演状态加重，保护欲加重，其他症状待观察。”

　　这场心理咨询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白涿两手空空从诊室出来，陈康馨知道他不想吃这些苦兮兮的药丸，遵从他的意愿，再加上病情确实比较稳定，没给开药，只是要求白涿每周过来复诊一次。白涿答应了。

　　诊所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白涿没带伞，躲在屋檐下抽根烟。
　　他的心理治疗是从十四岁那年被救回来开始的，算来快有十五年了，心理创伤是没那么容易治愈的，白涿接受过数不清的治疗手段，从CBT到ACT，再到DBT，他吃过的药都能盖一座长城了。

　　白涿吐出口烟，神情漠然。病已经不重要了，这辈子大概率是治不好，重要的是以后，某人一直陪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而被他心心念念想着的沈澹，此时正在公司里拍摄商业广告。

　　合作方是一家轻奢服装品牌，老板是个富二代，姓方，说起来和白涿还有几分关系，方嘉的亲妹妹是白沉的未婚妻。
　　方家和白家不同，当家的是个风流种，私生子女一抓一大把，还有几个能力出众的，让正房很有危机感。

　　方嘉是正房唯一的儿子，这次求沈澹合作，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看中沈澹背后的白涿。
　　白涿能力出众，是时尚圈的新贵，如果能得到白涿的支持，请他为自己妹妹定制一副婚宴上戴的首饰，对于做主要做珠宝的方家来说，这会是一场正房很好的翻身仗。

　　不过白涿和家里关系不好是人尽皆知的，方嘉没办法通过大舅哥联系上白涿，只好曲线救国，从沈澹入手了。

　　沈澹不知道方嘉的目的，只觉得这位甲方过于热情了，拍摄不过半个小时，就隐晦地问他累不累，要不要休息，或者旁敲侧击问他和白涿的关系。

　　沈澹再次婉拒方嘉的吃饭邀约，脸上已经隐隐挂不住，借口去换衣服，一离开人群，笑容瞬间垮下来。
　　他讨厌别人通过他来搭上白涿，这种感觉，就像他只是一条被精心饲养的狗，离了白涿，他什么也不是。

　　沈澹在更衣室待了很久，刚一出来，就发现气氛不对，现场工作人员都大气不敢出一个，而之前还在纠缠他的方嘉此时站在门口，对一个男人点头哈腰。

　　沈澹定睛一看，被方嘉挡着的，赫然是白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