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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林见微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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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笑了一下,点头,把她桌上的餐食一样一样放回托盘里,端起来。林见微站起来,跟着他往窗边那桌走。
周叙白的虾饺、云吞面还在原位,两套餐摆在一起,桌子一下满了。
“Thank you.”林见微对服务员说。
“Thanks.”周叙白也点了一下头。
服务员笑了一下,收走托盘,走了。
他们桌上安静下来,窗外是灰蓝色的海,没什么看头。餐厅里人声不高,杯盘碰撞的声音远远近近。
林见微拿起筷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碗味噌汤,又看了一眼他那笼虾饺。虾饺皮薄,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虾仁。云吞面那碗汤还冒着热气,细面沉在底下,云吞浮着,此人还加了一点点辣椒酱。
还挺会吃,林见微心里嘀咕。
她刚才在 Lido 转了一圈,又翻了一遍菜单,就想找口像样的东西,结果他桌上全有。
她放下筷子,没忍住:“你这饺子和面,哪来的?”
周叙白夹了一只虾饺,蘸了点醋,咬了一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才不紧不慢地说:“这有个亚洲厨师,给钱就能做。”
“给钱就做?”
“嗯。想吃什么提前说,他单做。”
林见微看着他:“所以这些是你另外花钱买的?”
“不然呢?”他看了她一眼,“船上又不是开善堂的。”
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味噌汤和玉子烧,忽然觉得这顿饭食之无味,但她又不能弃之,毕竟身体是自己的。
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何况她还要养精蓄锐。虽然是装“似弱柳扶风”般的软弱,但她的目的是降妖打虎。
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她不能在别人倒下之前先摔倒。
她放下筷子,看着对面这个人,心里转了一下。昨天在餐厅门口借他挡了人,刚才又同意让服务员把早餐搬过来,坐都坐下了,总不能一直冷着脸。
“哎,”她开口,语气松下来一点,“你说咱俩,他乡遇故知,是不是该熟络一下?”
周叙白抬眼:“故知?”
“都一个国家,都在一条船上,都坐窗边吃饭。”她说得一本正经,“算半个故知。”
周叙白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林见微拿起自己的绿茶,朝他举了举:“干一杯?”
周叙白看了她两秒,拿起自己的杯子,轻轻跟她碰了一下。
碰完她眼尖,看到他杯子旁边还放着一个玻璃壶,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
“这什么?”
“玉米汁。”
林见微盯着那个壶,又看了一眼他桌上那笼虾饺、那碗云吞面,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味噌汤。
玉米汁、虾饺、云吞面。
啊啊啊,同船不同“命”,她一个都没有。
“不行,”她把那杯绿茶放下,往他那边伸了伸手,“你分我点。”
“分你什么?”
“虾饺,云吞面”她一样一样点过去,“还有那个玉米汁。”
周叙白看着她,没动,他隐隐想报昨晚在意大利餐厅帮她,她过河拆桥还冷嘲热讽的仇。
“中午我请你吃午餐。”她补了一句,“这总行了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大早上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周叙白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把那半笼虾饺往她那边推了推。
“面我吃过了,”他说,“饺子还剩半笼,你不嫌弃就吃。”
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半笼虾饺,四只,皮还完整,没破。她又看了一眼那碗云吞面,确实动过,葱花都乱了。
“我不嫌弃。”她伸手把虾饺端过来,“这大海上的,我有什么好嫌弃的。”
周叙白挑了一下眉,把玉米汁给她倒了一杯。
林见微夹起一只虾饺,先吃一只原味的,又夹了一只蘸了点醋,咬了一口。皮薄,虾仁弹,比她刚才那碗味噌汤强多了。
“还行。”她嘴里还嚼着,评价得挺敷衍。
“还行就别吃。”
“我还没说完呢,”她咽下去,“比船上那些面包片强,不过虾饺还得是羊城的好吃。”
林见微夹起第二只虾饺,咬了一口,嚼完才开口:“中午想吃什么?”
周叙白看了她一眼:“你真要请我吃饭?”
“我说了请,就请。”
“船上餐厅就那几家,”他把杯子放下,“吃什么?”
“我挑?”林见微想了想,“中午有没有中餐?”
周叙白看了她一眼,像听到什么不太现实的话:“中午?”
“嗯。”
“现在跟他说,中午做的话应该赶不及。”他说得很平,“厨房有厨房的排班,不是我的私人餐厅。”
林见微有点不死心:“那晚上呢?”
“晚上可以问问看。”他拿起杯子,“但你别指望是羊城那种。”
林见微把空笼往他那边推回去:“算了,你吃剩的。”
“刚才饺子怎么不说这话?”
“吃完了啊。”她说得理直气壮。
周叙白慢条斯理把自己剩下小半碗面吃了。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端着那杯玉米汁慢慢喝。餐厅里人已经少了一些,窗外还是灰蓝色的海,没什么看头。
“你一个人来的?”她问。
“嗯。”
“常常坐船?”
“没有。”
“一个人来坐船,又不是常客,但还知道可以付费开小灶,”她看了他一眼,“你平时也这么有准备?”
周叙白白了她一眼,“你出门在外,不看餐食不看住宿?”
“那你这次安排得挺细。”她说,语气里有点别的意思。
“你呢,”他问,“一个人来的?”
林见微顿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他说,一般你这个年纪的女性都会结伴出行。
吃饱喝足,林见微放佛已经不是刚刚让他分享早餐的人了,她坏心起,突然想让他漏出狐狸尾巴。
“自己来有什么好玩的?”她问。
周叙白没立刻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才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玩法。”
“什么玩法?”
他放下杯子,“不用迁就人,想停就停,想走就走。船带我到哪里就到哪里吃喝。”
林见微看着他:“听着像躲人。”
周叙白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才说:“躲清闲来的。”
“听着不像。”她说。
“那像什么?”他说。
“听着像躲人来的。”
周叙白笑了一下,说“也可以这么理解”。
过了两秒,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平:“你试探人的方式挺明显的。”
林见微一顿:“我试探你什么了?”
“从昨晚到现在,你问的每一句话,都不像随便问问。”他看着她,“下次想套话,伪装得好一点。”
林见微一顿:“我试探你什么了?”
林见微她又倒了一杯玉米汁,喝了一口,把话岔开:“你去上面游过泳没有?”
“没有。”
“泳池人多不多?安不安全?水脏不脏?”
周叙白看了她一眼,她这次问得很快,又在套话,如果有人撒谎,这套连招下来十次起码有六次说漏嘴,但他这次是真的实话实说,“不知道,我没去过。”
“一次都没去?”
“没空。”
林见微放下杯子,好奇道:“那你上船到现在,除了餐厅和房间,还去过哪?”
周叙白想了想:“甲板上走过一圈。”
“就一圈?”
“就一圈。”
林见微把杯子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我一会儿想去游泳,你去不去?”
周叙白看了她一眼:“不去。”
“为什么?”
“有事。”
“大早上有什么事?”
“工作。”他说得简短,没解释。
林见微也没追问,点了点头,站起来:“行吧,我先撤了。”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走了两步又走回来,看了他一眼:“泳池在八层,你知道吧?”
“知道了。”
“知道就好。”
周叙白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走。林见微也没再逗他,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她刷了卡,推门进去。在柜子底下找到她的泳衣出来换,淡黄色的连体款,剪裁简单,料子贴着身。
她把头发盘起来扎好,晃了一下确定不会马上松松散散,终于开始给自己的脸涂防晒。
她不喜欢别人赤裸裸地看着她,所以外面套了件宽松的白衬衫,拿了条浴巾和房卡,出门。
电梯到八层,门一开,泳池区的声音就过来了。水声、说话声、躺椅拖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比走廊里热闹得多。
林见微走出去,先找了个空躺椅,把浴巾铺上去,白衬衫脱了搭在椅背上,自己稍微活动了一下才慢慢下水。
顶上玻璃开着,阳光直接落进来,池水晃得亮晶晶的。她站在池边试了试水温,感觉不是很凉,才顺着扶梯下去。
水没到胸口,游起来刚好。她游了几圈,不算快,换气的时候能看见头顶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出来了。
在这大海上,这大好天气,一抬头就看到蓝天白云谁不喜欢。
林见微游累了就靠在池边,胳膊搭在池沿上,头发湿了一半,贴在脸侧。
池子里人不多,几个小孩在浅水区闹,家长们看着已经游过了,在旁边聊天。一对年纪大的夫妻在远处的椅子上躺着晒太阳。
她看了一会儿,休息一下。
人在平静的时候会回想起很多事,比如她毕业回国发现她敬重爸爸,疼爱她的爸爸,突然要娶一个带着比她年纪还大的儿子的女人。
她妈妈才去世两年啊!过去的二十年两人多么恩爱,哪怕工作再忙一家三口也会出去旅游,哪怕她后来出国留学,爸妈时不时还是会不远万里飞去陪她。
一个有着一定财产的男人怎么会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同龄女人?林见微细思极恐,粗思也恐,左思右想,左右都恐。
毕业回家,何春燕,她的后妈表面上笑盈盈地说“哎哟,见微回来了,你看着比照片瘦好多,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吧?”
第二天她爸一出门,她就开始洋洋得意地说:“你哥最近在公司忙得很,你爸说,等他手上这摊理顺了,有些事就慢慢交给他。”
林见微那会儿就已经嗅到了,这个家里里外外,危机四伏。
这个家,曾经给她温暖,给她爱,给她包容,给她自信,这个曾经的家她不认识了。外来者鲁莽地闯进她家,把很多地方都改动了,而罪魁祸首,她的爸爸竟然没有阻止,但没阻止就是默认允许。
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进了家里的外贸公司,花了一年时间才让人服她,过了半年有人蠢蠢欲动又想捣乱,她借口散心跑来这里,让人放松警惕,准备和手下引蛇出洞。
太阳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隔着一层水声和阳光,虽然脑子里那些事还在,暂时也觉得没那么刺痛人心了。
她又游了一会,久到手指有点发皱发白,才从池子里上来。浴巾裹上,坐在躺椅上把头发散开,慢慢擦。
周叙白果真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