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修炼 “说到底也 ...
-
虞笙抱着方王师兄塞来的白玉锦盒,盒中装着据传可令肌肤吹弹可破的养颜果。
她正欲转身返回杂役院,却因途中遗落一枚木牌,沿路寻找。
刚绕过一处竹林,便听得话声传来,正是方才那笑意温润,语气情深意重的王师兄。
“师兄今日倒是破费,连内门的养颜果都舍得给一个外门下品灵根的女子?”另一名男修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揶揄与不解。
“你懂什么。” 王师兄轻嗤一声,语气里哪还有方才半分温暖,听得人脊背发寒。
“那是难得一见的炉鼎料子。拿些果子养着那副皮相,先把人哄得欢喜,待她彻底引气入体,双修起来才最是滋补。”
那人轻慢得像在议论一件物品:“说到底不过是个没根基的炉鼎耗材,用个几次,吸干了也就废了,权当是费些心思买件法宝罢了。至于她身边那个残废未婚夫,等哄到了手,随便寻个由头扔进化骨池便是。”
“师兄高明!届时那炉鼎若是废了,不如赏给师弟我。”
后面那些污言秽语,虞笙已听不真切。
她并不意外,只是亲耳听到心里还是不好受。
那些嘘寒问暖的殷勤,那些不费劳作便唾手可得的资源,皆是抛来的饵,饵下藏着钩。
就像是她的名字被人记在册上,标着价,负得起价码,就能得到。
山风拂过,虞笙狠狠打了个寒颤。
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还是风流好。
虞笙怀抱着那盒烫手的白玉锦盒,回丁字号杂役院。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时,院中正袅袅升起一缕炊烟。
风流独坐于矮凳之上,拿着一柄蒲扇,朝小炉搧着风,炉上熬着一锅粥,咕噜作响,热气氤氲而起。
这满溢烟火气息的寻常光景,将虞笙心底那股寒意驱散。
她大步上前,坐到他身侧,将白玉锦盒放在两人中间的木桌上。
“这是什么?” 风流执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语气里透着漫不经心。
“王师兄给的养颜果。” 虞笙双手托腮,闷声说道: “拿去坊市当了换钱吧,或是换点对你经脉有益的药材,总比搁在这里好。”
风流挑开锦盒的盖子,瞥了一眼里头晶莹剔透的灵果,道:“哟,这般金贵的东西,是拿来讨美人欢心的,妳倒舍得白白便宜了我这个残废?”
“少阴阳怪气的。” 虞笙翻了个白眼,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挪近几分,贪恋着炉火的暖意。
“什么讨我欢心,不过是提前下的血本罢了。说到底也就是用体面的名目,行的是鲸吞蚕食之事。”
虞笙说得隐晦,但风流却听懂了。
风流定定地凝视她片刻,忽而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沉缓,带着难掩的愉悦。他那只覆着薄茧的右手捏住虞笙柔嫩的脸颊,轻轻往外一扯。
“哎!痛!” 虞笙拍开他的手,一双眼瞪得浑圆。
“倒还算不上笨到家。” 风流收回手,垂眼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柔腻触感。
“凡是无端送到妳面前的好处,内里多半淬着毒。妳若哪日胡涂了,只怕连自己是如何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都不知。”
虞笙揉着脸颊,道:“知道了知道了,反正还有你这个亲亲未婚夫替我在前头挡着呢。”
风流唇角微扬,一手执起木勺,搅了搅炉上那锅粥:“行了,去拿碗来,吃饭。”
虞笙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凑近锅边:“今日吃什么?”
“不过是后山采来的几朵野菌罢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盒养颜果推至一旁。
这些人讨好虞笙,也就送这几样东西,对外门弟子而言,这些东西难得一见,她却对这些没什么兴致,送来的对象大多堆在房里,想起来时,便叫他拿去卖了换钱。
他曾问过她,好东西为何不自己留着。他以为虞笙不肯吃,是因为她警惕心强。
虞笙当时正翻着那堆杂物,闻言抬起头,神色颇为疑惑:”你在试炼场吃的野果还没吃够吗?我现在一看见各种水果就恶心。”
他无奈轻笑。
……
用完膳后,虞笙走向一旁望着月亮沉思的风流,她神情认真,开口道:“风流,我要变强,按部就班地吸纳灵气太慢了,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修炼得再快一些?”
风流抬眼望着少女那双灼灼生辉的桃花眼,眼底坚韧。
她的道心,竟在此刻稳固下来,真是个好时机,风流垂下眼睫,掩去心中的快意。
“有,倒是有一个法子。” 他悠悠道: “只怕妳吃不了这份苦头。”
“你的激将法真是烂透了” 虞笙急道,丝毫没发现自己中了招。“有什么苦是我吃不了的?”
风流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卷从藏书阁废料堆里寻来的兽皮残卷,放在桌上。
“妳是水灵根,灵气纯粹温和,却也正因温和,毫无锋芒,才被人视作人人可用的炉鼎。”
风流目光淡淡地扫过她 “这残卷上载有一种淬体之法。若妳能引体内灵气,入我这具经脉尽碎的残躯走上一遭……”
她听得恍惚,却接着问 “然后呢?”
风流靠近她身侧,低头在她耳畔道:“我这残躯之中,断脉交错,煞气狂暴。”
“妳的灵气每游走一寸,皆须经历撕裂与重组,那痛楚不亚于千刀万剐,只要妳能撑着将灵气收回,妳那柔弱的水灵气,便会被淬炼得凝实霸道,脱胎换骨。”
见虞笙没有质疑他,又道: “此法于我,也有些益处。妳的水灵气游走之际,能滋养我这副残破的身子,权当是替我这残废续几口气。如何,虞美人,练吗?”
虞笙其实没怎么听懂,风流方才那番话说得太文诌诌,她又不好意思开口让他再讲一遍,只想着他的意思大概是这法子对他也有好处。
“好,我练!” 虞笙毫不迟疑地答应。
反正风流挺行的,交给他总没有错。
她又道:“待我修炼大成,定护你周全,谁也休想动你一根毫毛。”
风流望着她这副像是要把他揽进羽翼之下守护的模样,心里暗笑她傻,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信一个男人的话,好在这男人是他,舍不得真让她受伤。
他语带笑意,道:“既然说好了,今夜便开始罢。我这经脉,日后便全指望我们的虞美人了。”
她的灵气能续他一命,他这副破碎经脉又恰好能淬她一身修为,真真是两全之计。
夜色渐深,两人在僻静的房间,风流盘腿坐在榻上,虞笙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与他仅存的那只手相扣。
“闭上眼。”
风流低哑的嗓音在昏暗中响起:“跟着我的牵引,把妳的灵气渡过来。”
虞笙依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丹田里那一滴纯粹的水灵气,顺着掌心送入风流体内。灵气返回入体,无数狂暴的煞气如实质的钢刀般,刺穿她的经脉,她痛得连指尖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专心!”风流察觉她分神,厉声喝道: “把被煞气淬过的灵气收回去。”
虞笙强忍着那股痛楚,将那缕沾染煞气的水灵气,抽回自己体内。两人的灵气在经脉中疯狂交缠,随着功法运转,虞笙的神识不受控制地,被卷入了风流的识海深处。
这是一处极尽奢华的白玉楼阁,空气中浮动着酒香与脂粉气。
画面中央,斜倚在软榻上的男人赫然是风流。只是这个风流左臂完好无损,一张毫无疤痕的脸俊美无俦。他身着白衣,袖口滚着金边,衣上的暗纹在灯影下若隐若现,腰间悬着一枚刻着龙纹的玉佩。
他半阖着眼,神情慵懒,一副沉浸在这温柔乡里模样,眉宇间尽是纵情声色的闲散,当真是一代风流人物。
他身边围着几名千娇百媚的女修,有人一袭红衣跪坐在榻边为他斟酒,指尖故意在他手背上流连片刻他斟酒,有人娇嗔着将剥好的灵果喂到他唇边,身子顺势往他怀里靠去。
他来者不拒,那双潋滟的凤眸一挑,嘴角噙着笑,任由那些柔软的身影在他身侧环绕。
他修长的手指轻佻地勾起一名女修的下巴,惹得那女修满脸红晕,又凑到她耳畔低语几句,惹她伸手轻轻戳他的胸口。他顺势一把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低声说了些什么,满室暧昧旖旎。
看着这幕香艳景象,她盯着那双握在一起的手,胸口泛起酸意。
那些对她的撩拨,那深情的眼神,都不是特别的。
一缕紊乱的气息顺着两人交缠的灵气传来,她这才惊觉自己的神识颤了一下。
原来风流这身体,这眉眼,是这样被人簇拥着,是对着各式美人轻佻地笑着的。
虞笙有些恍惚,旋即想起现实里那个灰衣粗布、左袖空荡、侧脸横着刀疤的男人。
那些曾在他怀里娇笑的女修,如今一个都不在了。
丁字号那间破院子里,只剩她虞笙,日日与他相对。
虞笙心头那股酸涩渐渐淡去,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