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006 章：你这系统，像个分期付款的赌场 系统把账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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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亮着。雨声小了，剩下屋檐往下滴水的动静。
夏语初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她在做前世接手新项目时做的第一件事：把规则问清楚。
不问清楚就动手的人，通常会在第三个通宵发现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阿值，从头讲。"
【好。你只有三个数字要看：锚点、自我值、同步率。】
"一个一个来。"
【锚点是钱的来源。目前只有一个：001 号，温听澜。他对你产生真实情绪波动：心动、心疼、吃醋、占有欲，都算。系统单向采集，结算成真心值。单位 D。】
"单向？"
【单向。他不知道自己被采集，你也无法从他身上主动索取。他不动，你就没有。】
夏语初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所以这是一个被动收入模型。"
【……可以这么理解。】
"风险很高的那种。"她说，"被动收入的另一端是人。人会变。"
【是的。】
"别人呢。"她问，"比如林薇。她刚才气得快炸了。"
【她给不了你真心值。非锚点人物的情绪，只能涨自我值。】
"那这系统还挺挑。"
【系统只认锚点。这是规则，不是我定的。】
"自我值是什么。"
【灵魂和身体的融合度。你反抗、做事、赢回来，它涨。它决定你能调用多少原主记忆，也决定商城什么时候开。】
"现在多少。"
【二十二。】
"及格线呢。"
【三十。到三十，商城开第一层。】
"同步率呢。"
【生理层面的契合。它跌到百分之十以下，你会被弹出去。】
"弹出去之后。"
【何知遇也会死。】
屋里安静了两秒。只有屋檐上的水还在滴。
"也就是说，"夏语初说，"我现在的命，和这具身体绑在一根线上。它断，我断。"
【准确。】
"那根线多粗。"
【现在百分之十四。低于十就断。】
"掉得快吗。"
【不快。但如果连续七天没有任何锚点波动，它掉五个点。】
夏语初在心里算了一下。
七天掉五。十四掉到十，要掉四个点。不到六天。
"所以我不但不能死，"她说，"我还得让他每隔几天就波动一次。"
【对。】
"他要是那几天正好出差、闭关、生病、或者单纯把我忘了呢。"
【那你就掉。】
【所以我建议你，不要太依赖运气。】
夏语初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被压扁的动物。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阿值。"
【在。】
"你这个系统，像个分期付款的赌场。"
【……请解释。】
"首付很低。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付，白得一条命。"
她抬起手，在灯下看自己的手指。
"然后每一天都在扣款。同步率是利息，自我值是本金，真心值是流水。我要是哪天不干活，它就从我身上扣。"
她把手举高了一点，让灯光穿过指缝。
这双手她用了二十四年。现在换了一双。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薄茧，虎口那块被铅笔压出来的印子还没退。
这双手三年里画过的每一张图，交上去的时候都换了名字。
"而且最狠的是，它不催我。"
【为什么不催。】
"因为催了，我就知道该还多少。"她说，"它不催，我就得自己算。人自己算的时候，永远会算得比实际乐观。"
阿值没说话。过了两秒才开口。
【宿主。】
"嗯。"
【这个比喻不太准确。】
"哪儿不准确。"
【你不是租客。你是被人硬塞进来的住户，房东已经死了，房子还在按揭。】
夏语初愣住了。
她把这十六个字在心里排成一行：租客不是她，住户才是；房东死了，房子还在按揭。
排完她发现，这不像比喻，更像一份产权说明。
她前世签过很多合同。最怕的就是那种"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看不懂"的条款。这十六个字，她一遍就看懂了。看懂之后没有觉得轻松。
她想起自己第一份劳动合同。十九条。签的时候只看了薪资和工作地点那两行。剩下的用一个下午签完，签完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那年她二十二岁。觉得合同这种东西，是给会出事的人准备的。
"行。"她说，"这个比喻比我的准。"
【谢谢。】
"你这词库是谁做的。"
【……原厂。】
"原厂挺损。"
"商城什么时候开。"
【自我值到百分之三十，并且完成一次像样的反击。你现在是二十二。】
"还差八。"
【一场硬仗就够。】
"里面有什么。"
【三样。】
【共情屏蔽，六十 D，冷却二十四小时。效果是三小时内屏蔽他人好感情绪。代价是会误判真实善意，效果结束后，被压下去的情绪连本带利找回来。】
"误判真实善意。"夏语初重复了一遍，"也就是我会把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当成在算计我。"
【是的。】
"这个代价很脏。"
【但它也是最便宜的一样。】
"因为它卖的是'不看'。"夏语初说，"不看最省力。"
【……】
【你继续问。】
"第二样。"
【灵感闪现，八十 D。给一次方向提示，只给方向不给方案。】
"什么叫只给方向。"
【比如它会告诉你'往左走'，但不会告诉你左边有什么。】
"而且方向经常太漂亮、不落地。"夏语初把那半句念出来，"这句话是你自己加的。"
【是。】
"为什么加。"
【因为以往的宿主，用完之后都会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给的方向太漂亮，做不出来。】
夏语初笑了一声。是那种从鼻腔里出来的。
"那不叫漂亮。"她说，"那叫不专业。给方向不给落地路径的，是甲方。"
【……】
【你说得对。】
"第三样。"
【体力加成，四十 D。二十四小时疲劳感移除。代价是掩盖真实疲劳，你会误判自己的身体极限。】
"意思是我会以为自己还能撑，其实已经到极限了。"
【对。你会感觉不到累，但身体在消耗。】
"这个最危险。"夏语初说。
【为什么。它只是四十 D，最便宜的。】
"因为它卖的是'感觉'。"她说，"它不改变你的身体，只改变你对身体的判断。一个人一旦不相信自己的感觉，就没有刹车了。"
她把这三样东西在心里摆开。摆成一张表。
第一样卖"不看"。第二样卖"方向"。第三样卖"感觉"。
三样加起来，卖的全是一个人对自己身体的信任。
她前世带过一个总监。先是不看客户的脸色，再是听不进下属的判断，最后连自己困不困都不知道。靠咖啡和烟硬撑到住院。
她那时候觉得那个人可怜。现在她知道，那个人是上了瘾。
不看、不听、不觉。每一样都能让人在当下舒服一点。代价都是往后付。
阿值安静了一会儿。
【宿主。】
"嗯。"
【你以前是不是出过事。】
"我猝死。"她说，"你说呢。"
"最后一件事。"她说，"任务失败有惩罚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也没资格惩罚你。系统只观测，不施与。它不奖励，也不惩罚，只是记录。】
"那你是什么。"夏语初问，"房东的催租短信？"
【……我是那个告诉你房租快到期的人。】
"行。"她闭上眼，"那我再问你一个。"
"你为什么想让我活。"
阿值这次安静得有点久。久到她以为它不会答了。
【因为你死了，我也失业。】
夏语初挑了一下眉。等着它往下说。
然后她低声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到胃抽了一下，才停下来，用手按住腹部。
"阿值。"她说，"你这句话，比刚才那三样道具加起来都值钱。"
【为什么。】
"因为它不像系统说的。"她说，"像人说的。"
【……那算夸奖吗。】
"算。"她闭上眼，"在我这儿，算最高那种。"
安静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又开口。
"阿值，你会骗我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可以验证。锚点是谁，余额多少，商城有什么，你随时能查。查不到的东西，我会说'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不能说的。"
阿值这次停得比刚才更久。久到那句【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有。】
"什么。"
【有些事，现在告诉你，会改变你的选择。改变之后的结果，系统算不出来。】
夏语初睁开眼，看着头顶那块水渍。
"行。"她说，"这比大多数人强。"
【什么意思。】
"大多数人不会告诉你'我有不能说的'。"她说，"他们会编一个理由。"
【……】
【宿主，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不追问。】
"因为追问没用。"她说，"你要是不说，我问十遍你也不说。你要是想说，我不问你也会说。"
"而且，"她把手搭在眼睛上，"我现在没有力气跟一个系统较劲。我明天要赢一场仗。"
窗外天开始泛白。
那点白不亮。是黑淡下去，变成一种很脏的灰。
夏语初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碎屏中间那一块还能亮。
六点五十二分。
她把那支断尖的铅笔从枕头边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笔杆上的牙印硌着指腹。
"阿值。"
【在。】
"今天我要做两件事。第一，让全系知道那套图是谁画的。第二，让 001 号的情绪波动一次。"
【第二件你控制不了。】
"我控制不了他。"夏语初坐起来，把卫衣的帽子拉下去，"但我能控制我站在哪里。"
【什么意思。】
"他刚才在急诊楼外面站了很久。"她说，"隔着二十几米盯着我，指节都掐白了。一个身价数不清几个零的人，大半夜在急诊走廊为一个陌生人失态。这不合理。"
【所以？】
"所以我猜，他今天还会来。"
【理由。】
"一个会为了四个字追到急诊楼的人，不会错过第二场。"
她掀开被子，赤脚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是声控的。亮起来的时候闪了两下。镜子上面缺了一个角，边缘用透明胶带贴过，胶带已经发黄。
水龙头打开。冷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走，滴在洗手池的瓷面上，声音很脆。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二十一岁。眼底一片青黑，嘴唇没有血色，颧骨有点高，下巴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头发扎得太紧，发际线被扯得往后退了一点。
她对着镜子试着做了一个表情。镜子里的脸跟着做，但慢半拍。像隔着一层水。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张脸她还没有"用过"。
她前世的脸上有一道疤。在左边眉骨。大学打工时被货架磕的。那道疤跟了她四五年，笑起来会跟着动。
现在这道疤没有了。
"何知遇。"她对着镜子说，"我今天替你把这笔账讨回来。"
"讨完，这具身体就归我了。"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但她的右手，很轻地攥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006 章：你这系统，像个分期付款的赌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