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020 章：她求我撤诉，我说道歉我收下 校方当场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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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谈室里坐了一整排人。主管教学的副院长居中，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袖口磨得发亮，手边放着一个搪瓷缸，缸沿磕掉了一小块漆。左手边是教务处的两位科长，右手边坐着校纪委的一名干事，膝上摊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上，悬了很久没落下去。
屋里没开窗，暖气烧得很足，空气干得喉咙发紧。那盏日光灯管有一头接触不良，每隔几秒就嗡嗡地响一阵，响完又停，停完再响。
夏语初站在长桌这头，两个档案袋叠在面前。
“何知遇同学。”副院长指了指桌上的档案袋，“你说你要举报。一项一项来。”
“好。”
她解开左边那个档案袋的线扣。白棉线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往反方向一抽，扣开了，袋口张开，一股纸和胶的味道散出来。她把文件一份一份摊开，动作不快，像码牌。
“第一份，论坛造谣帖的电子数据保全证书，滨江公证处出具。十七个页面，页页带时间戳。”
“第二份，平台回函。发帖账号注册于校园网，登录时段与发帖时间吻合，发帖时间，周五上午十点二十八分。”
“第三份。”她把一张放大打印件推过桌面，“帖子镇楼图的原图与拼接图比对。原图拍摄者、年级群首发时间、被裁掉的部分，全部固定。二次拼接的人刻意裁掉了画面里我一直在输液的留置针——因为留着它，‘碰瓷金主’的故事就编不圆；还裁掉了那位先生手腕上的一根红绳——因为留着它，‘包养’的故事也编不圆。”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纪委干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副院长把那份回函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朝右手边的干事点了下头。“信息中心那边，我上午让他们调了后台。”
干事站起来，把一份打印件顺着桌面推过来。纸上是几行表格：注册手机号，实名认证姓名，登录设备 MAC 地址，最后一行盖着信息中心的红章。
赵敏。
赵敏站着，没接话。她张了张嘴：“你……你这是侵犯我隐私！你查我个人信息！”
“后台核验是校信息中心依职权调的，不是我查的。”夏语初语气平平，“你的隐私，在《网络安全法》第二十四条让位给了实名制的义务。有异议，可以请律师。”
副院长拿起那份核验单，看得很仔细：先看学号，再看 MAC 地址，最后看那行发帖时间。看了三四秒才缓缓放下，抬起头。
“赵敏同学，发帖账号是不是你的？”
“是林薇！是林薇让我……”
赵敏脱口而出，又猛地刹住。她的手按在桌沿上，指甲在桌面上刮了一下。然后她忽然换了副腔调。
“就算是我发的又怎么样？！我说错了吗？！”
她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一声，刮出一道白痕，伸手指着夏语初。“何知遇什么水平，全系都知道！三年了，她交的作业哪次不是勉强及格？大二那门包装课，她交了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我们组笑了一整个学期！结果一夜之间，答辩台上把林薇问得哑口无言——那种级别的全案，她说拿就拿出来，你们信吗？！”
她越说越快，眼睛红了。“我怀疑她找人代笔、背后有人运作，我这是合理怀疑！我一个学生，我能怎么办？我去举报，她会承认吗？学院会查吗？去年我举报过一个学长抄作业，学工办让我‘注意同学关系’！我只能发网上——发网上才有人看！”
这通嘶吼砸下来，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教务处一位科长皱着眉，视线飘向夏语初。那点迟疑明明白白摆在脸上：赵敏的话难听，可它确实挠到了屋里几个人心里同一个痒处。
一个三年成绩平平的学生，一夜之间拿出顶级作品。这件事本身就是可疑的。如果没有解释，怀疑是人的本能。
夏语初甚至能替他们把那套逻辑补完：要么她一直在藏，要么她背后有人。而一个藏了三年的人，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露出来？这个问题，他们答不上来。
她站在原地，等那阵回音彻底散尽。
“她说完了？”她开口，“那我继续。”
她解开右边那个档案袋。“第二项举报，跟帖子无关。”
四十二页比对报告摊开在桌上，红笔标注的部分占了绝大多数页面，一页一页翻过去，像一条红色的河。
“赵敏同学去年九月发表于《艺术教育研究》的论文，《浅议宋代极简美学在品牌视觉中的转译》。”她把另一份复印件并排推过去，“西南某民族学院学报，三年前，第十五卷第二期，《宋代造物美学与现代设计》，作者，周明岚。摘要一致；第二章四个小节逐段对应；第三章的三个案例，连引用的图版编号都没改；全文重复率，百分之八十七点三——这个数是我一页一页数出来的，附了比对方法和每一段的字数。”
她抬起眼。“顺带一提，这篇论文给她加了两分综合素质分。正是这两分，压过了去年奖学金名单上的第三名。第三名是谁，教务处有名单。”
赵敏僵在长桌尽头，表情一寸一寸垮下去，像一面被雨泡软的墙。“你……”她的声音开始抖，“你是因为帖子报复我！你这是打击报复！”
“赵敏同学，我跟你把话说清楚。”夏语初看着她，目光很静，“我举报你抄袭，跟你造我的谣，没有关系。这两件事各走各的程序，互不为凭。就算昨天那条帖子不是你发的，这份报告，我今天一样会交上来。学术不端就是学术不端——你抄周明岚的时候，不认识我。”
这句话落下去，就在这时候，那层厚玻璃裂了。
【共情屏蔽·效果结束】
三小时到了。被压下去的东西一股脑涌了回来：心跳先快了，接着耳朵发热，眼眶发烫，指头发麻，胃里那点空落落的东西一直往上顶。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粗，也听见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同时变大了半格——灯管的嗡鸣、记录本的沙沙声、赵敏粗重的喘息，全都贴到耳朵边上来了。
她站着没动，等那阵浪过去，数到五。
赵敏的腿一软，顺着椅背滑坐下去，椅子发出一声闷响。过了两秒，她又弹起来，绕过桌子，扑到夏语初面前，一把攥住她的衣角。
“知遇、何知遇，我错了，我真错了……你撤了吧，求求你，我保研材料都报了。我爸妈要知道我背个处分，会打死我的……我给你道歉，我当众给你道歉，我在群里发，我在论坛上发，行不行……”
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她攥得很紧，指甲隔着卫衣的布掐进去。
夏语初低头，看着那只手。原主的记忆里翻上来一个画面：大二那年冬天，一门小组课，赵敏的作业没通过，当着全组的面把锅甩给何知遇，说素材是何知遇找错了。何知遇低着头认下来，说“对不起，是我没核对”。那天晚上她在水房哭，哭到蹲在地上，怕被人听见，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第二天，她给赵敏带了一杯奶茶，热的，三分糖。杯壁上凝着水珠，她先用纸巾擦了一遍，才放到赵敏桌角。赵敏说了声“哦”，喝完了，把空杯推回来，说“下次别买这家，太甜”。
她伸出手，把衣角从赵敏手里一寸一寸抽回来。
“道歉我收下。”
“撤诉，不可能。”
赵敏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上沾着眼泪。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处理结果是当天口头宣布的。赵敏捏造事实诽谤同学，影响恶劣，给予留校察看处分，记入档案，比林薇的记大过重了一级；学术不端另案查实后，撤销其已申报的推免资格，追回涉事奖学金。帖子由平台删除，赵敏需在院系范围内公开书面道歉；名誉侵权的民事赔偿，另案走诉讼程序。
宣布的时候，赵敏一直低着头。听到“记入档案”四个字，她的肩膀抖了一下——那四个字的意思她清楚：以后考公、考编、进国企，政审那一栏都会跟着她。
散会时，副院长把夏语初单独留了一分钟。屋里只剩他们两个，还有那盏一直嗡嗡响的日光灯。老头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闷响。
“何知遇同学。”他的语气有点复杂，“院里欠你一句公道话。停课自省的事，不提了；你的助学金评审，正常走。还有，你刚才那个比对报告，做得比我们教务处规范。”
夏语初看着他。“因为我做过六年设计。”
副院长看了她两秒。大概以为她在开玩笑，笑了笑，没接这句。
夏语初没解释。
“谢谢老师。”
她走出约谈室。走廊上撞见了李副主任——昨天还坐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懒得抬的人，此刻站在纪委办公室门口，背头有点乱，右边有一绺翘起来，他自己没注意。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捏得信封角都软了，正低声跟里面的干事说着什么。
干事在记录本上写了两行，抬头：“李主任，关于您干预教学事务的几处情况，还需要您书面说明一下。”
“……好，好。”
李副主任的背塌下去一截，像一件被抽掉了衣架的外套。夏语初没停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她没有回头。
【阿值：宿主。】
“嗯。”
【你刚才走过去的时候，心率七十九。】
“所以。”
【他在你旁边站着，你的心率一点都没变。】
夏语初扶着楼梯的扶手，往下走了一级。“因为他已经不重要了。”
【……】【宿主，你这句话，比他刚才那声叹气还狠。】【自我值 +6。这次的对手不是锚点，涨的是本金，不是流水。】
傍晚回到宿舍，302 的门开着。
林薇的床帘还是拉得严严实实。桌上多了一只没拆的快递盒，巴掌大，寄件人一栏空着。她把盒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单号。始发地是城南。她又放回去，没有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苏棠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另一个论坛，另一条帖子，标题起得比上一条还狠。发帖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下面一行小字：【原帖删了，但图还在。我这儿有全套。】
夏语初站在窗边，看着那条帖子底下的转发数。
数字正在往上跳。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020 章：她求我撤诉，我说道歉我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