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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拔箭 第十六章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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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拔箭
水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姜青梧架着卫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水到膝盖,混着淤泥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散发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卫昭的左肩上插着箭,血顺着胳膊往下滴,滴进水里,洇开一朵朵暗红。
“卫昭。”她喊他。
“嗯。”
“别睡。”
“没睡。”
“你说话。”
“说什么?”
“随便。”
卫昭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他说,“你爹当年,也中过箭。”
“什么时候?”
“十七年前。”卫昭的声音有点飘,“他带我逃的时候,后背上中了一箭。他把我塞进一个柴垛里,自己跑了。”
“后来呢?”
“后来他回来了。”卫昭说,“背上的箭拔了,可箭头留在肉里。他一辈子没取出来。”
姜青梧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父亲的后背。
小时候她给父亲搓背,摸到他肩胛骨下面有一个硬块。她问那是什么,父亲说,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
原来是一枚箭头。
爬出水道,外面是一片荒地。
远处有灯火,是贡院的方向。追兵的声音已经远了。
青雀在前面探路,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老头。
“这是城西的刘老汉。”青雀说,“他家就在附近,有个空柴房。”
刘老汉举着灯笼,看见卫昭肩上的箭,吓得差点把灯笼扔了。
“这……这是……”
“老人家,”姜青梧说,“借个地方,天亮就走。”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
刘老汉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卫昭身上的血,咽了口唾沫。
“进来吧。”他说,“别声张。”
柴房里堆着干草。
姜青梧让卫昭趴在草堆上,青雀举着灯。
她先用剪刀把箭杆剪断,只留下箭头。
“会疼。”她说。
“嗯。”
“忍着。”
“嗯。”
她拿了一把小刀,在火上烧了烧,切开伤口。
卫昭的身体绷紧了,可他一声没吭。
箭头是倒钩的,不能硬拔。她用刀尖一点一点剔开肉,找到倒钩,把箭头转了个方向。
血涌出来,糊了她一手。
“青雀,按着他。”
青雀按住卫昭的肩膀。
姜青梧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拔。
卫昭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箭头拔出来了,带着一小块肉。
姜青梧把止血的药粉倒在伤口上,用布条紧紧缠住。
她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累。
从贡院到这儿,她绷了一路,这会儿才觉得两条腿发软。
后半夜,卫昭发起烧来。
他趴在草堆上,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一直在说胡话。
姜青梧把布条蘸了凉水,敷在他额头上。
“水……”他含糊地说。
她把水囊凑到他嘴边,喂了两口。
“姜青梧。”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我在。”
“别嫁给我。”
姜青梧的手停了。
“什么?”
“嫁给我……会死。”卫昭说,“我身边的人……都会死。”
姜青梧看着他。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噩梦。
“我爹……我娘……周百户……”他一个一个念,“都死了。”
姜青梧把布条重新浸了水,敷在他额头上。
“卫昭,”她说,“我爹也死了。”
卫昭不说话了。
“可我还没死。”她说,“你也还没死。”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湿发拨开。
“咱们都活着。”她说,“活着,才能查案。”
天快亮的时候,卫昭的烧退了些。
姜青梧替他换药,解开他背上的衣裳,忽然愣住了。
他的背上,全是疤。
一道一道,横七竖八,有的是鞭痕,有的是烫伤,还有几道很深的口子,像是刀砍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道。
卫昭醒了。
“看什么?”
“你背上的伤。”
“抄家的时候留下的。”卫昭说,“诏狱里,他们用鞭子抽我,让我招供。我九岁,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一直抽。”
姜青梧的手指停在半空。
“后来呢?”
“后来周百户把我捞出去了。”卫昭说,“他说,这孩子留着,将来有用。”
“有用?”
“嗯。”卫昭说,“他把我养大,教我刀法,教我查案。他临死前跟我说,卫家的仇,得我自己报。”
姜青梧沉默了一会儿。
“卫昭。”
“嗯。”
“你不是一把刀。”
卫昭转过头,看着她。
“你是个人。”她说,“会疼,会发烧,会说胡话的人。”
卫昭看了她很久。
“姜青梧。”
“嗯。”
“你也是。”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