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018 章：四个条件，一个人 她把四个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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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七点，302 宿舍的台灯还亮着。夏语初是被自己设的闹钟叫醒的，闹钟响到第三声她才伸手去按，手指在枕边摸了两下才摸到手机，屏幕的光贴着眼皮刺过来，刺得她眼睛一缩。
睁眼第一件事，是看床头那盏充电台灯。暖黄色的小灯泡亮了一整夜，灯罩被烤得有点发黄，底座上的电量还剩一格。
还剩一格。她盯着那一格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拿起来。
她怕黑，这毛病是她自己带过来的：熄灯之后心跳往上飙，手心冒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锣。前世她住的那间出租屋，床头柜上永远留一盏小灯。所以这盏台灯她买得很痛快，二十八块钱，三档亮度，最低那一档刚好够看清天花板上的裂纹。她没跟这股恐惧讲道理，打不过就养着。
手机还没放下，眼前浮出一行字。
【真心值因果天平·结算】ΔH +38｜评级 A｜真心值 +31 D。当前余额：100 D。备注：单次情绪持续四小时十七分，已计入加权系数。
四小时十七分。她想起昨天傍晚，行政楼前那辆停在香樟树下的车——车窗降下一道缝，一只手，一截褪色的红绳，一张叠成方块的纸。
她把被子掀开，脚踩到地上。水泥地凉得像一块铁。
对面床上，林薇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帘子下摆垂到床沿，一动不动。人一夜没回。衣柜门敞着，里面的衣架歪成一片，两个行李箱都不见了；桌上成排的护肤品收得干干净净，只剩半瓶卸甲水倒扣在那儿，瓶口洇出一小片刺鼻的液体，在桌面上淌成一个圆，边缘已经干了，结出一圈白印。地上有几根长头发，还有一张揉成团的快递单，被踢到床底下，只露出一角。
卸甲水的味道冲上来。她站在那张空床前，看了一会儿。
夏语初弯腰把那张单子捡起来。纸团被人捏得很紧，展开的时候有两道死折，边角还沾着一小块瓜子壳。上面是三天前的日期，寄件地址在本市城南，收件人是林薇，物件一栏写着“文件”，重量 0.5 公斤。
她捏着那张单子，指腹在“文件”两个字上蹭了一下。
三天前。答辩还没有开始。
她把单子对折，塞进兜里。跑路之前还在寄东西——一个人跑路之前还要寄一沓纸，说明那沓纸比行李箱重要。
靠墙的上铺传来窸窣声，床架跟着摇了摇。苏棠顶着一头鸡窝钻出来，眼睛肿成两条缝。
“查出来了没有？我做梦都在替你对线。”
“快了。”夏语初坐起身，摸过手机，“先吃点东西。楼下食堂肉包，我请。”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棠翻身下床，脚在地上乱摸，摸到拖鞋趿上，走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灰白的光灌进来，屋里的浮尘全活了，在光柱里慢慢地翻。
夏语初没接话。原主的记忆里，苏棠说过无数次“我请”：食堂的糖醋排骨，打印店的彩打，冬天那条起了球的围巾。每一次都是“我请你”，每一次何知遇都答“下次”——那些“下次”在她记忆里排成一长串。她回不起，回一顿饭的钱够她吃三天。
这具身体欠下的账，她会一笔一笔替她还。
食堂角落，两台手机并排摆在桌上，屏幕都朝上。不锈钢桌面有一层洗不掉的油膜，手指按上去就是一个印子；塑料凳子的腿有点瘸，苏棠一坐上去就开始晃，晃得整张桌子跟着抖，豆浆碗里的液面一圈一圈地荡。打饭窗口那边传来铁勺敲盆的声音，蒸笼掀开，一团白汽滚出来，横过半条过道，把玻璃窗糊成一片毛玻璃。
她把两台手机的位置摆正了一点，让屏幕都不反光——这个习惯是前世在印刷厂养成的，打样的时候，样张必须压在标准光源底下看，换个角度颜色就骗人。
苏棠把肉包掰成两半，把带馅的那半递到她手里，说自己减肥。夏语初又塞回去。苏棠瞪她一眼，低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
苏棠吸溜着豆浆，把昨晚的战果摊开：一整张手绘的关系图，密密麻麻的箭头，画在打印废掉的 A4 背面，纸上还压着一个油指印。
这张图是她画到凌晨的。原主的三个群加起来两千多条消息，她从十一点翻到一点，截图存了一百五十三张，按群名分了三个文件夹，再拿铅笔在废纸背面画箭头；画到一半笔芯断了，最后几个箭头是用指甲压出来的。
“先说结论。”夏语初的指尖点在纸面上，“写那条帖子的人，要同时满足四个条件。”
“第一，拿得到原图。凌晨那张抓拍的原版，是急诊一个陪床家属发在视传年级群里的，发的人我已经找到了——隔壁班一个女生，陪她妈挂水，随手拍的。她发的时候还配了一句‘这是不是咱们系的何知遇’，三分钟后她自己删了。但截图已经传出去了。”
苏棠抬头：“你怎么知道她删了？”
“因为群里现在没有那条。”夏语初说，“但我昨晚翻群记录的时候，看见有人在那条下面回过一句‘你别乱发’。回完，两个人都撤了。”
“撤了也能看见？”
“撤回会留一行灰字。”
苏棠把豆浆杯放下：“……你昨晚翻了多久？”
“你睡下之后，我又翻了一遍。”夏语初说，“两个小时。三个群。”
“第二，熟悉答辩细节。帖子里写‘连区块链存证都买得起’，答辩结束五十八分钟，帖子就开始酝酿——知道存证这件事的，只有当天在场的人。而且要坐得足够靠前，靠后的人看不清屏幕上那一行小字。”
苏棠咬着吸管算了一下：“那天前三排……不到三十个人。”
“三十个。”夏语初在纸上画了个圈，“好办多了。”
“第三，熟悉我的经济状况。知道我在评助学金，知道我买不起软件年费，知道我妈改嫁。”
苏棠的眉头皱起来：“这个范围就小了。这些事，除了你们宿舍，就只有……”
“助学金公示贴在教学楼门口，贴了七天，全班都看过。”夏语初说，“但知道我妈改嫁的，不多。所以这条其实最松，只用来排除，不用来锁定。”
“第四，发帖的时候，连的是校园网。”
苏棠掰着手指头对：“群里的人、在场的人、了解你的人、在校的人……这不还是好几百个？”
“四条都过的不止一个。”夏语初说，“所以还得加一层动机。”
她垂下眼。“林薇刚吃了记大过。这时候自己跳出来发帖，等于往纪委枪口上撞——她不蠢，她会撺掇别人。昨天全院通报之后，还有动机替她出头、又能在群里拿到图的……”
“赵敏。”
苏棠一巴掌拍在桌上，手收得太快，豆浆杯一晃。“答辩那天她还当众阴阳你来着！而且她家跟林薇家，好像还是什么饭局搭子！我听说她俩九月一起去了趟三亚。”
豆浆洒出来半杯，顺着桌面流到那张关系图上，把几个箭头泡开了。
“三亚。”夏语初重复了一遍。
“对啊，怎么了。”
“林薇那条朋友圈，定位是三亚。”她说，“赵敏也在。”
苏棠愣住：“……你的意思是，那张照片，赵敏拍的？”
“不是。”夏语初抽了张纸，把豆浆渍擦掉，动作不慌不忙，“照片是在学校里拍的。我的意思是，三亚那次，赵敏也去了。但林薇的朋友圈里，一张合照都没有。”
“她连合照都不敢发。”
“为什么。”
“因为赵敏不想让人知道她跟林薇一起玩。”夏语初把纸团扔进垃圾桶，“一个要保研的人，不会跟一个刚被通报的人同框。但私下里，她们还是搭子。”
苏棠盯着那张被豆浆泡开的关系图，看了很久。她手里那半个包子，被她撕成一条一条，摆在桌上，没吃。
“知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
“以前你连跟食堂阿姨多要半勺汤都不敢。”
夏语初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以前没人替我说。”她说，“现在有了。”
她把空碗往前推了推，没再看苏棠。
苏棠的手在杯子上握紧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力吸了一大口豆浆，吸得杯子咕噜响。“少来这套。”她含混地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回到宿舍，苏棠去打印店取纸了，屋里只有她一个人。林薇那张床帘还拉着，像一块没来得及收的幕布。
夏语初坐在床沿，打开系统角落那个一直在闪的商城图标。
【Lv1 商城·已开启】当前余额：100 D
【共情屏蔽· 60 D ·冷却 24h】效果：3 小时内屏蔽他人好感情绪。代价：会误判真实善意，效果结束后，被压下去的情绪会连本带利找回来。
会反噬。明码标价，比人诚实。
她没有立刻买，盯着货架看了一会儿：“阿值，哪个锚点性价比最高。”
【宿主，你这个提问方式很危险。】
“我只是问问。”
【……001 号。他在你身上的情绪波动最频繁，单次幅度也最大。简单说，他是你的主要经济来源。】
夏语初看着那行字，没说话。“所以，”她慢慢开口，“如果我想快点攒钱，最有效的办法，是让他为我波动。”
【宿主。】
“我知道。”她打断它，“这话听起来很不干净。”她把视线从货架上移开，落在桌角那部碎屏手机上。“但我现在没资格干净。”
她说完，手指在床沿上按了按。床板响了一声。
“兑换。共情屏蔽。”
【兑换成功。余额：40 D。】
她把手摊开，看了看。指尖在抖，抖得很轻。
阿值的声音变了点，不那么平了。【宿主，趁你脑子还清醒，容我提醒一句：你现在心率九十二。你确定不用这个道具睡觉，要用它干活？】
夏语初挑了下眉——这系统从昨天起就话多。“睡觉不能涨同步率。”
【……行。你是老板。但本系统保留在你猝死之后写悼词的权利。】
“闭嘴。我没死过一样。”
【你确实死过。】
“那我有经验。不劳你写。”
【……那我提前问一句：悼词写长一点，还是短一点。】
夏语初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穿上一只袖子。“短一点。”
【为什么。】
“长了没人看。”
她推开门。走廊里那盏声控灯亮起来，白得发青。走出去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302 的门——门牌号上那个“2”被撞掉了一半，只剩一撇，像有人用指甲从上面刮下去。
“阿值。”
【在。】
“林薇三天前寄了一个文件，重量零点五公斤。”
【所以？】
“零点五公斤，是一沓纸。”她说，“不是衣服，不是化妆品。她在寄东西出去。”
【寄给谁。】
“不知道。”夏语初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但她人没回来——寄出去的东西，也不会自己回来。”
【要去查吗。】
“不查。”她说，“查了，她会知道我查了。等她回来拿。”
【你怎么知道她会回来。】
“因为她的保研资格还没被正式撤销。”夏语初说，“调查组三天出结论。这三天里，她一定会回来。”
走廊尽头的灯灭了。她往下走，灯一盏一盏跟着亮，又一盏一盏地在身后灭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018 章：四个条件，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