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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017 章:转发过五百,是刑法 她当面做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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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师,我先说结论。"
夏语初的声音不大。办公室里那台老空调正对着沙发吹,风口哗哗地响;她这一句压过去,响动像是被谁往下按了一寸。
"这条帖子里的每一张图、每一句话,我都需要做司法证据保全。保全之后,我会向平台发律师函,调取发帖人的注册信息,然后报案。"
李副主任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同学,年纪轻轻,口气不小。"他把烟按在缸沿上,抬起眼,"还律师函。你请得起律师吗?网上的东西,大家看个热闹,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院里让你停课自省,是保护你。"
"是不是保护我,纪委的同志以后会判断。"
夏语初看都没看他。
她伸手去拿手机,指尖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停得很短,短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然后她低下头,解锁,当着两个人的面打开公证云客户端,把十七个页面链接一条一条贴进去:帖子首页、转发页、评论页,外加两个搬运帖。进度条走完,屏幕上跳出一串编号,001 到 017,每一行后面跟着一个精确到秒的时间戳。
"这是网页快照的存证,上传即生效。"她把屏幕转过去,"正式的公证书要三个工作日,但这串编号,法院认。"
吴老师搓手的动作慢下来,两只手掌分开半寸,就那么举在半空。李副主任弹烟灰的那只手僵住了,一截烟灰脱了手,落在他西裤膝盖上,他没发觉。
她退出客户端,拨了公证处的号,按了免提。"您好,我刚在平台提交了一批侵权内容的保全,申请编号 QH-0487,需要确认受理。"
听筒里那个字正腔圆的女声把"已受理、回执稍后发送"又说了一遍,把办公室里的烟味压得薄了一点。
"同一□□,被转发五百次以上,或者被浏览五千次以上,属于情节严重,可以刑事立案。"她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屏幕朝外,"这条帖子转发马上破千,浏览量已经过了六万。"
她停住,目光第一次落到李副主任脸上。"也就是说,这已经不在院纪院规的范围里了。是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
李副主任把手里那支烟摁进烟灰缸,摁了三次才摁灭,最后一次把烟头拧断了。
"你吓唬谁?"他嘴硬,"发帖的是谁都不知道……"
"会知道的。"夏语初说,"平台接到律师函和立案通知,必须提供注册信息。匿名只匿前端,匿不了后台。"
"吴老师,停课自省的通知先别下。"她看着辅导员发白的脸,"造谣转发过五百,刑事立案。老师,您确定要替她背书?"
吴老师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九年,处理过作弊、打架、宿舍丢东西,每一件都有现成的条款可以套:套上去,让当事人签字,归档,事情就算办完了。今天这件事,条款套不上。他手里那支笔转了两圈,笔帽从指缝里滑下去,磕在桌面上;他弯腰捡起来,捏在手里没有再动。
李副主任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皮沙发被压出一声很长的响。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烟味一下子断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往前亮,亮过她头顶,就在她身后灭掉。夏语初踩着那一路灯光往外走,鞋底压着地毯,没什么声音,只有灯管里那一点细碎的电流声跟着她。走到第二根柱子底下,她停住,一只手扶住墙。
掌心全是汗。她在裤缝上按了按,按干了,又渗出来。
刚才在办公室里站得笔直,两条腿其实是僵的。这会儿膝盖一松,人往下滑了半寸,她赶紧撑住。
嗓子开始疼。从咽部一路烧到耳根,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刚才那几句说得太急,把凌晨洗胃的伤口全扯开了。她一直没敢咽口水。
她站在那儿,等那阵疼过去。
医院里的疼都是别人按着她完成的,她只要躺着。可刚才那五分钟,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的。说错一句,学籍就没了。
四千块首期,下周二到期。她连还款的账户都还没去查。
"你请得起律师吗。"
这句话还在耳朵里,一个字都没散。
最便宜的律师,一审五千起。
她账户里有一百一十七块五。
五千和一百一十七块五之间,隔着一条她看不见对岸的河。
所以她不请律师。这件事她自己上。
前世她的稿子被人抄过。赢过两回,剩下的都算了——跑法院、跑公证处、跑平台,搭进去的时间和打印费比赔的钱还多。
流程她熟。可没有一次,是拿自己的学籍、清白和活路去赌。
◇
同一个傍晚,城东,星屿科技顶层。
机房的风冷系统低低地轰鸣,又低又密,像有人拿一把很软的刷子在耳道里来回扫。整面墙的冷光屏映着温听澜的侧脸,把镜片照成两块薄薄的冰。宋叙站在两步之外,平板举在半空,额头见汗。
"温总,帖子的源头摸到了。发帖账号连的是校园网;我们的人正在走合规流程,通过法务渠道向论坛运营方调取后台日志。另外,原始照片的来源也查到了——凌晨陪床的一个病人家属随手拍的,先发在年级小群里,后来被人二次拼接。"
屏幕上,那张拼接照片停在正中央。女孩栽倒在他怀里,脸色惨白,被他攥住手腕;底下一行行揣测正以每分钟十几条的速度往上翻。
温听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那些字没有一个落在他身上,全落在她身上:说她碰瓷,说她演,说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肯。
有一条被顶到最上面:「装晕也找个像样的,往人身上倒,手腕都自己递过去了。」
他的拇指停在那条上。
照片里那只手是他的。扣着她手腕的,也是他。
他一条一条往下拉。
起初拉得很快。后来慢下来,慢到每一条都停一停。有几条拉过去,他又拉回来,重新看了一遍。
评论里的字,他全看完了。
拉到最后一条,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
他想再给她打个电话。
号码他记得。今天凌晨从出院记录上抄下来的,十一位,他看了一遍就没忘。
他把号码调出来,拇指搁在拨号键上。
屏幕的光映在手背上。腕上那截红绳压在桌沿,绳结硌出一道浅印。
他想问她吃饭了没有。想问她的手还疼不疼。想问那个帖子,她打算怎么办。
想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见自己手腕上那截红绳。
机房里只剩下风冷的嗡鸣,一下一下,密得像雨。
他抬起手。腕上那截红绳编得粗糙,收口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疙瘩,压在腕骨外侧;压了很多年,那一小块皮肤比旁边白了半圈。
十四年前,也有一只手这样抓过他。在泥地里,拽得他胳膊差点脱臼。后来那只手松开了,他再也没抓住。
凌晨那只手在他掌心里,细,凉,腕骨硌人。他当时要是再多握一会儿,她手腕上那道印子,会不会就消得慢一点。
他把手放下。腕上那道白痕慢慢回红。
过了一会儿,宋叙听见自家老板开口,声音极低、极平:"取证团队今晚加班。拼接图的原始版本、传播链路、每一个转发节点的账号画像,全部固定下来。"
他停了一下。"还有——拟一份问询函。以星屿法务部的名义,明天一早,抄送 A 大校纪委。"
宋叙一凛:"温总,这个规格……会不会惊动太大?"
温听澜缓缓转过办公椅,冷光在镜片上划过一道白线。"他们要她停课。"
他只说了这六个字。宋叙没敢再问,抱着平板快步退了出去。
门合上。温听澜独自坐了一会儿。他左手边的智能手环亮了一下,心率从 89 跳到 117,又缓慢落回 98。
他想起凌晨在走廊里,她站都站不稳,腰背却挺得笔直。那根脊梁像是不肯弯。
他想起她抽回手的那一下。手腕一拧,从他掌心里脱出去,快得像早就练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留着一点凉。
◇
夏语初走出行政楼大门时,天已经擦黑。
苏棠蹲在台阶下边的花坛沿上,膝头摊着一台银色笔记本,屏幕蓝光映得整张脸发青;怀里抱着那件给她带来的抓绒外套。听见脚步声,她抬头骂了一句:"你怎么才下来?我电脑都热得能煎蛋了。"
"走了趟程序。"
"程序管不管用啊?"
"管用的。"夏语初打断她,"但不是今天。"
苏棠把外套往她肩上一搭,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哎,知遇,你觉不觉得那边那辆车,一直在盯着咱们?"
夏语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行政楼前的香樟树下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头立标在路灯底下泛着冷银色的光。
她站在台阶上,隔着十几米,和那辆车对望了一会儿。然后车窗降下一道缝隙,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指间夹着一张叠成方块的便签纸。手腕上,一截褪成淡粉色的旧红绳在路灯底下一闪而过。
夏语初站在原地,忘了下一句要说什么。
【阿值:宿主,001 号的心跳也顿了一下。你们俩这是心脏同频,还是心律不齐?】
"你闭嘴。他心律不齐是他的事,我很健康。"
便签纸被夜风一吹,脱了那只手,晃晃悠悠落在台阶上。苏棠捡起来展开:"这什么?"
夏语初接过去。纸片被捏得有点软,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没有落款:
「需要律师的话,打这个号码。二十四小时。」
下面印着一串十一位的数字,和一个她没有存过的名字。
温听澜。
她盯着那两个字,指腹在纸边上压了压。这个号码她见过——就在今天下午,它给她打过一次,十一秒;当时她站在公交站牌旁边,风把所有声音都刮散了,听筒里只有一句"你吃饭了吗"。
"阿值,这个男人一边匿名查我,一边给我递律师电话。"
【根据本系统浅薄的人类行为学数据库,这叫做"想帮你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俗称,别扭。】
"……那他别扭得挺费钱的。"
她把号码输进去,拇指停在拨号键上。
停了一会儿。
她把屏幕按灭了。
她把那张便签纸折了两折,塞进手机壳的夹层。没有打。
她需要。星屿法务部的一个号码,能让她省掉三个月的弯路。
可她想到另一件事: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一个还不知道为什么对她好的人。钱欠了能还,账期、利息,写清楚就行;这种没头没尾、连价钱都不知道的好意,一旦接住,往后每一次抬头都得先看一眼对方的手。
【宿主,你把号码存了。】
"存了。"
【但你不会打。】
"……你怎么知道。"
【你折得很慢。边角还对得那么齐。】
夏语初没说话,把手机壳按回去,抬头对苏棠说:"走吧,回去了。"
苏棠"哦"了一声,把电脑塞进包里,走了两步又回头:"哎,知遇。你刚才看那辆车的时候,表情有点不对劲。"
夏语初拉上外套拉链。"风大,脸僵。"
苏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夏语初把脸往领口里埋了埋。眼睛有点热。
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五分钟,她一滴眼泪都没有。这会儿被苏棠这么看着,反倒有点忍不住。
苏棠往她这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胳膊挨在一起,往校门口走。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走到下一盏灯下面,又缩回去,再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