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八章 鸿门宴 第十八章鸿 ...
-
第十八章鸿门宴
张崇死了三天后,首辅宋怀瑾下了一张帖子。
帖子是送到卫府的,烫金的字,写着“薄酒一杯,为卫大人压惊”。
卫昭看着那张帖子,看了很久。
“去不去?”姜青梧问。
“去。”
“鸿门宴。”
“嗯。”
“那我也去。”
卫昭抬头看她。
“你去做什么?”
“吃菜。”姜青梧说,“顺便看看,能写出‘君子喻于义’这种考题的人,家里是什么样。”
宋府在城北,占了半条街。
朱门铜环,门前立着两排戟架,比王府还气派。
姜青梧跟着卫昭进门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怎么了?”卫昭低声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一个首辅的家,比皇宫还像皇宫。”
卫昭没说话,可他的脚步慢了一拍。
宋怀瑾在花厅等他们。
他六十来岁,生得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头上戴着方巾,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可他坐在那儿,整个花厅的空气都不一样了。
“卫大人。”他站起来,拱手,“久仰。”
“宋阁老。”卫昭回礼。
宋怀瑾的目光落在姜青梧身上。
“这位就是姜仵作?”
“是。”
“果然名不虚传。”宋怀瑾笑,“老夫听说,姜仵作一双手,能叫死人开口说话。”
“死人不会说话。”姜青梧说,“我只是替他们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宋怀瑾的笑容深了一点。
“好。”他说,“好一个‘替死人说话’。”
他请他们入席。
席上只有四个人:宋怀瑾、宋清和、卫昭、姜青梧。
宋清和是宋怀瑾的儿子,二十五岁,探花出身,在翰林院做编修。他生得像他父亲,可眼神不一样,没那么深。
“卫大人,”宋清和给卫昭斟酒,“家父常说,锦衣卫里,您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宋阁老过奖。”
“不是过奖。”宋怀瑾接过话,“是实话。老夫在朝三十年,见过不少锦衣卫。有的贪,有的狠,有的蠢。可像卫大人这样,又狠又不贪的,少见。”
“宋阁老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宋怀瑾端起酒杯,“也是劝。”
“劝什么?”
“劝卫大人,见好就收。”宋怀瑾说,“张崇死了,春闱的案子,也该结了。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卫昭没说话。
“卫大人还年轻。”宋怀瑾说,“二十六岁,做到指挥使,不容易。往后的路还长,何必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宋阁老说的死人,是张崇,还是柳如烟?”
宋怀瑾端酒的手停了停。
“柳如烟?”他说,“教坊司的那个乐伎?”
“是。”
“老夫听说过。”宋怀瑾说,“听说她死得蹊跷。可惜了,一个姑娘家。”
姜青梧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宋阁老见过她?”
宋怀瑾看向她。
“见过。”他说,“教坊司的乐伎,偶尔会到府上唱曲。”
“她唱得好吗?”
“好。”宋怀瑾说,“嗓子好,人也伶俐。”
“那她死的那天,宋阁老在做什么?”
花厅里静了一瞬。
宋清和放下筷子。
宋怀瑾看着姜青梧,看了很久。
“姜仵作,”他说,“你这是在审老夫?”
“不敢。”姜青梧说,“我只是问问。”
“老夫那天在宫里,陪陛下下棋。”宋怀瑾说,“陛下可以作证。”
“哦。”姜青梧点点头,“那宋阁老有不在场的证据,我就放心了。”
宋怀瑾的眼睛眯了一下。
席上的气氛冷下来。
宋清和赶紧打圆场:“父亲,卫夫人是仵作,问案问惯了,您别见怪。”
“不见怪。”宋怀瑾说,“老夫倒是觉得,姜仵作很有意思。”
他放下酒杯。
“姜仵作,”他说,“老夫听说,你在查一桩十七年前的旧案?”
姜青梧的心里一紧。
“宋阁老消息灵通。”
“老夫在朝三十年,别的本事没有,消息还算灵通。”宋怀瑾说,“十七年前,甲申年,冷宫大火。那桩案子,先帝定的性,铁案。”
“铁案也会生锈。”
“生锈的铁,容易割手。”宋怀瑾说,“姜仵作,你爹当年,就是不信这个邪。”
姜青梧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宋阁老认识我爹?”
“认识。”宋怀瑾说,“顺天府姜九,有名的仵作。老夫还见过他一面。”
“什么时候?”
“他死前一个月。”宋怀瑾说,“他来求老夫,说他有冤要申。老夫问他什么冤,他不肯说,只说事关重大,要当面呈给陛下。”
姜青梧盯着他。
“然后呢?”
“然后老夫就再没见过他。”宋怀瑾叹了口气,“一个月后,就听说他落水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可惜了。”他说,“一个好人。”
姜青梧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宋阁老,”她说,“我爹死前,是不是也坐在这张桌子边,听您说‘可惜了’?”
宋怀瑾的酒杯停在嘴边。
卫昭站起来。
“宋阁老,”他说,“酒喝完了,话也说完了。告辞。”
宋怀瑾没留他们。
走到花厅门口,宋怀瑾忽然在身后说:“卫大人。”
卫昭停下。
“老夫送你一句话。”宋怀瑾说,“刀再快,也快不过天。”
卫昭没回头。
“宋阁老,”他说,“我这个人,不信天。”
出了花厅,姜青梧看见苏映雪站在廊下。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衣裳,没戴首饰,脸色比上回见的时候更白。
“姜姑娘。”她走过来。
“苏姑娘。”
“我有话跟你说。”苏映雪看了一眼卫昭,“能单独说吗?”
卫昭皱了皱眉。
“我在外面等你。”他对姜青梧说。
他走远了。
苏映雪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苏姑娘,”姜青梧说,“你有话直说。”
苏映雪回过神。
“我父亲……”她顿了顿,“苏懋,你查的账册上,有他的名字,是不是?”
姜青梧没否认。
“是。”
“他买考题了?”
“账册上记着,苏府一千两。”
苏映雪的脸更白了。
“我父亲不会做这种事。”她说,“他一辈子清正,连别人送的一把扇子都不肯收。”
“那他为什么会在账册上?”
“我不知道。”苏映雪说,“可我知道,我父亲死得蹊跷。”
姜青梧看着她。
“怎么蹊跷?”
“他死前一天,还好好的。”苏映雪说,“第二天早上,就被人发现死在书房里。太医说是急病,可他的脸是青的,嘴唇是紫的。”
“你见过他的尸体?”
“见过。”苏映雪说,“我那时候十三岁,什么都不懂。可我记得他的脸。”
姜青梧沉默了一会儿。
“苏姑娘,”她说,“你想让我查?”
苏映雪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帮你。”她说,“我知道宋怀瑾的一些事。”
“你为什么帮我?”
苏映雪低下头。
“因为我不想再叫一个杀我父亲的人‘义父’。”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