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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010 章:三亚托梦 她拿出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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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一个问题没问。"
夏语初把优盘揣回口袋,抬眼看着林薇。
"九月十二号,凌晨三点零九分,你在哪儿。"
林薇原本垂着的头猛地抬起来。抬得太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
"什么?"
"九月十二号。"夏语初重复了一遍,"这门课的选题方向,是九月十号公布的。我做第一版草图,是十二号凌晨。"
"我问你,那天凌晨三点,你在哪儿。"
报告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薇忽然直起身。
"主任!副书记!"她指着夏语初,声音尖得破了音,"你们别听她胡说!云端账号能代表什么?我们一个寝室的,平时电脑密码都是公开的。她完全可以趁我上洗手间的时候,拿我的电脑倒打一耙!"
她越说越快。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何知遇家里有多穷全院都知道!她连下学期的学费都要靠助学贷款,一套正版软件的年费都舍不得买,她怎么可能懂什么协作平台?分明是她眼红我有保研名额,提前伪造了这套记录想置我于死地!"
前排几位年轻讲师的眼神动了一下。
这招很聪明。
因为它把一个"偷没偷"的问题,换成了一个"账号归谁"的问题。
前者是道德,一眼能看清。后者是技术,要查、要验、要时间。
而答辩只有二十分钟。
名校里为争保研暗度陈仓的事不是没有。真扯上"账号盗用",院里一时半会儿还真难立刻下结论。
系主任的脸色沉下来。转头看向夏语初。
"何知遇同学,对于林薇同学提出的账号被盗用可能,你还有更直接的证据么?"
林薇的眼里亮了一下。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浮木。
她立刻换了一副样子。肩膀垮下来,声音也软了,带着哭腔:"主任,我真的……我这半个月天天在群里催进度,所有人都看见的……"
夏语初眼角都没斜她一下。把手里的优盘换了只手拿。
"直接证据?"她平静地扯了扯嘴角,"当然有。"
她按下翻页键,顺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磨得掉漆的墨绿色旧铅笔。当着全场师生的面,放在多媒体实物展台上。
啪嗒一声。
高倍投影镜头把那支寒酸的旧铅笔放大到三米高的幕布上。
笔杆掉漆。木茬粗糙。笔尖断着。靠近尾端的地方有一排浅浅的牙印。
"两周前,院里刚公布这门结课设计的选题方向。"夏语初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大厅里回荡,"我用这支铅笔,在 A4 卡纸上手绘了'见月'主海报最初的三版概念草图。"
屏幕切出两张高清扫描件。
第一张,是一份数字存证证书。国家级的第三方电子数据存证平台,带防伪印章。右上角印着一串哈希值,还有授时中心的时间戳。
时间定格在:九月十二日,凌晨三点零九分。
第二张,是草图原件的扫描。
右下角有一处被铅笔反复勾勒的暗纹。纸面凹下去一点,能看出笔压。纸张边缘还留着一圈浅浅的压痕,是握笔那只手的手掌外侧压出来的。
夏语初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林薇。
"这支笔,这支手,这张纸。"
"九月十二号凌晨三点零九分,我在这张卡纸上画完第三版,然后拍了照,做了存证。"
她把铅笔的笔尖朝上,在指间转了半圈。
"林薇同学,如果我没记错,那天你的朋友圈定位在三亚亚龙湾。一家五星级酒店。照片里你穿着白色浴袍,桌上摆着一杯椰子水,配文是'终于把 deadlines 甩在身后'。"
"你是在游艇上吹海风的时候,元神出窍隔着三千公里,用我的手在这张卡纸上按下了指印么?"
"噗……"
阶梯后排几个男生没憋住。当场笑出声。
紧接着,笑声像潮水一样卷过整个报告厅。
"哈哈哈哈三亚托梦!这解释绝了!"
"指纹和存证全齐了,连时间戳都能对上,她拿什么洗?"
"太丢人了……平时装得跟名媛似的。"
"她朋友圈那组照片我还点过赞。"
笑声里,也有别的声音。
第三排有个女生小声说了一句:"可是……两周前就做存证,是不是也太……"
她没说完。旁边的人接了一句:"被抢过吧。"
"抢过才做。"
那几个字很轻。但在笑声的间隙里,夏语初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
因为那是真的。
原主做存证,跟聪明没关系。
是因为被抢过。
大一的时候,她画的一张插画被林薇拿去做了社团招新的海报。她去问,林薇说"我改过了,改了一半就是我的"。
那时候她不懂,也没有证据。最后是自己在宿舍哭了一晚上。
那次之后她开始存东西。
没有计划。是本能。像被烫过的手,看见火就缩。
她存的第一份东西,是一张社团海报的初稿截图。放在一个叫"证据"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后来改了名,叫"作品"。因为叫"证据"太难看。
大二,她学会了留档。每画完一版存一次,改个名,加时间戳。
大三是存证。因为她发现光留档没用。文件在别人的电脑里,就说不清了。
但她从来没敢用过。一份都没有。
那些存证文件,在她电脑里攒了两年零四个月。一共一百一十三份。每一份都有一个编号,编号后面跟着日期。
最新的那一份,是九月十二号凌晨三点零九分。
她做了,然后不敢用。
因为她知道,用完之后,学就没法上了。助学金、宿舍、毕业证,全在别人手里。
夏语初站在讲台上,忽然觉得这件事比"偷"更让人难受。
一个人被欺负了三年,学会了所有自保的办法。然后把它们全部锁起来,一份都不敢打开。
林薇双腿一软。整个人撞在讲台铁架上。
她的脸退得干干净净。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哑声,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院党委副书记猛地站起身。茶杯重重砸在木桌上,茶水溅湿了通报文件。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副书记的声音很沉,目光刮过林薇,"林薇同学,身为预备党员,公然抢占同学核心成果,在全系答辩上弄虚作假、学术剽窃,甚至当众倒打一耙造谣中伤!学院绝不容忍这种败坏学风的恶劣行径!"
系主任跟着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桌沿。
他先看了副书记一眼,又看了李副主任一眼。
李副主任没有抬头。一直低着头看自己面前的杯子。
系主任收回视线。
"第一组答辩成绩,林薇直接判定为零分!"他的声音很沉,"即日起暂停其本年度所有评奖评优与免试保研推荐资格。由院教学委员会与学工办联合成立调查组,三天内出结论,报校学术委员会。"
"记严重违纪,全校通报。"
"零分……取消保研……记大过……"
林薇站在原地。她的嘴唇上一点颜色都没有。眼睛直直盯着红绒布长桌上的通报本,睫毛上挂着的那团睫毛胶水干硬发白。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在她的世界里,事情是可以商量的。绩点不够可以找人。名额不够可以协调。出了事可以回家跟父亲说一声。
她在这套规则里活了二十一年,从来没输过。
现在她第一次遇到一样不能商量的东西:一个时间戳。
时间戳不认识她父亲。
没有当众撒泼。也没有嚎啕。
在死一般的死寂里,她把下唇咬破了。嘴里有一点铁锈味。
然后她抓起桌上的大衣和手包,挺着僵直的脊背,踩着高跟鞋从侧门快步走了出去。
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步子极急,但一步是一步。
直到厚重的木门合上。
报告厅里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两三个。接着是十几个。最后连前排几个教授也拍了两下。不重。礼节性的。
夏语初站在讲台边上,没有接受那些掌声。
她把优盘拔下来,收回展台上的旧铅笔,朝评委席点了下头。
"谢谢各位老师。"
从头到尾,她的眉眼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癫狂。
只有水落石出之后的平静。
可当她转过身、背对全场走下台阶的时候,膝盖突然软了一下。
那种软来得突然。像有人从后面把她的膝盖抽走。
她扶着扶手站住。眼前有一瞬间是黑的,黑里有很多小白点在慢慢转。
她知道这是脱水的症状。
从凌晨两点四十分到现在,她只喝过那半杯温水。胃里还是空的。血糖低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在心里说:"阿值,我要倒了。"
【建议扶左侧扶手,角度四十五度。看起来像在沉思。】
"……你以前是导演系的?"
她扶住冰凉的金属扶手,做了两次深呼吸。才把那阵脱水引发的眩晕压下去。
报告厅里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反转里。有人在低声复盘,有人在翻手机,有人朝侧门指指点点。
她推开侧门,沿着林荫道走回八号宿舍楼三层。
302 宿舍的门敞着。
林薇正把桌上的大牌护肤品和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往登机箱里塞。动作利落得近乎粗暴。衣服没叠,瓶瓶罐罐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夏语初停在门外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进去。
林薇把箱子合上,用力拉上拉链。刺啦一声,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她直起身,拎起箱子走出门。
在经过夏语初身侧的那一瞬,林薇突然停住脚,侧过头看她。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林薇脸上的妆已经花了。但她的下巴依然抬着。
"何知遇。"
"嗯。"
"你以为你赢了。"林薇扯了下嘴角,眼神里带着一层冰冷的哂笑,"你只是比我更会演。"
她说完,拎着箱子径直往楼梯口走。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远。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夏语初站在逼仄的过道里,看着那个下楼的背影。
【阿值:宿主,那张 0.5 公斤的快递单,寄件地址是顾氏文创的库房。】
她想起那张单子。答辩前三天寄到林薇手里,一沓纸。
"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捡起那张单子的时候。】
她没有再问。
她没有反驳。
因为林薇其实说对了一点:从急诊室拔掉针头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她确实在演。
只是她演的是这具身体本该拥有的坚硬。跟乖巧、受害者都无关。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支旧铅笔被她攥得太久,留下了一圈深红的硬印。
前世她熬了六年,才爬到能跟甲方拍桌子的位置。
这辈子睁开眼还不到七个小时,就已经在全系面前把一桌子虚张声势掀得干干净净。
好像也不亏。
视野里,系统界面如水墨般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