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021 章：八千块，和一条催款短信 她走下台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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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谈散场是上午十一点一刻。她走出行政楼，两条腿终于开始不听话。
屏蔽是在十几分钟前失效的。就在约谈室里，赵敏抓住她衣角的那一下。
当时她站着没动，数到五，把这阵浪按了回去。
按回去不等于没有。只是推迟。
推迟也有到期的时候。而到期正好赶在她一个人走下台阶的时候。
那些被压了三个小时的东西一股脑涌回来。
后背的冷汗。胃里的空绞。连续两天绷到极限的神经。还有原主留在骨头里那种被几百人围观指点过的惊悸。
她站在台阶中间，扶着栏杆等了一阵。等那股往上顶的东西慢慢落回去，才继续往下走。
台阶是花岗岩的，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石面发烫。隔着牛仔裤渗上来，把腿肚子上那层凉气压住一点。
她在最下面一级坐下来，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数心跳。
手心全是汗。把膝盖上的布料洇出两块深色。
耳朵里嗡嗡地响，响得很平。像有一台机器在很远的地方转，转得人发困。
操场那边有人在跑圈。哨子声隔着几百米飘过来，飘到这儿已经散了。
食堂的排风机把饭菜的油香往这边送，一阵一阵的。闻久了胃里反而更空，空得发酸。
"阿值。"
【在。】
"我刚才腿软了。"
【我知道。】
"你怎么不笑话我。"
【因为你在那间屋子里心跳 132，声音没抖。】
【宿主，你已经尽力了。】
夏语初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几秒才抬起来。
"我想喝奶茶。"她说，"全糖，加珍珠。"
【你账户里还有 40 D。】
"那是救命钱，不是奶茶钱。"
【……】
【宿主，你是不是把"D"和"块"搞混了。】
"没有。"她说，"但 D 也是钱。D 能买道具，道具能保命。保命的东西，不能拿来换糖。"
【你这句话，逻辑上没问题。】
【但你刚才说"全糖加珍珠"的时候，声音软了一点。】
"闭嘴。"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自我值跃升：45%】
备注：完成双线因果反击。原主残存心因性心绞痛、贫血症状大幅缓解。
【真心值因果天平·结算】
锚点：001 号
ΔH +28｜评级 B｜真心值 +31 D
当前余额：71 D
【阿值：赵敏那种人给不了你真心值。但 001 号帮你查帖子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是要犯病。】
【另外，你现在的脸色，像一张泡了三天的复印纸。】
夏语初扯了下嘴角，没力气还嘴。
又一条短信挤进来。字是加红的。
【滨江农商行】尊敬的客户何知遇，您的国家助学贷款首期应还款项肆仟元整，最后期限为下周二 24:00。逾期将报送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
下周二二十四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指尖在碎屏上敲了两下，把短信归档。
然后点开接单平台，一条一条往下翻同城急单。
翻到第三屏，手指停住了。
同城设计交流群里，一条半小时前刚发的招标信息被人顶了上来。
【急招·老街"见山书店"整体 VI 改造。百年老店，预算有限，八千元全包。要求：懂纸、懂印刷、能落地。明早十点带方案到店，当场定。】
夏语初把那段话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八千。
够还贷款。够交住宿费。够她活两个月。
她算得很细：四千还贷款，两千八交原主欠下的住宿费和电费，剩下一千二，一天四十块，撑一个月。要是能再省一点，两个月。
她已经很久没有算过这种账了。
前世她做预算，后面跟着的都是六位数。最小的一栏也比这个大。
现在这八千块钱在她手里，重得像一块砖。
【阿值：宿主，你心跳 118。】
"我知道。"她说，"我很久没见过正经甲方了。"
【你前世不是天天见吗。】
"前世那些叫甲方。"她盯着屏幕，"这个叫活路。"
她又读了一遍。
读到第三遍，她注意到最后那行要求。
要求：懂纸、懂印刷、能落地。
她在这个行业干了六年，见过太多招标公告。
大部分公告的要求写的是"有创意""有想法""风格高级"。
这些词是外行写的。
外行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感觉，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工艺。他们要的是"高级感"，可你问他纸张克重，他愣一下；你问他是烫金还是压凹，他说你看着办；等样品出来了，他说不是这个意思。你再去问"那是哪个意思"，他答不上来。最后这一单就变成了三稿、五稿、十稿，改到你自己都不认识那件东西。
写着"懂纸、懂印刷"的，是内行。
而且这个内行很急。
急到愿意在群里发，急到"明早十点带方案到店，当场定"。
急，意味着两件事：一是他真的等不了了，二是他不会挑太久。
正规招标要看案例、看资质、看团队。这三样她一样都拿不出来。一个零成交记录的新号，连平台流量都不会推给她。
但这个不看。
这个只看方案。因为店主自己就是懂行的，他一眼就能看出谁真会做。
夏语初截了个图，存进相册。
命名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
【见山VI_招标文件_V1_周六11:06】
版本号加时间戳。这个习惯她用了六年。从第一份作业到现在，一次没改过。
前世公司里有人笑过她，说这年头谁还这么存文件，云端一同步不就完了。
她当时没解释。
解释起来太长，而且解释不清。她只是习惯给每一样东西留一条能找回来的路。
存完，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想站起来。
腿没使上劲。
膝盖打了个弯。她伸手去扶旁边的柱子，指尖擦过石面，没抓住。
那种软是从骨头里往外空的。像身体里灌的东西被抽干了，只剩一层皮。
她坐在那儿，喘了两口气，准备再试一次。
就在这时，行政楼前的车道上开进来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大门台阶下。
车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两位主任快步迎出去，伸手去接。
夏语初抬了下眼。
从后座下来的人穿深灰色大衣。银白短发在正午的光里格外扎眼。
他侧过身，跟校长办的人点了下头。步子不快。
周围所有声音都跟着低了下去。
两个正在说话的老师停了嘴。一个抱着文件的学生往旁边让了半步。
跟他做了什么没关系。他一出现，空气就自己让路。
星屿的人。
她想起李副主任桌上那份法务函。
难怪校方今天这么痛快。
夏语初撑着台阶站起来，往侧门的柱子后面挪了半步。
她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卫衣袖口起球。头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头上。嘴唇干得起了皮。
她想起阿值刚才那句"泡了三天的复印纸"，觉得一点没夸张。
腿还是软的。膝盖又打了个弯。她伸手扶住墙。
"哟，这不是何知遇吗？"
两个女生从行政楼里出来。
其中一个她认得。赵敏宿舍的，姓刘。
"论坛头条的大名人啊。"
另一个笑了一声，声音拔得很高，故意让周围都听见。
"答辩那天叫公证处，今天又让纪委把赵敏办了。真厉害。"
她走近两步，眼睛上下扫了一遍。
"就是不知道，一个连打印费都要借的人，哪来的钱请律师？"
"人家有金主呗。"
"什么金主，说得好听。"
那女生往台阶下瞥了一眼，声音又扬了半度。
"不就是爬上……"
后半句没出来。
台阶下那群人停住了。校长办主任的话卡在一半，手里那份文件还举着；随行的两个人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门口保安原本靠着门框，慢慢站直了。
台阶上那两个女生也停了。说"爬上"的那个嘴还半张着，另一个的手搭在她胳膊上，像要拉她走，又不敢先动。
司机熄了火，手扶着车门，没敢关。
夏语初顺着他们的视线，慢慢转过头。
他站在台阶下面。
刚才还在跟校长办主任说话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抬着头，看着台阶上。
风把他大衣的下摆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口袋的布被撑得很紧，紧到能看见手的形状。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怒，没有不悦，连眉毛都没动。
可他的视线从那个女生脸上移开，落到夏语初身上，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夏语初扶着墙，手指往里抠了抠。她想往柱子后面再退半步，脚却没动。
她慢慢坐了回去，后背抵着柱子。
她认得他那只手。昨天凌晨，就是这只手，把她从走廊里拽住的。
现在它插在口袋里，没有伸出来。
可她知道，他已经在忍了。
空地上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食堂抽油烟机的声音。
然后他动了。
他抬起脚，走上了第一级台阶。
皮鞋跟磕在石面上，一声，很轻。
【阿值：宿主，001 号的心率 96。】
"他生气了吗。"
【没有。】
【他在忍。】
他没有停。第二级，第三级。
台阶上那两个女生往后退了半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021 章：八千块，和一条催款短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