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雏未眠

21、好久不见

　　唐心抬手拂开被风吹乱的鬓发，笑着提议：“咱们不去喧闹的烧烤摊了，刚听完专场，耳朵还嗡嗡的。”

　　“前面那家蛋糕店有隔间，能点温热的果茶，春夜里风凉，喝点热的舒服，安安静静拆蛋糕给你过生日刚刚好。”

　　于是我们一行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不远处蛋糕店的暖光透过玻璃窗漫出来，黄油和奶油烘烤出来的甜香顺着晚风飘到鼻尖。

　　玻璃门被我们伸手推开，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轻响，让我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店内暖黄的灯光铺满每一处角落，展柜里一排排甜品泛着柔和的光泽。靠收银台的位置站着几个人，何芸婷就在其中。

　　她侧过头听朋友说笑，指尖稳稳托着一个蛋糕盒，浅粉的丝带绕在盒身，是刚结账打包好的模样。

　　她眉眼舒展，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是我很久没有见过的、松弛自在的样子。

　　她也是来买蛋糕的。

　　我不知道这个蛋糕是为谁准备的，可能是买给她身边的那个朋友吧。

　　但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份蛋糕，绝不会属于我。

　　空气好像一瞬间静了下来，耳边朋友的说笑声变得很远，只剩下风铃余音在轻轻晃。

　　何芸婷的目光转过来，和我直直对上。

　　她的笑意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可能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碰到我吧。

　　目光猝然相撞的一瞬，周遭所有声响都像被一层薄纱隔开。这间甜香弥漫的蛋糕店，仿佛骤然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

　　空气凝滞了几秒，久到我几乎快要屏住呼吸，才听见她清淡的声音落下来：“好久不见。”

　　确实快要三年没有好好碰面了。

　　三年光阴，她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拘谨内敛、习惯把情绪藏起来的模样。

　　原来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早就不是当年我熟悉的那个何芸婷了。

　　但我还是真的为她高兴。

　　她总算挣脱了从前困住她的那片阴影，活成这样明亮舒展的样子。

　　半晌我才开口回复她一句：“好久不见。”

　　没有客套的寒暄，也没有体面的叙旧，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好久不见。

　　千千万万想说的话，到最后，也只化作一句无声的沉默而已。

　　“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和你朋友了。”

　　不必再多停留，不必继续这场尴尬的碰面。

　　她已经挣脱过往的阴霾，拥有属于她的热闹与归途，而我也不该继续站在这里，打扰她此刻舒展的光景。

　　我叫上唐心他们几人，转头向门外走去。

　　脚刚要动，身后忽然传来何芸婷的声音。

　　“陈希………你……这几年………过的还好吗？”

　　这句话落定，我顿住向前的脚步。

　　晚风从敞开的玻璃门涌进来，撩动我耳侧与额前的碎发，发丝轻飘飘擦过下颌。

　　我微微回头望了她一眼。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隔着这一阵流动的风，这一眼，横亘了整整三年的距离。

　　“我挺好的。”我扯了个轻飘飘的谎。

　　这三年我并不好过。

　　在无数个被回忆困住的夜晚，反复沉陷在旧片段里，我一边逼着自己放下，一边又忍不住悄悄留意她的痕迹。

　　可这些，我不能说出口。

　　长久的安静压在我们之间，再多的问话都显得越界。

　　我们之间本就该止步于此。

　　“我们该走了。”

　　她没有拦我，顿了很久，才轻轻点了下头。

　　“好。”

　　我缓缓转回身，脚步缓慢地朝着门外挪动。
　　我能清晰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跟在我的背后，沉沉的，不肯散去。

　　出了店门，唐心跟在身侧，轻声开口：“你们两个……真的没可能了吗？”

　　话音落下，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半天没有答话。

　　我望着远处沿街绵延的路灯，光线朦胧，晃得人眼睛发涩。

　　有没有可能，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横在我们中间的东西太多，

　　是三年的空缺，是从前没能说开的隔阂，也是我骨子里翻涌不息的自卑。

　　我们一行人离开蛋糕店，找到一个露天小酒馆准备庆生。

　　我垂眸看着摇曳的烛火，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蛋糕店里的一切。

　　“该许愿了。”唐心低声提醒。

　　我闭上眼。

　　这三年来我向神明许愿，希望能再见她一面，可现在真的见面了，才明白愿望兑现未必是恩赐。

　　我只敢祈求重逢，却从来没有想好，重逢之后该怎么面对，又该怎么告别。

　　烛火骤然熄灭，细碎的光融进沉沉夜色。

　　神明听见了我的心愿，却没有许诺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