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以为他是金丝雀》南湘竹

3、回国冷战 那小子怎么

　　次日，沈澹故意晚些时候上的飞机，可即便他再怎么不愿，也还是得碰上白涿，毕竟票都是他买的。

　　沈澹走到座位旁，白涿正躺在放倒的座椅上闭目养神，听见身边的动静，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沈澹也一言不发，坐是坐下来了，但明显还是生着气，看都没看身边人一眼，独自打开电脑处理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飞机缓缓起飞，持续的耳鸣让白涿很是难受，他睁开眼，看着身边只知道处理工作都不来关心他的沈澹，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白涿看着幽幽蓝光映出的俊美容颜，冷着一张脸，浑然忘了，先是自己故意装睡不理人的。

　　整整十三个小时，从旭日高升到华光满城，沈澹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意识到这一点，白涿脸色更差了。

　　飞机一落地，白涿看着去拿行李说都不和他说一声的沈澹，“啧”了一声，但到底是拉不下脸，只能烦躁地点燃根烟。

　　抽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白涿本来是不打算接的，但电话刚刚自动挂断又响了起来，白涿烦不胜烦，还是将手机拿了出来。

　　电话备注是“常年冰川”，白涿看到，眉心狠狠蹙起，语气也不怎么友善：“喂？”

　　“今晚回家吃饭。”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稳重，顿了顿，又说，“带上你的小男友一起。”

　　白涿将烟弹两下：“不回，不带。”

　　那头沉默两秒，没有生气，只是语气重了两分：“二叔回来了，知道你的事，想看看人。”

　　白涿弹烟的动作一顿，想了几秒，松了口：“回来可以，但他我可带不动，气性这么大。”

　　“……”那头哑声，退让了，“行，我已经让李叔去接你了。”

　　白涿将电话挂断，把还剩半支的香烟摁灭，也不管沈澹和行李了，直接推开门就走。
　　他得冷静冷静，生气的沈澹太招人烦了，他怕一个没忍住就把沈澹关起来了。

　　白涿搓搓泛痒的指尖，大步流星往外走。

　　沈澹回来看到空空如也的等候厅，眼神过了几个来回都没有看到他等的那个人，抿紧唇，手都抖了两下，才找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置顶的消息。
　　白涿：我先回家了，行李放你那，明天去找你。

　　看到消息的刹那，沈澹才松了口气，攥着口香糖的手不自觉收紧，又松开，顺手放进口袋。
　　算了，别浪费。

　　他走出机场，抬眼望去，灯火辉煌，浩浩荡荡占据了他整个眼底。
　　流光碎金，软红香土，临城是座销金窟，空气里永远弥漫着纸醉金迷的味道，那种繁华触手可及，像是被糖水淹没口鼻，让人忘了，灯红酒绿永远是富人的游戏。

　　白涿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别墅里燃起灯光，成为临城万家灯火中的一盏。

　　室内，沙发上坐着两个容貌相近的中年男人，白涿换好鞋子走过去：“爸，二叔。”

　　白合汕端着架子点头，一句话也没说，白二叔白合潼倒是笑着仔细打量了白涿两眼，笑着说：“小涿看着倒是好多了。”
　　白合汕冷哼一声：“脾气还是那样臭，不服管教，这不，还谈了个男的！”

　　白涿对于两人的评价恍若未闻，自顾自地坐下，从茶几上的果盆挑了个桃子吃。

　　白合汕一看他那副表情，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合潼，你看他这副样子，天王老子都没他这么嚣张。”

　　白合潼笑眯眯把白合汕指着白涿的手放下来：“哥，别生气，小涿还病着呢，脾气差点就差吧。”

　　“他哪像个生病的？就他这副样子，是要上天！”白合汕一拍桌子，“我问你，你真的要和一个男人结婚？”

　　白涿不甘示弱地看着他：“是！”

　　白合汕还要发火，却被白合潼拦下：“歇歇气，歇歇气。”一面拍着他的背，“好好说话要不得，非得搞成这阵仗？”

　　白合汕冷哼一声，到底闭嘴了。

　　白合潼轻车熟路安抚好炮仗似的大哥，转头看着心不在焉的白涿，半开玩笑道：“怎么不把男朋友带回来，怕我吃了他？”

　　一提起这件事白涿脸色都变臭，闷声道：“没有，我们吵架了。”

　　“呵，我就说，那小子怎么可能受得了你这脾气，不和你分手都是好的！”白合汕趁白合潼不注意，插嘴道。

　　白涿简直一下子就要炸了，他最见不得别人提分手，几年前，家里人刚刚知道他和沈澹在一起，白合汕那叫一个气啊，不仅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还天天说他们两不可能走到最后，直接把白涿惹火了，一声不吭远走他国，不靠家里，硬是从籍籍无名混到如今的声名赫赫，还顺便把沈澹捧红了。

　　眼见着一场家庭纷争即将爆发，白合潼一个头两个大，正好看见白涿大哥白沉从楼上下来，递给他一个眼神。

　　白沉察觉到空气里即将引爆的火星子，又在二叔求救似的眼神里，难得掺和一脚。
　　“爸，有个合同需要你签字。”

　　白合汕哪不知道这是借口，但看着白合潼对他轻轻点头，还是冷哼一声上楼。

　　吵架的人不在了，气氛逐渐平静下来。

　　白涿咬着桃子，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白合潼很少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缓声问：“吵得这么严重？”

　　白涿回过神来，迟疑了一会，还是摇摇头：“没有。”

　　白合潼见他不是很想说，倒也没问，提起另一件事：“听陈助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去拿药了？”

　　白涿将手里的果核丢掉：“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白合潼皱起眉，很不满：“你觉得？一点检查都没有就你觉得了？”

　　“我的身体难道我不知道吗？”

　　白合潼摇摇头：“你要是好了，你还会和他吵架？”

　　白涿动作一顿，提起这件事他就开始臭脸：“这可真不怪我，是他先和我吵的。”

　　白合潼没有和他犟，这两父子就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比一个倔，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喝了口茶，下了最后通牒：“你和男朋友吵架的事我不管，但陈助说要你再去他那做一次检查，你自己看着办吧。”

　　白涿看了一眼白合潼，看着这个看样子很好说话，其实也是说一不二性子的心理教授二叔，撇撇嘴，还是点点头。

　　这顿饭白涿不知别人吃得如何，反正他是味如嚼蜡。

　　白合汕看着他就来气，正要发火，想起白合潼私下里和他说的话，忍了忍。

　　白涿不知自己亲爹心中的天人交战，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起身就要上楼。

　　白合汕看着他那一副谁也不服的样，还是没忍住，骂了一顿。
　　白涿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天台走。

　　白家别墅在半山腰，方圆几里都不见人烟，往外远眺，只能看见如漆般的夜色，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和脚下方寸，像是流落到荒无人烟的孤岛。

　　“买个这么高的地方干嘛，生怕自己掉下来摔不死吗？”白涿自言自语，下意识从兜里掏出烟点燃。
　　点点火光在黑暗中格外亮眼，白烟丝丝缕缕，眨眼便被风裹挟。白涿指尖夹着，手搭在栏杆上，又出神了。

　　“……那小子怎么可能受得了你这脾气……”
　　“……和你分手……”
　　“……你和男朋友吵架……”

　　这些话像是流水一般，无孔不入，顷刻间便淹没了他的口鼻，一时间，白涿头痛欲裂。

　　……你……男朋友……分手……沈澹……

　　指尖的烟还在燃着，甚至已经燎上了皮肤。白涿被微微刺痛唤起神志，烦躁地抖抖烟灰。

　　夏夜的风带着微微凉意拂面，吹散了心中升起的一抹郁气。

　　白涿缓缓吐出口浊气。
　　分手是不可能分的，如果真的……
　　……哄哄他也不是不可以。

　　白涿在天台上待了一会，转身正要离开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微微皱眉：“哥？”

　　白沉丝毫没有偷窥被抓的心虚，轻轻点头。

　　白涿看着白沉一言不发的样子，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不过他对于白沉一贯是很放心，这个男人除了工作上的事，对其他事向来不感兴趣。

　　果然，白沉提都没提刚才的事，一开口便是重磅消息：“我下个月结婚。”

　　白涿很是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从他决定脱离家族追逐自己的梦想后，有些东西，注定就要落在白沉身上。

　　不过白涿可不会因为白沉背负了太多而愧疚，毕竟这也是白沉欠他的。

　　白涿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去的。”

　　白沉听见回答转身就走，好像只是来通知一个不是很重要的信息。

　　白涿不自觉又从口袋里摸出支烟，快要点燃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最近抽烟有些频繁。

　　犹豫一会，他想起沈澹每次闻见烟味皱起的眉头，还是放了回去。

　　这个夜晚注定难眠，天幕低垂，不见一丝光亮。一人孤枕难眠，郁气难消，一人独坐空房，手中摩挲着那枚千金难求的紫罗兰胸针枯坐整晚。

　　而在白家别墅的另一间房里，白合潼安抚着怒气冲冲的白合汕。

　　“哥，小涿也大了，你不能用管小孩子的方式去管他了，更不能用管小沉的方式。”白合潼语重心长道。

　　白合汕叹口气：“你和我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只是我一见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白合潼拍拍白合汕的肩：“小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虽不如小沉那般稳重，但也是个有分寸的，哥，你没必要如此恨铁不成钢。”

　　白合汕沉默半晌：“我知道，我只是怕他走了弯路，但是我保护不了他，就、就像小时候一样……”

　　白合潼也沉默了，多年前的那件事就像一根刺一样，深深地扎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