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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战前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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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前三天,梁锦把水师四十八艘战船重新编了队,十二艘一队分四队,一队巡江、一队守码头、一队护粮道、一队留作预备。她自己搬到码头边的小帐里住,昼夜不离,连吃饭都是亲兵端到船头上吃的。夜里巡江的船队回来,她亲自在码头上数,少一艘都不行。
陆景渊在营后校场上整训骑兵。挑来挑去选了八百骑,全是跟过他打漠北的老底子,马是河防营挑出来的河曲马,膘肥体壮,蹄铁新钉的。他带着这八百人在校场上练了三天的冲锋阵型,前排持枪、中排持刀、后排挎弩,冲起来跟楔子似的往阵里扎。
裴云舒闭门不出,窝在自己帐里画山口布防图。她把从据点里摸回来的暗哨位置、铜印、碎纸全摊在桌上,拿炭笔在白纸上一点点推演夜袭路线。画完了找赵九来对,对完了让赵九带人先去山口外围蹲了两夜,确认暗哨换班的时辰没变。
三天里她跟陆景渊只照过两次面。头一回是梁锦召集议事,两人隔桌坐着,裴云舒汇报完暗哨布防就闭嘴了,陆景渊问了两句军械调配的事,她答了两句,完了各自散了。第二回是在粮道上迎面碰见,陆景渊从马厩那头过来,她往仓库那头去,隔了十步远,她侧了侧身让路,陆景渊从她身边走过去,谁也没开口。
赵九在后头瞧着直挠头,孙七拿胳膊肘杵他,小声说:“别管。”
第三天傍晚,梁锦把裴云舒叫到码头上。
江风大,梁锦披了件旧斗篷,站在船坞边上拿炭笔在木板上画水师编队图,画完了把炭笔一扔,靠着船坞柱子看裴云舒。“你这两天跟陆景渊别扭闹得够大的。全营都瞧出来了。”
“军务没耽误。”裴云舒靠着另一根柱子。
“军务是没耽误。你画的暗哨图我看了,比我手下那帮老斥候画得都细。但打仗不是光画图就成的事。夜袭山口那趟你孤军深入,后头接应的是陆景渊。你俩见面不说话,战场上怎么配合?”
裴云舒没吭声。
梁锦把斗篷紧了紧。“我不管你俩私下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我就说一句,我在江上打了八年仗,见过亲兄弟在船上翻脸的,也见过仇人一块儿抬桅杆的。打完了仗要翻脸随你们翻,打的时候得把后背交给对方。裴姑娘,你这人看人准,打仗也利索,我就问你一句,你信不信陆景渊打仗的本事?”
“信。”
“那你把后背交给他。别的事打完再说。”
裴云舒站了一会儿,点了头。
当天夜里三更,山口方向的天黑得跟墨似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剩一层薄光。
裴云舒带十五个暗探从北沟沿干河床摸进去。她自己走最前面,短剑出鞘反握在手里,脚底下踩的全是碎石干草,落脚之前先拿脚尖探一探,探实了再踩。后头十五个人一个跟一个,隔着三步远,鸦雀无声。
摸到半坡上头一个暗哨的时候,裴云舒蹲在块大石头后头等了等。暗哨两个兵,一个靠着坡壁打盹,一个抱着弩往山下看。裴云舒等那打盹的翻了个身的空档,从石头后头窜出去,左手捂嘴右手剑柄敲后脑勺,打盹那个没吭声就软了。抱弩那个听见动静回头,裴云舒已经贴到他侧面了,剑尖抵着喉头说:“出声就死。”那人把弩撒了手。
一个接一个清过去,清到第五个暗哨的时候出了岔子。坡顶上那个哨位比地图上标的靠前了十步,裴云舒摸到跟前才发现,那哨位上搁了三个兵,不是两个。她刚把第一个放倒,第二个醒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有!”后半截被裴云舒拿剑柄砸回去了,但哨位上第三个已经抄起牛角号往嘴边送。
号没吹响。坡上突然窜下来个人影,从侧面扑上去把第三个哨兵摁倒在地,一刀柄磕在后脑勺上。裴云舒借着薄光一看,是陆景渊。
“你怎么来了?”她压着嗓子问。
“正面压上来了。”陆景渊站起来,把哨兵拖到石头后头,“哨探说坡上响动不对,我让赵九带骑兵提前冲了。你这边动作快,再慢半盏茶正面就得跟他们撞上。”
裴云舒没再问,带着人继续往上摸。陆景渊跟在她侧后半步,两人一路清完剩下几个哨位,配合跟之前一样顺当,她摸哨,他断后,她往前探路,他往后防包抄。全程没多余的话,连眼神都少。
快到坡顶的时候,侧面陡坡上忽然扑下来一队人,是据点里发现不对冲出来的私兵。裴云舒被堵在个凹坑里,前后都是刀,短剑挡了三下,第四下没躲利索,刀锋擦着肋边划过去,衣裳豁了道口子。她正咬牙要拼命,陆景渊从侧面撞进来,长刀横劈竖砍把围攻的人逼退了两步。退的时候左边一个私兵拿刀捅过来,他拿胳膊挡了一下,刀砍在臂甲上滑过去,但刀尖带了一下,划开了小臂。
“走!”陆景渊横着刀把裴云舒往坡顶方向推。裴云舒没犹豫,窜上坡顶把据点矮墙上的弩手踹倒两个,给正面骑兵开了个口子。赵九带着八百骑从山口冲进来,马蹄踏碎寨门,火油罐扔进仓库,据点里囤的密信、铁器、盐包全烧了个干净。
天亮之前,山口据点拔了。藩镇残余死的死降的降,北狄那边派来接头的斥候跑得早,没抓着。
打扫战场的时候,裴云舒在据点主帅营帐里翻出个铁匣子。匣子锁着,她拿刀撬开的,里头搁着一整卷装订好的文书,封皮上没写字,翻开第一页就写着“泰安九年兵部密档摘录”。再翻一页,写着“裴枢军报替换事,陆庭主动请领裴部曲三成,以换边关诸军权柄稳固”。底下附了往来行文、批复、手令,每一页都盖着官印,笔迹、纸张、印色全对得上,比之前那些残页工整十倍,挑不出半点破绽。
裴云舒蹲在营帐里翻完了整卷文书,手指头停在最后一页上。那页写着“陆庭辞让折三上,皆被驳回。陆庭言‘裴氏部曲既入我营,当善待之’,遂受”。
她把这卷文书原样卷好,拿布条扎紧了,塞进怀里。
出帐的时候陆景渊正在外头清点俘虏,看见她出来,往这边走了两步。“山口拿下来了,梁锦那边水师没动,北狄没敢从水路来。你伤着没有?”
“没伤着。”裴云舒把怀里那卷文书露了个角给他看,“据点密匣里翻出来的。全套的,比之前那些都真。”
陆景渊接过去翻了翻,脸色沉了。他翻到“主动请领”那页看了很久,又翻回第一页看了看封皮,最后把文书合上。
“我爹这辈子没跟人低过头。”他把文书递还给她,“辞让折三上被驳,这是第三次被驳之后才接的。但这卷东西只写了他接了,没写他怎么推的。”
裴云舒把文书收回去。“之前的残页、铜印、碎纸,加上这卷全套的。四样东西拼一块儿,每样都写着陆家主动沾了裴家的血。你让我信哪样?”
陆景渊看着她,没接话。
裴云舒把文书塞好,转身往营外走。走了几步停住,没回头,声音平平淡淡的,但每个字都清楚。
“打完这一仗,我们好好算一算,十年前的旧账。”
陆景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出营门,没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