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008章-三个问题她一个都答不出来 她从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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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初不紧不慢地从最后一排站起来。
她两手插在深灰卫衣的兜里，顺着铺红地毯的阶梯通道往下走。
球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声。报告厅的扩音系统没关。那点脚步声被麦克风收进去，放大了两三倍，从前排的音响里传出来。
整个屋子都听见了。
这段阶梯有六级。每级大概二十公分高。红地毯已经旧了，边角磨得起了毛，踩上去很软，软到有点不稳。
她走得不快，也没有扶栏杆。
走到第三级的时候，前排有人回头。然后第二个人回头。然后一整片都回过头来。
她数过，从座位到讲台是十九步。
这十九步走完之前，她已经把三个问题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阿值：自我值 22→24。】
"我还没说话。"
【你站起来了。】
林薇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没有一下子垮掉。她先停住，僵了大概一秒。然后嘴角还挂着，眼睛里的东西已经换掉了。
她握着翻页笔的手指收得很紧。笔帽那头翘起来。
"何知遇！现在是领导和评委老师打分的时间，你有什么资格插话扰乱会场纪律？！"
夏语初没理她，继续往下走。
她走到讲台正中央，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与浑身紧绷的林薇隔着两米对立。
幕布的光打在她背上，把她的影子投到前排的地板上。很长。
然后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幕布正中央那张主视觉海报。
"林薇同学。"她说，"既然你说这套方案从头到尾全由你独立构思、通宵主笔，那我当着全系老师的面，问你三个最基础的问题。"
林薇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第一。"夏语初说，"主标题'见月'两个字，第三个笔画的折角处，字重为什么特意加粗了百分之十五？"
"第二。整版古法造纸的大理石纹理，灰度值为什么卡在百分之二十八，而不是行业常规的三十五？"
"第三。画面右侧的留白比例，比常规视觉分割点多出整整百分之十二。你留白的依据是什么？"
三个问题落地。
整个报告厅鸦雀无声。
前排原本微笑的系主任和几位教授，神色变了。
系主任把茶杯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很轻的一声。他侧过头，看了第二排的周老师一眼。
周老师摇了下头。那个摇头很轻，但坐在旁边的几个人都看见了。
那套方案他没指导过。这三个数字，他也没教过。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更左边的张教授。张教授正在翻手里的评分表。翻到第一页，又翻回来。明显是在借这个动作想事。
后排开始有人小声说话。
"……什么百分之十五？"
"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怎么知道这些数的。"
夏语初站在讲台上，没有回头看那些声音。
这三个问题不是随便挑的。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件具体的事。
第一个考工艺。字重的折角，是排版里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只有真的在软件里一个锚点一个锚点调过的人，才会注意到那里加粗过。
第二个考材料。灰度值卡在二十八，是因为纸。这个数字不在任何教科书上，在打样单上。
第三个考美学逻辑。留白多百分之十二，这个数字是她自己算出来的。算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二十分钟，才敢确定。
答得出第一个，说明懂排版。
答得出第二个，说明懂印刷。
答得出第三个，说明这套图是"想"出来的，不是"抄"出来的。
讲台上的林薇被问在原地。
她根本没想过这些。她昨晚拿到的是一张现成的图，一个现成的文档。连图层命名都没改。
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这三个问题她一个都不能答。
答错了是露馅。答对了，等于承认自己研究过这张图的每一个参数。那她为什么不早说。
所以她只能把水搅浑。先把问题本身弄脏。
"我……"她掐着手心，强撑着笑了一下，"我凭感觉画的。"
台下没有反应。安静得有点尴尬。
"搞艺术创作本来就是靠直觉和灵感。"她的声音提起来一点，"多百分之十二留白显得有意境、显得高级，难道这也需要写公式来证明吗？"
台下有人轻轻"嗯"了一声。是后排的一个年轻讲师，点了下头。
这个反应很轻。但夏语初听见了。
她太熟悉这种反应了。
前世比稿的时候，甲方讲不出理由，就会说"感觉不对""再大气一点""你先做几版我看看"。
而所有讲不出理由的人，最后都会把"直觉"当成盾牌。举起来，挡住所有追问。
"直觉。"夏语初重复了一遍。
"对，直觉！"林薇越说越顺，声音也回来了，"设计本来就不该被参数框死。你这样揪着几个数字问，是把创作降维成算术。何知遇，你懂不懂什么叫审美？"
她说完，往台下看了一眼。
那一眼是在找人。找那些刚才围着她夸"太高级了"的人。
有两个人低下了头。
"而且，"林薇忽然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声音一下子尖了，"而且你凭什么问？你连电脑都没有！你这三年交的作业什么样，在座的老师都知道！你现在跳出来说这些，不就是嫉妒吗？"
这句话说完，台下真的起了一点骚动。
因为这句话有一半是真的。
何知遇这三年交的作业，确实不好。
这里面有原主的原因。她通宵给别人干活，自己的作业只能应付。也有别的原因。她不敢做好。做得太好，林薇会不高兴。
夏语初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个画面。
大二下学期，一门包装设计课。
原主熬了三个通宵，做了一套很漂亮的茶叶盒结构。交作业前一天晚上，她把成品拿给林薇看。
林薇翻了两下，说"你这个做得太好了，老师会问我为什么没帮你"。
第二天原主交上去的，是一个很平的长方体。四个角都是直角，什么结构都没有。
那门课她拿了七十八分。
夏语初站在那儿，听着那片骚动。
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件事很脏。
一个人偷了别人的东西，最后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你嫉妒我"。
"那我现在回答你。"她说。
她转过身，面向全场，声音提了一点。
"多出百分之十二的留白，是因为标题'月'字那一长撇带倾斜破势。按常规留白，这一撇会刺穿背景的暗红月晕。整个画面的视觉呼吸就断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右手，在空中比了一下那一撇的方向。
"字重折角加粗百分之十五，是为了压住底层那枚厚重的朱砂印章。不加，打样印刷的时候油墨漫反射，视觉重心会往右塌。"
"灰度卡在百分之二十八，是因为三百克纯棉无酸艺术纸，在不覆膜打样下的最大吸墨极值是百分之二十八到二十九。超过三十，大理石纹理一开机就糊成一团脏水泥。"
她说完这句，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个下午。
城东那家印厂。车间里全是机器的响声。油墨味重得让人头晕。
她站在机器边上，看师傅把纸喂进去，出来，再喂进去。
那台机器一开机地面就震。站久了脚底板发麻。
师傅戴着一副旧手套。食指那里破了个洞，露出来的指尖是黑的。
每一次打样出来，他先把纸举到灯下，抖两下，等墨干一点，再递给她。
他不说话。只在递纸的时候看她一眼。
第一版，灰三十五。糊。
第二版，三十二。还是糊。
第三版，二十九。边缘开始花。
第四版，二十八。干净了。
四版打样。四张纸。一张八十块。
三百二十块。是她那个月剩下的全部饭钱。
师傅问她还要不要试三十。她说不用了，二十八能印。
师傅看了她一眼，说"你倒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说完，把翻页笔搁在桌上。笔杆在桌面上滚了半圈。
"这三个数字，没有一个是'感觉'。"
"它们是我……"
她顿住。
整个报告厅都在等她把这句话说完。
"是设计者在印刷机前，一张一张试出来的。"
报告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鸣。
系主任端着的瓷茶杯盖脱手。当啷一声掉在桌面上，滚了半圈。
林薇的脸已经白了。
"你……你只是背了答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偷看了我的设计说明……"
"设计说明里写了这三个数字吗？"夏语初问。
林薇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设计说明里只有"月满则亏，虚室生白"这种漂亮话。
一句参数都没有。一句理由也没有。没有一句是给同行看的。
"没有。"夏语初替她回答，"因为写说明的人，不需要给自己解释。"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转身，走向讲台的多媒体中控台。
【阿值：自我值 26。】
"还差四。"
【还差一场完整的胜利。】
"那就等它完。"
"你要干什么？"林薇的声音尖了。
夏语初的手伸向笔记本的视频转接线。
"证明这套图是谁画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008章-三个问题她一个都答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