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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下狱 第六章下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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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下狱
顺天府的大牢在地底下。
姜青梧被推进去的时候,脚下一滑,踩了一脚烂泥。
牢里没有窗,只有墙上一盏豆大的油灯。灯下横着几条木板,板上铺着发黑的稻草,算是床。
她被关在最里面一间。
铁门关上,锁链哗啦一响。
“姜姑娘,”张捕头隔着栅栏看她,声音低低的,“您……忍一忍。我去给您弄床被子。”
“张捕头。”她叫住他。
“哎。”
“陈翠娘还在我家。麻烦你给阿蛮带个话,让她把人看好了,别出门。”
张捕头愣了一下。
“都这时候了,您还惦记别人?”
“我惦记的是案子。”姜青梧在稻草上坐下来,“她要是没了,我就真成了诬告。”
张捕头叹了口气,走了。
审问是在当天夜里。
大堂上灯火通明。周敬坐在主位,周焕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盏茶。
姜青梧跪在堂下。
“姜青梧,”周敬一拍惊堂木,“你可知罪?”
“不知。”
“你私闯瑞王府别院,盗换尸骨,诬告亲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不知?”
“大人说的人证,是周长史?”姜青梧抬头,“物证,是那三具尸体?”
“正是。”
“那请大人把三具尸体抬上来。”她说,“我当堂再验一遍。”
周敬皱眉:“验过了,还验什么?”
“验一验,她们到底是不是那三个新娘。”
堂上静了一下。
周焕放下茶盏。
“姜仵作,”他慢条斯理地说,“你说那三具尸体不是新娘,可有凭据?”
“有。”姜青梧说,“她们的耳垂上没有耳洞。三个新娘出嫁前都开过脸、穿过耳,这是媒人巷的规矩。可三具尸体,一个耳洞都没有。”
“兴许是她们怕疼,没穿。”
“三个都怕疼?”
周焕笑了笑:“巧了。”
“那陈翠娘呢?”姜青梧盯着他,“她活着,她耳垂上有耳洞。周长史怎么解释?”
“她是你找来的假货。”
“假货会说自己是陈翠娘?假货知道王家铁匠铺打几斤铁?假货知道她婆婆姓什么、小姑子叫什么?”姜青梧一字一句,“周长史,要不要把她带上来,让王家人认一认?”
周焕不笑了。
周敬看看他,又看看姜青梧,手里的惊堂木举起来,又放下。
“这案子……”他清了清嗓子,“案情重大,容后再审。先把人押下去。”
“大人!”姜青梧喊。
惊堂木终于拍下来。
“退堂!”
牢饭是半夜送来的。
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碗看不见油花的汤。
姜青梧端起汤,闻了闻。
然后她把汤泼在了墙上。
送饭的狱卒瞪眼:“你干什么?”
“这汤里放了什么?”她问。
“能放什么?盐水!”
“盐水里不会有杏仁味。”姜青梧把碗递到他鼻子底下,“你闻闻。”
狱卒往后躲。
“我不喝。”她说,“你回去告诉让你送饭的人,我验了十年尸,什么味道都认得。下次想毒死我,别用这么次的东西。”
狱卒端着碗,灰溜溜地走了。
那一夜,再没人送饭来。
后半夜,隔壁牢房传来呻吟声。
姜青梧隔着墙听了很久。
那声音越来越弱。
她拍着墙喊:“来人!有人病了!”
没人应。
她喊了十几声,嗓子都哑了。
天亮的时候,隔壁没声音了。
两个狱卒进来,拖出去一个老妇。老妇的脚拖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
姜青梧站在栅栏后面,看着。
老妇的脸朝着她,眼睛还睁着。
她忽然觉得,这地方跟她爹死的那条河,没什么两样。
都是黑的。
都是冷的。
都是死了也没人问的。
第三天傍晚,牢门开了。
一个锦衣卫走进来,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狱卒跟在后面,点头哈腰。
姜青梧坐在稻草上,抬头看他。
卫昭站在栅栏外面,看了她一会儿。
“瘦了。”他说。
“牢饭不好吃。”
“有人给你送过饭。”
“送了。”姜青梧说,“有毒。”
卫昭的眼神沉了一下。
他转头对狱卒说:“开门。”
“大人,这……府尹那边……”
“锦衣卫提审。”卫昭说,“让周敬来诏狱要人。”
狱卒不敢再说话,抖着手开了锁。
姜青梧站起来,腿有点麻。
卫昭伸手扶她。
她躲开了。
“大人,”她说,“我是犯人,你是官。不合规矩。”
卫昭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