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缘》周绿杨

4、午餐 男女主午餐

　　头发还没全干，林见微把白衬衫套在外面，扣子没扣，浴巾搭在头上。

　　坐了电梯下来，她沿着走廊走到自己房门口，脚步慢下来，看了一眼隔壁那扇门。

　　她抬手敲了两下。

　　过了几秒，周叙白出来开门，早上他就随便穿了一件polo衫，中午换了件白衬衫，看着有点商务风。

　　“中午一起吃饭?”她说。

　　周叙白看了她一眼，视线从她半干的头发落到肩上那条浴巾，又回到她脸上：“几点？”

　　“十二点半。”

　　“去哪吃？”

　　“你定。”她说，“你比我熟。”

　　“我熟什么？”

　　“你不是熟得很嘛？”

　　周叙白想了一下，说：“就还去主餐厅吧。”

　　“行。”她转身要回自己房间，走了半步又回头，狡黠笑了一下，“别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周叙白不甘示弱。

　　不过吧，一山更有一山高。

　　“我哪知道。”林见微说，“我又没跟你约会过。”

　　她刷卡推门，进去了。

　　房间已经收拾过了，床铺得整齐，浴巾换了新的。她把浴巾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脱了，进了浴室冲了一下，把泳池的水味洗掉。

　　林见微是个非常珍惜生命的人，自从知道她有个突然不爱她的爸，如狼似虎的后妈，满肚坏水的后哥，她更珍惜自己了。

　　吃得好，睡得好，过得好，才能让那些一直想踩她的人不服气。

　　这边，林见微吹好头发换好衣服才出门，这边门一响，隔壁周叙白的门也跟着打开。

　　这怕不是从她回来开始竖着耳朵听什么时候出门吧？

　　两个人出了电梯，往主餐厅走。领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服务员，手里拿着本子。

　　林见微走在前面，到领位台前停了一下：“Two.”

　　服务员低头看了一眼本子，又抬头扫了他们一眼，问：“Any preference?”

　　林见微往餐厅里看了一眼，靠窗那排还有空位，窗外的海黑着，只有船灯的反光。

　　“Window, if you have it.”她笑着说。

　　服务员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点了下头，拿起两本菜单，引他们往里走。穿过几桌客人，到了靠窗的位子，拉开椅子。

　　林见微坐下，周叙白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把菜单放下，说了句“Your server will be right with you”，走了。

　　林见微翻开菜单，随意翻了一下，看了一遍：“牛排，再加一份龙虾通心粉，一份烤蘑菇。”

　　她很无奈，在深城临时拍板，要假装逃兵，回家随便收拾了东西马上定机票，距离出发时间最近的航班就是到悉尼。

　　3月11日，她在亚超回酒店路上目睹了一场车祸，山高皇帝远的，真出事家人朋友都不在身边，她开始脑补，担心何春燕会不会丧心病狂来澳洲害她，头脑一热订了票上船。

　　担心了这，操心了那，唯独没有考虑到这船上有没有中餐。她偏爱粤菜，没有锅气的菜不喜欢吃。

　　周叙白也翻了翻：“肋眼，配烤蘑菇，再来一份龙虾通心粉。”

　　“你也点通心粉？”林见微看了他一眼。

　　“你点了，我看着图片不错。”周叙白一脸理所当然。

　　“你不是说你不吃芝士？”

　　“中午不想吃，现在想了。”

　　林见微手指轻轻点菜单壳，偏过头看他，道：“肋眼好吃吗？”

　　“吃过。”

　　“那你觉得好吃吗？”

　　“还行。”

　　“还行就是不行。”她把他之前的话扔回去。

　　周叙白对她的记仇行为忍俊不禁，没恼：“那你别点。”

　　“我又没点肋眼，我点的是牛排。”林见微嘴硬，不愿认输开始咬文嚼字。

　　“牛排也还行。”

　　在他们讨论好点什么菜的时候，服务员刚好走过来。林见微笑了一下，抬头对服务员说：“One steak, one ribeye, two lobster mac and cheese, grilled mushrooms, and two waters.”

　　服务员记完，就去下单了。林见微慢慢靠在椅背上，眼神微眯：“你学我。”

　　“菜单上写的，不是谁都能点吗？”

　　“那你刚才怎么不点？”

　　“刚才没想好。”

　　“你早上说，我试探人的方式很明显。”她换了话题。

　　“你觉得你伪装得很好吗？”周叙白还端坐着，笑着反问，又接了一句，“那你呢？你问我‘一个人来的’，不也是试探？”

　　“我问得比你自然。”林见微大言不惭，虽然她复盘的时候发现她来了澳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土不服”，试探人的时候太不自然了。

　　但没关系，她会用身正不怕影子斜那套掩盖自己的没底气。

　　“哪里自然？”周叙白像她一样靠着椅背，问她。

　　他侧了一点，看着她，“你从昨晚到现在，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在查户口。”

　　林见微笑了一下，没否认：“查户口怎么了，出门在外，多了解了解，谨慎一点。”

　　“了解什么？”

　　“了解你是不是个正常人。”

　　周叙白坐好，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结论呢？”

　　“还没下。”林见微眨了眨眼，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过了会，菜上来了。林见微先切了一块牛排，嚼了两下，没评价，又去舀通心粉。

　　美食家林见微吃了一口开始点头，说“还行。”

　　“还行就是不行。”

　　“学得挺快。”她看了他一眼，“不过这次是真的还行。比我想的好。”

　　“你要求挺低。”

　　“我要求不低，”她放下叉子，“是船上能吃的就这几样。”

　　“你很会煮菜？厨师吗？”林见微好奇他会不会煮菜，又突然假装问一下他的工作。

　　“还行吧，随便吃。”

　　“随便吃是什么？”

　　“公司楼下解决，或者回家乱煮。”

　　不得不说，此男说话算有点意思，吃东西也很慢条斯理，今天才发觉他确实有几分姿色。

　　“你会煮？”

　　“会一点。”

　　林见微看着他，像在重新评估：“你还会煮饭。”

　　“煮个面，煎个蛋，也算会煮吧。”

　　“那也比很多人强。”她说，“我认识的人里，会煮饭的没几个。”

　　“你认识的人里，会煮饭的没几个，”他重复了一遍，“那你呢？”

　　“我？”林见微想了想，“我会吃。”

　　周叙白发现，今晚他的视线总是会在她脸上多停一秒。这个女人说话绕来绕去，每句都留个口子，等着人往里钻。

　　他知道她在试探，她也知道他在试探。这种你来我往的劲儿，他很喜欢，表面说着朦朦胧胧的话，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但也没一句是软的。她说他像个“老古板”，他说她“时常提问让人觉得像在审讯”。

　　林见微安安分分坐在她的位子上，白T恤，蓝色牛仔裤，头发也只是松松垮垮扎着。是个圆脸，不笑的时候看着确实自带清冷感。

　　她今天没化妆，眼睛还和第一天晚上看到的那样圆、那样亮。他不得不感叹，她化妆一定也很好看，课文里那句诗怎么说来着？

　　淡妆浓抹总相宜。

　　今晚上是他这两天见过她笑的次数最多的一次，但是吧，她一冲他笑常常代表她要挖坑给他了。《古冢狐》里怎么说来着？

　　忽然一笑千万态，见者十人□□迷。

　　结账的时候，周叙白伸手去拿签单夹，林见微按住了。

　　“说好了我请。”

　　“你请，我签单，不一样？”

　　“不一样。”她把签单夹拿过来，签了房号，推回去，“你晚上请，我不跟你抢。”

　　周叙白挑眉，“我什么时候说晚上请了？”

　　“你现在说啊。”她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晚上我们吃中餐吧，我想吃粤菜。”

　　当然了，最终以周叙白签单告终。

　　下午，林见微回到房间，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梁淑琳发来的消息，说公司那边她哥的人最近动作多，有几个客户被约出去吃饭。

　　她坐在床边，给她回了个电话，让她们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继续盯。

　　刚放下手机，又响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深呼吸了一下，等响了几声才接。

　　“见微啊，在船上玩得开心吗？”何春燕的声音很是温柔，“你爸还念叨你呢，说你这孩子，失恋了也不跟家里说，一个人跑那么远。”

　　接的时候她已经影后上身，伪装伤心，说“挺好的，散散心。”

　　那边戏瘾也在发作，“你跑那么远，哪有国内安全啊？要不要我过去陪陪你?”

　　瞧瞧，人家演起戏来丝毫不不漏痕迹，处处都是善良，要是她反驳一下可就是她小气、不懂事了。

　　林见微握着手机，语气还是那么软弱：“不用了何姨，听说最近你们最近的活动是去学插花，何姨来了可就要漏课了。”

　　漏不漏课的没什么关系，本来那些太太们都不喜欢她，她这样的条件，是不是在林成峰在婚期间勾搭上的都不一定。

　　不得不说，林见微很清楚在哪里下刀子最疼。何春燕不懂业务，只一味讨好，又没什么家庭背景，人家哪里稀得带她玩。

　　“见微啊，你一个人在船上，钱不够就跟家里说。你爸虽然忙，但心里很惦记你的。”

　　“嗯，知道了。”

　　“那你玩吧，注意安全。”

　　“好。”

　　瞧瞧，刚刚不还拿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