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雏未眠

22、就送到这吧。

　　烛火熄灭的那一刻，夜里最后一点热闹暖意也跟着散了。

　　生日局草草收尾，蛋糕奶油甜得发齁，落在舌尖却泛着绵长的涩苦。

　　「真是个糟糕的生日啊 」

　　浅酌的果酒没有把我灌醉，只把堵在胸口的怅然漫得发胀。

　　指尖刚要再碰到杯子，手腕忽然一空。

　　唐心一把抢过我手中的果酒，眉头轻轻蹙着，“陈希，虽然果酒度数低，但你也不能一直喝啊。”

　　我没听劝，自顾自的又开了一瓶。

　　我心里清楚，唯有醉意漫上来的时候，我才能在梦里再见她一面。

　　只有在梦里，我才能见到，那个满眼是我的何芸婷。

　　夜色铺得很沉，沿街路灯晕开一团昏黄，把长街浸得安静。唐心和谢烬走到我身侧，语气里藏着担心。

　　“太晚了，我们开车送你回去。”

　　我轻轻摇头，笑意淡淡，“不用，这离我家没多大距离，我想自己走走。”

　　心底淤积的情绪太乱，我只想独自走一段夜路，试着把翻涌的酸涩慢慢消化，逼着自己放下，体面退场。

　　唐心：“你喝了酒，不要紧吗？”

　　我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么多年应酬都是这么过来的，这点度数算什么。”

　　说完，我朝他们抬了抬手，算是告别。

　　唐心还想说什么，被谢烬拉着拦下了。

　　他目光掠过身后不远处隐在阴影里的人影，轻轻朝唐心摇了摇头，压着声音：“别拦了，让她们两个人去处理吧。”

　　他们没再多留，对视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没有多想，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行人稀少，车流慢慢淡去，只有晚风穿过街道，擦过耳际。

　　我踩着斑驳晃动的影子慢慢往前走，我一遍遍地劝自己，该拉开距离了。她有属于她的生活与圈子，我不该困在旧回忆里，死死抓着这份执念不放。

　　可走着走着，后背忽然一紧。

　　夜太静，街道太旷。

　　静到我能清晰听见自己乱掉的心跳，也能捕捉到身后那道熟悉的脚步声。

　　不远，也不近。

　　我不用回头猜。

　　是何芸婷。

　　她来干什么呢。

　　我们早就没什么干系了。

　　是心底残存的愧疚，还是一场迟来的赎罪？

　　整整三年，她没有寻过我一次。如今看见我独自走在深夜的街上，又想像从前那样，安静护我平安到家吗？

　　凭什么啊。

　　难道单凭这一点姗姗来迟的惦记，就能抹平当年那场不告而别，抹平我独自熬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夜吗？

　　她就在身后的阴影里，沉默地跟着。

　　我死死攥住仅剩的体面，目光直直望着前方，脚步不乱，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

　　我不能回头。

　　绝不可以回头。

　　隐在暗处的她看得清楚，酒意慢慢漫上来，我的步子微微发飘，走得并不稳。

　　她不敢靠近，只能藏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提着心，默默跟着。

　　目光一直锁着我的背影，怕我出事，又怕被我识破。

　　前面的我心知肚明，强装从容。

　　身后的她寸步相随，克制隐忍。

　　整条漫长的夜路，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两个人隔着一段夜色，一个拼命想要释怀，一个偷偷不肯放手。

　　「想来真是戏剧，神明总爱安排这样的场面」

　　「是命运指引着你回到我身边吗？」

　　「可我已经没有勇气再爱你了」

　　「我已经不敢，再凭一腔孤勇，去赌我们这段破碎的感情」

　　到了小区大门，我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地飘在风里：

　　“就送到这吧，别再跟着我了。”

　　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停住。

　　我没有听见她说话，也没有听见她转身离开的动静。

　　她就站在那片阴影里，一声不响。

　　我不敢等她的回应，也不敢去分辨她此刻是什么神情。

　　我逼着自己抬起脚，继续往小区里面走去。

　　每往前走一步，心口都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心为什么，这么痛啊………」

　　「神明大人啊，我愿献出我纯洁的灵魂，向您求助，帮帮我吧。」

　　「帮帮我吧，不要再折磨我，让我这么痛苦下去了。」

　　「神明在上，我请求您，求您放过何芸婷，也放过我。 」

　　晚风穿过街巷，我在夜色中向神明请求。

　　「如果可以，请别让我这么痛苦。」

　　无人知晓阴影里的人站了多久，也无人知晓，两个人各自揣着怎样说不出口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