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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偏远山村 他没想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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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踏足这片土地,连脚上的触觉都那么熟悉,晚风裹挟潮湿水汽拂面而来,沈澹嗅到了那股一直萦绕在童年里的味道,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他背着包,往记忆中的方向走。
十八岁出去读书,到现在快有十年,小村庄变化翻天覆地,可视线再次扫过这些建筑,又轻而易举勾起他所有的回忆。
这片石滩,他小时候经常在这玩水,湖边的废弃小船,自懂事起就永远停在这,栏杆上悬挂的成片成片渔网,网住了他的童年。
沈澹步履轻快,看着一望无尽的大海,在繁华城市中所遭遇的一切全部被抛之脑后,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母亲口中所说的,他们是江湖的孩子。
远远的,一幢洋房出现在视野尽头,三层高,白墙红瓦,和远方平淡的湖面相得益彰。
沈澹愣了愣,才认出这是自己家。
早年出去的时候,他家还是破旧的泥瓦房,后来他参加工作给家里打了钱,才新建了房子,只不过建成这么久,自己还没有看过一眼。
沈澹指节曲起,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措不及防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来。他看着眼前人,手还僵着,半天没动弹。
那张脸和记忆中一样的漂亮温柔,只是眼角多了几道藏不住的皱纹,头发也花白了大半,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光滑柔顺。
好半晌,沈澹嘴唇动了动,喊了声:“妈。”
沈母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见到儿子,愣神片刻,很快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簸箕,拉住沈澹的手,仔细打量着他:“回来了,让我看看,瘦了,在大城市里过的不好?不好咱就回家来,妈养你。”
沈澹被牵着走进家门,摇着头:“没有,妈,我挺好的,你呢?你和外婆怎么样?”
沈母拉着沈澹在沙发上坐下,叹口气:“我挺好的,就是你外婆,这几年身子越来越差,不知道还有多久。”
沈澹没说话,反手握住沈母的手,是一种无形的安慰。
沈母笑笑:“没关系,人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沈澹不乐意听她说这种话,眉心蹙起,视线移到地上的簸箕上:“又在做活,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少劳累吗?”
沈母摇头:“没事,我的身体我清楚,晒一点东西,累不到我,而且,我都劳累了一辈子,怎么可能停下来。”
沈澹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沈母用粗糙的指腹像小时候一样摩挲着沈澹的手:“我们小澹也长大了,在大城市里工作,只要小澹过得好,妈妈就放心了。”
沈澹十年没经过这样的温情,不太习惯,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抽出去。
他猛地发现,在外这么久,自己身边也没什么亲密的朋友,只一个白涿,过着情人不像情人,恋人不像恋人的生活。
怎么又想到他了?
沈澹有意将他忘却,刻意不去多想,低声说:“我上去看看外婆。”
“好。”沈母起身,没跟他一起,“我去外面收鱼干,外婆在二楼最左边,你去看看,她睡了好久,不知道起来没有?”
沈澹拉住她,叮嘱道:“注意身体,有什么不方便的喊我。”
“唉。”
沈澹往二楼走去。
虽然新建了房子,但沈母骨子里还是节俭,楼梯间下堆满了收集的纸壳子,太多了,将楼梯挡个严实。
沈澹避开满地纸壳子,抬腿上二楼,转个弯往左边房间走去。
房门虚掩着,轻轻一碰就开了,沈澹放轻脚步走进去。外婆还在睡着,干瘪的手搭在床边,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外婆今年八十岁,本来身体还算硬朗,直到外公因为肺癌突然去世,身体就一下衰败下来,苟延残喘这么多年。
沈澹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没想到动静太大一下子就将外婆吵醒。
外婆撑开褶皱的眼皮,露出一双混浊的眼睛,声音沙哑低沉:“右右啊。”
右右是沈母的小名。
“唉。”沈澹凑近脸,让外婆看清他,“外婆,是我,我是小澹,吵醒你了吗?”
外婆反应迟缓,但脑子还算清醒,眼珠子缓缓转了转:“小澹,是小澹回来了啊,小澹好久没回来了。”
听外婆这么说,沈澹有些愧疚,握住外婆的手:“外婆,我回来看你们了。”
“唉,好好。”外婆挣扎着要坐起来,沈澹小心翼翼扶起她,拿了枕头垫在她腰后。
外婆抓住沈澹的手,另一只手指向窗户:“小澹,去吧窗户打开吧。”
沈澹照做。
阳光正好,没有宽厚的窗帘挡住,泼洒进房间,空中细小的尘埃飞舞,暖阳驱散满室的霉味。
沈澹重新做回床边,握住外婆枯萎的手,听外婆絮絮叨叨的讲话。
“小澹啊,外婆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妈妈,你妈命不好啊。”外婆看着沈澹,眼角多了一抹混浊的泪痕。
沈澹抽了张纸,轻轻替外婆抹去:“外婆要长命百岁。”
外婆摇摇头,眼角又有泪水:“我早该走的,和你外公一起,只是,我不放心你妈。如今,你也有出息了,等我走了,你把你妈接到城里,好好生活吧。”
沈澹沉默,他知道外婆说的是实话。
外婆和外公感情很好,青梅竹马长大,婚后日子幸福安定,很快生下了母亲。母亲从小懂事,几乎没让外公外婆操过心,唯一不顺的就是遇到了他的父亲。
沈澹低头看着外婆长满斑点皱皱巴巴的手,忍不住问:“外婆,你后悔让妈和……爸结婚吗?”
外婆先是一愣,缓缓开口:“不后悔啊,你妈也不会后悔,如果没有他,我们怎么可能会有你?人各有命,我们从来都不后悔。”
沈澹没说话,若无其事转移话题。
外婆体力不支,说了这么久的话已经累了。沈澹又简单聊了几句,眼看她撑不住,便掖好被子后退了出去。
下楼时沈母还没回来,沈澹出去找她,一推门就看见那个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母亲身量不高,总要垫着脚才能取下架子上的鱼干,银鱼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如幼时常见的场景。
沈澹心头一软,不记得有多久没见到这样平淡恬静的生活了。
沈澹走过去,接过沈母手里的盆:“妈,我来吧。”
沈母退开一点,给他让出位置:“外婆醒了吗?”
沈澹手里动作不停,一边答到:“醒了,只是我出来的时候外婆又困了。”
沈母叹口气:“你外婆的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沈澹:“妈,要不你们和我去城里吧,那里医疗条件好,我照顾你们也方便。”
沈母还是摇头:“待不住的,还不如这。”
沈澹没继续说话,盆里的鱼已经摞了一摞。
沈母还要去扫地,沈澹要她放着等会自己来。为了让母亲休息会,沈澹一直拉着她聊天。
“小澹还没找女朋友吗?”
沈澹动作一顿。
女朋友没有,男朋友倒有一个。
哦,不对,男朋友都不算,算他的金主。
沈澹自嘲似的勾勾嘴角,说:“没有。”
沈母“哦”了一声:“是没有合适的吗?那也不要着急,我们小澹还这么年轻呢,自己喜欢最重要。”
“嗯。”
喜欢吗?
可惜对方不喜欢他。
沈澹有些心不在焉。
沈母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声音都放轻了,眉间皱在一起。其实她早看出来儿子的不对劲,儿子出去八九年,从未有过上了火车才告诉她回家了,也不像现在这样一天出神好几次,明显是憋着事。
沈母担心,旁敲侧击地问:“小澹,你在火车是要和我说什么?”
沈澹一直想问,却始终找不到机会开口,尤其是回来看到母亲安稳的生活,就更不想提起那个令人心烦的人。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没什么,不是很重要的事,已经不记得了。”
沈母盯着儿子轮廓分明的侧脸,又叹了口气。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沈母摇着头进了屋。
沈澹在家里住了一晚上,睡在自己的新房里。被子床饭是新铺的,暖洋洋透着阳光的味道。
屋外蝉鸣阵阵,混着蛙叫,银白月光铺进室内。沈澹以为今晚上又会失眠,和昨夜一样睁眼到天亮,但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和家人在一起,他几乎是沾床就睡。
一夜好眠。
翌日,太阳高高挂起,阳光打在身上,汗水熠熠生辉。沈澹擦把脸上的汗,面无表情继续干活。
他不会在村里留太久,和白涿之间迟早会有个了断,但他想在走之前多干点活,这样母亲就不会太劳累。
沈母在厨房里做午饭,沈澹刚刚做完活回来,就看见沈母急匆匆要往外走,他叫住她:“妈,怎么了?”
沈母眼角的皱纹皱着:“唉,瞧我这记性,酱油没了,我要去村头的小卖部买。”
沈澹抬头看一眼外面的烈阳,把沈母推回去:“我去吧。”
沈母没推辞:“好,注意安全。”
沈澹从一旁拿了顶草帽遮阳就往在走。
渔村不大,从家里到村头不过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但太阳很晒,只是几步路,沈澹就满头大汗。
他在小卖部选了常用的酱油,小卖部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也是半个看着沈澹长大的人,他一见到沈澹就认出来的,颇有些重见故人的感觉,拉着人聊了好久。
还读书吗?在哪工作啊?找女朋友没?
沈澹一一回答,只是眼神一直往家的方向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突然慌慌的,别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好容易摆脱老板的唠嗑,沈澹往家赶。家里的门没关,他没想那么多,一下就将门推开,然后措不及防看到一张意料之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