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真心值，顶流们一个个收不住了》枕陌梨

9、009章：七百四十次修改，每一次都写着我的名字 她拔掉视频

　　夏语初一把拔掉林薇笔记本的视频转接线。

　　接头脱落的那一下很轻。只有"啪"的一声。

　　大屏幕瞬间黑屏。

　　"何知遇你疯了！"林薇尖叫起来，往前抢了半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你赔得起吗？"

　　夏语初没看她。从卫衣口袋里摸出那只黑色金属优盘。

　　优盘很旧。外壳上有一道划痕，插进去的时候要往里按一下才认得到。

　　"我现在回答你为什么。"

　　她按下回车。

　　刺啦一声，幕布重新亮起。

　　屏幕上没有光鲜的成图。

　　那是一片后台审计页面。全球顶级云端设计协作软件的全流程历史版本记录。

　　白底黑字。界面简陋得像上个世纪的软件。表格一行一行往下排，每一行都带独立认证账号、实名 IP、以及精确到秒的时间戳。

　　页面刷出来的时候，前排有个学生小声说了句"这是那个软件的版本历史"。说完立刻闭嘴了。

　　因为这行字一出来，所有人就明白了。

　　这东西是活的。可以往下滚，可以点开任意一条，可以看到每一次保存的那个人的账号名。

　　整整七百四十条修改记录。

　　从两周前的第一根线框草图，到色相环的七十二次微调，再到每一个图层节点的命名与矢量锚点拉伸。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右侧那一列全是同一个账号。

　　【设计师：何知遇】

　　报告厅里没有人说话。

　　夏语初伸手，把页面往下滚了一屏。又滚一屏。

　　滚到第十屏的时候，前排有个学生忍不住"嘶"了一声。因为数字还在往下走。

　　"不用全看完。"夏语初说，"看三段就行。"

　　她点开第一段。两周前的凌晨两点十一分。

　　【版本 003：新建画板，铺设底层肌理。设计师：何知遇。】

　　"这是最开始。"她说，"从零开始。"

　　她往下拖。拖到中间。

　　【版本 418：调整主标题字重，折角加粗 15%。设计师：何知遇。备注：压不住印章，再加两格。】

　　"这是我打的第四次样。"她说，"前三次印出来，油墨都漫反射，重心往右塌。"

　　她再往下拖。拖到最后。

　　【版本 739：字距整体收紧 2 磅。设计师：何知遇。时间：16:47。】

　　"这是昨天下午四点四十七分。"她说，"在图书馆三楼机房改的。就是那台要刷校园卡的机器。"

　　台下的窃语声停了一瞬。

　　因为这句话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编的。

　　而属于林薇的账号，在长达半个月的协作时间线里，只有孤零零的一条。

　　她十点拿到的是导出的 JPG。十一点四十二分，她登进了那个云端项目。项目是小组共享的，她有查看权限，没有编辑权限。她做不了图，但能导出，能改署名。

　　时间显示在昨夜十一点四十二分：

　　【操作人·林薇：导出最高清矢量源文件，并将主图层署名修改为"林薇"。】

　　这一条是加粗的红字。因为它是异常操作：跨账号修改署名，系统会自动标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系主任端着的瓷茶杯盖掉在桌上，都无人在意。

　　林薇突然冲过来。伸手去抢鼠标。冲得很急。

　　她膝盖撞在讲台边缘，把上面的笔筒撞翻了。几支笔哗啦散在台面上，滚下去一支。

　　夏语初侧了下身，让开。鼠标被她提前一步拿起来，握在手里。

　　"删了也没用。"她说，"云端有备份。公证处的保全申请，我下午就递。"

　　林薇的手停在半空。像被人从背后剪断了线。

　　"而且你现在删，"夏语初说，"会留下一条'删除记录'。那条记录比这些东西更能说明问题。"

　　林薇的手慢慢收回去了。

　　手指在发抖。抖得连握拳都握不紧。

　　后排有人举起手机。一个，两个，三个。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黑压压的座椅间亮起来。一颗一颗，像有人在下面点了一排小火。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拍。

　　夏语初没有阻止。

　　她知道这些东西会传出去。她也知道传出去之后，学校会很难看，系里会很难看，李副主任会很难看。

　　她需要它难看。

　　因为一个能靠关系压下评审表的人，只有在压不住的时候，才会有人来问她"你想怎么办"。

　　她转过身，看着面色惨白的林薇。看了两秒。

　　"林薇同学。"她说，"抢功的人偷得走导出的文件，偷不走每一次修改的决策。"

　　"我的图，你昨晚偷去充门面，用得还顺手么？"

　　林薇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完整的声音。

　　"这些记录……可以伪造……"她终于挤出来一句，"我们住一个宿舍，她知道我电脑密码……"

　　"账号是你自己的。"夏语初说，"登录 IP 是你家宽带。时间戳在区块链上，改不了。"

　　她顿了一下。

　　"还有，昨夜十一点四十二分，你在导出文件。十一点五十一分，你在改署名。中间九分钟，你在干什么？"

　　林薇答不上来。

　　"你在删图层注释。"夏语初替她说，"因为注释里有一句话：'第三版，问过老师，留白再收两磅'。"

　　"那句话是我写的。"

　　"老师姓周，教版式。那天下午三点，他在办公室。桌上有一杯没喝完的茶，茶包一直没拿出来。"

　　报告厅里有人吸了一口气。声音很清楚。

　　前排的周老师抬起头，看了夏语初一眼，又看向林薇。

　　那一眼很复杂。不是愤怒。更像一种被人翻到了旧账的难堪。

　　"我确实……"他迟疑了一下，声音很轻，"上学期指导过这个方向。"

　　"她来过我办公室两次。第一次带的草图，第二次带的是打样。"

　　他停了停，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

　　"她带的打样，是自己花钱印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把最后一层皮戳破了。

　　因为没有人会花钱给别人的作品打样。

　　林薇两只手死死扣在讲台边缘。指头把红绒布抓出几道折。

　　风衣下摆被空调吹得轻轻动。原本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垂在颊侧，遮不住退得干干净净的血色。她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那半截胶水，白花花的一团。她自己忘了。

　　"看清楚了么？"夏语初站在控制台前，右手随意搭在优盘外壳上，"从半个月前最初的概念草图，到昨天下午四点四十七分最后一次微调字距。七百四十次修改，每一次云端同步都带着我的账号认证。"

　　台下近百名师生面面相觑。议论声像水滴进滚油锅。

　　"七百四十次……我毕设也就改了八十次。"

　　"何知遇昨晚十点多还在自习室，我亲眼看见她坐在那儿改图。我还以为她在帮林薇打杂。"

　　"林薇天天在群里催进度，合着真是一笔都没画过？"

　　"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导出，转手就改名字。这吃相……"

　　"那她那个保研名额……"

　　最后那句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但已经有人听见了。

　　前排几个女生的视线，慢慢转向了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是院办的李副主任。今天来旁听。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完把杯子放下，手在杯沿上停了很久。

　　每一句议论都像带刺的鞭子，抽在林薇脸上。

　　她站在讲台中央，忽然显得很小。

　　刚才那个把"我独立主导"讲得抑扬顿挫的人不见了。只剩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站在一百多双眼睛底下，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她的风衣还是那件熨过的米白风衣。肩线笔挺。可这会儿看起来有点大，像是借来的。

　　夏语初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个人昨天晚上在镜子前面练了两遍稿子。练得很顺，顺到自己都信了。

　　她信的不是那些话。她信的是"我可以是那个人"。

　　而现在，那个"那个人"从她身上掉下去了。掉在讲台上，捡不起来。

　　夏语初没有再看她。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全场，落在报告厅最后面那扇门上。

　　门关着。玻璃窗外是走廊。走廊里没有人。

　　但她在心里问了一句："阿值，他看了么。"

　　【看了。】

　　【001 号从八点二十九分开始，在星屿顶层的会议室里，用手机投屏看这场答辩的直播。全程没说话，也没让任何人进来。】

　　"他哪来的直播源。"

　　【A 大教务处的公开评审通道。他昨天晚上让法务部申请了旁听权限。理由是"关注校企联合培养项目"。】

　　夏语初看着讲台，隔着全场。

　　"他取消了今天的会议吗。"

　　【取消了三个。其中一个是要跟一家德国公司谈算法授权的。】

　　【对方等了四十分钟。最后是他自己打的电话道歉。】

　　她知道那种会是什么会。

　　她前世替老板推过无数次这种会。先让助理去说"临时有个紧急情况"，对方会说"理解"。然后那个"理解"会在下一次报价里变成百分之五的涨价。

　　他取消三个会，还自己打电话道歉。这件事在商业上是很贵的。

　　夏语初在讲台前站着，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两慢。三快。

　　这是她前世想事情时的习惯。改不掉。

　　"阿值。"她说，"他是不是有点问题。"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判断，他确实有问题。】

　　【但这个问题暂时对你有利。】

　　夏语初没再说话。低头把优盘从主机上拔下来，放回口袋。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还站在讲台上的林薇。

　　"我还有一个问题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