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以为他是金丝雀》南湘竹

16、微潮海风 他离开了临

　　白方联姻的消息正式放出是在两天后，此时偷跑的热度还没完全降下去，就又在微博上引起滔天热度。

　　联姻对象是白沉和方可佳，至于网传的那张照片，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方可佳差点摔倒，是白涿好心去扶她而引起的误会。

　　莫薇看着热搜上那个爆字，又小心翼翼抬头看面前脸色铁青的顶头上司，语气无奈：“那个，白总啊，沈澹是真没来，他几天前就请假了。”

　　白涿没什么反应，他当然知道沈澹肯定不在公司，这几天家都没回去过，定位器显示在一家酒店，但他还没去找过。

　　白涿心里还是一片凄凉，一个晚上过去，被抛弃的苦闷仍挥之不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等他来了，说什么都不要答应解除合同。”

　　莫薇下意识点头，头还没完全点下去就呆在原地。
　　解除什么？
　　合同！
　　干什么需要解除合同？

　　莫薇差点晕过去。
　　不会吧，不是都澄清了吗？怎么还闹到一拍两散的程度？

　　“那、那个……”莫薇斟酌下，生怕触怒了白涿，“他、他是没相信吗？”

　　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白涿没好气的心想，嘴上却说：闹了点矛盾。”

　　“哦……”莫薇不敢说话了，也不敢留在这触他霉头，寻了个理由逃命似的跑了。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阳光撒了满地，白涿盯着空气中挥洒的尘埃，忽然想起他和沈澹真正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天气。

　　午后阳光热烈，晒得花草都蔫了，白涿是在一家小餐馆找到的他。

　　初一进门，满屋子都是油烟味，地板缝里是擦不净的污痕，白涿抬脚，都能感受到油污粘在鞋子上的触觉。

　　白涿皱起眉，手不自觉捂上鼻尖，虽然神情中没多少嫌恶，可一举一动都流露出不适，就像高贵的天鹅混在一堆丑小鸭中。可怜我们白二少爷，从未到过这种苍蝇馆子。

　　餐馆里人不算多，沈澹在其中鹤立鸡群，那通体气质，怎么也不像一个贫苦人家养出来的孩子。他还在擦桌子，还没来得及请假，就被白涿拉出去。

　　沈澹穿着不合身的围裙，滑稽得像是小丑，脸还稍显稚嫩，眼神躲闪，是藏不住的心虚，问他：“你来干什么？”

　　白涿双手抱胸，下巴微扬，指尖夹着一张卡：“给你，里面有三十万，够给你妈治病了吧？”

　　沈澹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母亲生病的消息。刚刚经历过那种事，两人的照片还在网上传着，白涿就找过来给他一张卡，还拿母亲威胁他，这不摆明以为是他把照片发到网上，还是为了钱。

　　沈澹僵着一张脸，神色中满是倔犟：“你拿走。”

　　白涿看着小发雷霆的沈澹，一脸莫名其妙：“你不要这钱，在这种小餐馆打工，何年何月才能攒到钱，你妈的病等得了吗？”

　　沈澹不想听他说话，气鼓鼓地转身就要走，他当然知道光打零工肯定救不回母亲，所以他找了别的门路。他身材比例不错，有人找上他要他当模特，一次能赚几千块。

　　白涿及时拉住沈澹，二话不说将卡塞进他怀里：“好了，不许拒绝。照片是凌晨发的，在网上挂太久难以全面清除影响，我还在查是谁干的，在结果没出来之前，你先假装和我在一起，平息舆论，这三十万，算我给你的报酬。”

　　银行卡轻飘飘落在怀里，却仿佛有泰山那般重。沈澹知道自己误会了，抿住嘴唇。

　　和白涿在一起吗？
　　沈澹从未想过。
　　就像在喝下那杯下药的酒之前，他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和白涿滚到一张床上。

　　沈澹抬眼看着白涿那张漂亮的脸，眉眼中带着不耐，也压不住通体矜贵的气质。

　　白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沈澹沉默片刻，手中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半晌，点点头：“好。”

　　思绪回到现在，白涿不自觉握紧拳头。
　　怎么就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呢？

　　事实上，当初那件事解决后，白涿也没和沈澹分手，他喜欢沈澹，那样说也仅仅是因为自己不好意思表白，只能想出这么个法子让沈澹同意和他在一起。

　　可沈澹不也没提吗？依旧和他在一起，这不说明他也喜欢自己吗？

　　白涿从小到大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就沈澹这么一个，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尽法子也要和他在一起。后来知道他想当模特也是顶着压力开了模特公司，早期只签了他一个人。

　　白涿越想越气，自己这么掏心掏肺对他，结果他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消息要和自己分手。

　　数年的青春与精力，他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白涿愤然推门而出，大步流星往外走。

　　分手是想都别想，既然他想闹，那就闹个够，等闹完了再好好清算。

　　而此时此刻，离家出走的沈澹刚从酒店出来，他带着副黑色口罩，撑着把伞，站在路边等的士。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爱唠嗑，健谈程度和罗科有得一比。从后视镜里看到沈澹还背了个包，问到：“你就背一个包去车站啊？回家？”

　　沈澹露出的一双眼睛充满疲惫，轻轻“嗯”了一声。

　　“回家好啊，我也好几年没回家了，我的家乡……”
　　司机从家乡的风土人情聊到小时候的事。

　　沈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眼神望向窗外，指尖搭在膝盖上轻点。

　　家乡。
　　他的家乡离这里很远，在湘城一个靠湖的小村子，民风纯朴，但也相当贫穷。
　　他的外婆外公劳碌一生，终于将女儿送出家乡。母亲也很努力刻苦，凭借自己努力出国留学。

　　窗外树木一闪而过，郁郁葱葱变成一片绿色的海洋，沈澹鼻尖仿佛嗅到了那股熟悉的鱼腥味。

　　八岁时父母离婚，他才跟着母亲回到从未到过的故乡。母亲虽然经历那一场变故，但只要一踏上故乡的土地，像是鱼遇到水，迅速鲜活起来，靠自己柔软的手撑起这个家。像小时候外公外婆对她那样，将自己的儿子抚养长大，送出家乡。
　　沈澹出来读书时她的身体还算健朗，直到快毕业了，突然查出急诊，打沈澹一个措手不及，要不是白涿给的那笔钱，她还真不一定熬的过去。

　　沈澹指尖动作一顿。

　　说实话，他很感激白涿，虽然上学时的麻烦有一半是因他而起，但他也的确帮自己解决了不少棘手的事，尤其是母亲的病。
　　不过……

　　沈澹闭上眼，又睁开，浅褐色瞳孔里神色复杂，却十分坚定。
　　他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被人当成玩物，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日子。即便那个人是他喜欢数年的人，或许这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痛苦吧。

　　沈澹攥紧手，心说：也的确该有个了断。

　　沈澹就背着一个包上了火车，在一众大包小包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直到坐稳了他才想起给母亲打电话。

　　回家是从瑞士回来就一直在想的，但还没来的及告诉母亲。
　　外公很早前就过世了，自己出来上学后，家里就只剩母亲和年迈的外婆。沈澹曾想将母亲和外婆接出来，却被母亲拒绝了，母亲说，她是江湖的女儿，她就应该留在湖边，外面是好，可再好也好不过家乡。
　　拒绝了几次后沈澹也放弃了，只是拜托了邻居照顾好两位老人，每个月按时打钱。

　　车厢里充斥着吵闹和各种食物的味道，一位旅客在抽烟，烟雾缭绕，丝丝缕缕往鼻孔里钻。

　　沈澹本来是闻不了烟味的，但和白涿在一起这么久，早已习惯，只不过每次看见白涿抽烟他都会下意识蹙起眉，打开窗户。

　　表面上是自己不喜，可他自己清楚，他就是不想让白涿抽烟。他的外公，就是因为抽烟得肺癌死掉的。

　　单调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喂？”
　　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混着周围的嘈杂显得失真，沈澹不由得沉默片刻才开口：“喂，妈。”

　　“唉，小澹啊，好久没和妈打电话了，是有什么事吗？”

　　沈澹不自觉搓着指尖：“没什么。妈，我在回家路上。”

　　那头沉默两秒，接着传来脚步声，嘈杂的噪音消失，沈母的声音有些着急：“怎么突然回来？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受委屈了？”

　　沈澹心下一动，他独自在外打拼这么久，母亲得知他要回家的消息第一反应是担心他受了委屈。

　　意外吗？那也不，只是他早已经习惯独自撑下这一切，以至于忘了，他还是有亲人的。
　　沈澹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好几年没回去了，回来看看。”

　　沈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想回来几天都好，就是如果受委屈了和妈说，虽然妈现在帮不上你，但家里你随时可以回来。”

　　“嗯。”沈澹舔下嘴唇，心中盘旋着疑问，嘴唇张了张却又犹豫了。

　　那头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问：“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沈澹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在火车上，信号不好，回去再说吧。”
　　这件事，还是等回去亲自问母亲吧。

　　沈母没再多问，又叮嘱了几句便将电话挂断。

　　沈澹举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很久没有动弹。
　　车厢外面高楼大厦已经全部消失，映入眼帘的是成片成片的田野。
　　沈澹看着绿色麦穗在风中凌乱，突然意识到，自己离开了临城，离开那个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