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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宗門 "我们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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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笙是在一阵刺鼻的药草味中醒来的。
背上的皮肉仿佛被烈火反复灼烧,左腿也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痛得她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死灰的屋顶。
“醒了?”低沉的嗓音从身侧传来。
虞笙艰难地偏过头。
风流正坐在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旁,右手拿着一根黑漆漆的捣药杵,碾着碗里的草药。
他身穿灰布粗袍,配上他那空荡荡的左袖与脸上狰狞的刀疤,看上去过得相当困苦。
“我们……出来了?”虞笙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喉咙干渴无比。
风流端着那碗捣得稀烂的绿色药糊走到床榻边,放到床上的一角,用指腹沾了一点药糊,掀开虞笙背上勉强蔽体的薄被,将那股带着刺骨凉意的药膏抹在狼妖留下的伤痕上。
“嗯,出来了。”
虞笙疼得狠狠瑟缩了一下,想躲开。
“别动。这凝血草品质太差,妳若是不想留疤,就忍着点。”
他手上的动作不带怜惜,那股萦绕在她鼻尖的淡淡茉莉花香,却奇迹般地抚平了虞笙从昏迷中带出的心慌。
“我们现在在哪?” 虞笙开了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合欢宗外门,丁字号杂役院。” 风流轻描淡写地说着。
“三个月期满,传送阵开启的时候,妳正烧得不省人事。我便拖着妳,混了出来。”
“那……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合欢宗弟子?”
“外门弟子。”
虽不是内门弟子,但至少拜入宗门,便是正式成为修仙者了,况且以她的能力,晋升成内门弟子指日可待。她想她都能读到硕士了,学习修炼什么的,她肯定能行。
于是一脸骄傲地跟风流说:“我跟你说,我超级擅长学习,到时候上修炼课时你就跟着我吧,考试我罩你。”
风流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道:“行啊,我的未来就靠你了。”
他把未来两字咬得很重,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他是当真的。
接下来的日子,出乎虞笙意料的平静。
但一平静,虞笙的心却有点慌,好像忘记了什么。
风流这人身份成谜,两人虽在小世界共处一段时间,但对他也没到多了解。
在虞笙次次逼问下,只知道他原是富家公子,后来家道中落,又欠下债务,这才下定决心踏入修仙一途,孤身前来合欢宗拜师,途中却遭劫匪打劫,等到了宗门时,早已是身无分文。
现今他照顾她,她也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毕竟当时是她照看他。现在只是反过来了。
他对修真界的规则了如指掌,如果她真的忽略了什么,他应当会提醒她吧?
因他们俩重伤,被视为废物,外门管事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们一眼,直接将两人打发到了最偏僻的丁字号杂役院。
这里破败偏僻,没有人来打扰,像是被宗门遗忘的角落。
这段无人问津的日子,成了虞笙穿越以来最安稳的时光。
背上的爪痕太深,加上断腿难愈,她只能整日趴在床上休养。
而风流这个曾经连造把木弓都做不好,满嘴轻浮调笑的公子哥,包办了所有的杂活。
清晨,他去打水,正午,他会坐在那张缺了角的木桌旁,生起一个破旧的红泥小火炉,给她熬药煮粥,傍晚,他点起一盏昏黄的油灯,替她换药。
他换药的时候总是很安静。
指腹沾着微凉的劣质药膏,直面她翻卷的皮肉。每当虞笙因为刺痛而忍不住发抖时,他便会停下动作,低下头,耐心地哄她几句。
那股若有似无的茉莉花香,和着他温热的气息洒在背脊上,总会让虞笙的心跳不争气地漏掉一拍。
偶尔午后阳光好的时候,风流会把竹椅搬到窗边,整理着不知从哪来的药草,一边听虞笙喋喋不休。
“风流,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正式修炼啊?” 虞笙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晃着没受伤的右腿。
“修炼讲究静心,就妳这性子,引气入体怕是都要走火入魔。”
“哼,想当年,我……不对,说到修炼,灵根呢?我们怎么没有测灵根?”虞笙终于想到哪里不对劲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张因为休养而逐渐恢复气色的脸颊上。
“是只有妳没测,妳当时昏迷不醒。”
“那我什么时候能测?我有种直觉,我是百年难遇修炼奇才。”
风流眼中含着揶揄望着虞笙,笑出声。
虞笙不满地盯着他看:“快说快说,你不说是想耽误天之骄子修炼吗?我的灵根呢?”
风流笑到咳嗽了起来,在虞笙的催促下终于止住笑意,简单地告诉虞笙测灵根的状况。
当初出小世界时,虞笙重伤昏迷。负责登记的外门长老收了妖丹,看虞笙半死不活,认定她熬不过几天,但又因宗门规定携妖丹生还者,无论伤残,皆为外门弟子,因此直接把她扔进最差的丁字号院自生自灭。
“那我现在想测怎么办?”
“过几日是传法大典,那天再去测吧。”
也行,但看风流兴致不高的样子,想必他灵根普通,因此她也就不开口问他的灵根了。
又想到他也算是与她共患难,于是虞笙大度地说:“没事,就算你修炼天赋没我好,往后我会多带着你的。”
风流看着虞笙意气风发的神情,好不容易收起的笑又绽开:“那我等着看我们虞大美人,在这合欢宗里呼风唤雨。”
虞笙眯起眼,唇角上扬,开始想象自己是宗门百年难出的奇才,受到众人簇拥。
听着不远处火炉上水沸的咕噜声,还有风流陪在身侧,虞笙觉得,自己在这世界,肯定能逆风翻盘。
三日后,一声浑厚的钟鸣震穿杂役院,打破了这方小院的宁静。
合欢宗外门的传法大典开始了。
这是所有新晋弟子必须参加的课程,也是踏入仙途的第一步。
“走吧。”
虞笙的左腿已好得七七八八,虽不能健步如飞,但正常行走已无大碍。她推开木门,正对上风流。
风流也是个奇人,灰扑扑的粗布麻衣硬生生被他穿出了气度。
他右手抛玩着一块木牌,眼尾那抹狭长的弧度微微上挑,浑然天成的浪荡。
“外门管事传了令,新弟子今日得去听讲引气入体。还有妳要去补测灵根,去晚了,宗门就要损失一位修炼奇才了。”
虞笙没管风流话中的调侃,走向前去。
两人出了丁字号院,合欢宗的模样在此刻展露无遗。沿途男女弟子皆衣着鲜亮,姿态亲昵,空气中浮动着脂粉香与暧昧低语。
相比之下,毁容断臂的风流与衣着寒酸的虞笙,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人对他们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打量。虞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一只大掌在此时大喇喇地搭上了她的肩膀。风流顺势将一半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姿态亲昵又放肆。
“别看了,她们没妳好看。” 他眸光扫过那些指指点点的同门。
他的声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他这副理直气壮的纨绔无赖模样,将那些恶意的视线挡了回去。
旁人见状鄙夷地撇撇嘴,便不再关注。
虞笙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推开肩上那只手。
……
传法堂前,人头攒动。
负责发放玉简的管事师姐身姿婀娜,一边清点着人数,一边向帅气的弟子暗送秋波。
她指尖划过花名册,朗声唱名:“杂役院,丁字号……虞笙,还没测灵根?”
风流领着虞笙上前。
管事师姐抬眼,被他脸上狰狞的刀疤和空荡的左袖吓了一跳,随即目光又落入他那双潋滟的凤眸里,神色变了变,她将视线定格在虞笙清丽的脸上。
“哟,这就是……。”
管事师姐掩唇笑,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天香美人,难怪你都这副模样了,还要死死护着。”
虞笙正等着领玉简,见对方话说一半,不由得疑惑抬头。
“什么?”
管事师姐将两块刻着名字的木牌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能是什么?妳是他那未过门的亲亲未婚妻啊。”
虞笙满脸困惑地转过头,风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便懂了,遂配合他。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滑落至她的腰间,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用那副浪荡的笑脸,朝管事师姐说:“师姐见笑了,我家笙儿脸皮薄,这还没过门呢,听不得这些打趣的话。”
虞笙被他按在怀里,僵硬却默契地配合着扮演羞怯。
管事师姐看着他们你侬我侬,心下烦躁,她自己都还没物色到姿色上乘的弟子,便轻嗤一声,指了指测灵石:“手放上去。”
虞笙深吸了一口气,将手覆上测灵石。
她是穿越者,怎么也得是个百年难遇……不,应该要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奇才。
测灵石上猛地窜出一阵蓝色的光芒,此时风流在虞笙背后轻轻拍了一下,耀眼的蓝光变成了一股柔和却奇异的水波光芒。
她看向管事师姐,师姐眼波流转,抓起虞笙的手,放在自己饱满的胸口,语气千娇百媚,柔情似水。
“师妹,跟着我吧?我已筑基,灵石丹药都不缺。”
她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目光深沉的风流,道:“你那残疾未婚夫想来也不会介意的,我们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虞笙还在恍惚中,管事师姐还在说着些自身的优势,朝着虞笙献媚,她刚刚对虞笙态度说不上友好,而今她这般自荐枕席,让虞笙放下心来,她果然是个修炼奇才。
风流把虞笙拉回来,虞笙一脸骄傲地看向他。
“我果然是修炼奇才。”
风流冷冷地笑了,道:“下品水灵根,又是天香体,天生炉鼎。”
她的脸瞬间垮下来,所以她是“被”修炼奇才吗。
风流抓着虞笙往传法堂内走,一路上虞笙收获了满满关注的目光。看来刚刚的测灵根引发了不小的动静。
无数人看着他们两人窃窃私语。
“就是她,天香体又是水灵根。”
“长得不错,我可以。”
“听说她订亲了。”
“三个人吗?我也可以。”
虞笙强迫自己冷静,认真上课。
这引气入体的早课足足讲了两个时辰。
台上长老口若悬河地讲述着丹田、经脉与天地灵气的运转,虞笙听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未婚妻三个字在打转。
反观坐在她身侧的风流,单手支着下巴,眼眸半阖,一副惬意模样,偶尔有几道好奇或探究的视线扫来,皆被他张狂的眼风挡了回去。
好不容易捱到钟声再响,早课结束。
两人随着人潮散去,回到杂役院。
虞笙甩开他揽住她的手:“解释吧,我的未婚夫。”
风流低头看向自己被甩开的手,有些无奈地道:“合欢宗是个什么地界,妳还不明白?妳这特殊体质,在这里就是香饽饽,又是个水灵根。若没个未婚道侣的名分护着,今晚就有人夜闯香闺,欲成好事。未婚妻这名头虽俗,好歹修仙界还顾忌几分夺妻的因果,能替妳挡下不少麻烦。”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方才一路上那些贪婪不加掩饰的视线,让她不自在,若不是风流张狂地宣告了主权,她此刻怕已被人惦记上了。
风流见她垂眼不说话,又凑近半分:“再说了,我虽伤了手破了相,根基还在呢。有我守着,虞美人,妳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旁人求都求不来。”
虞笙听着他这般不要脸的说辞,又抬眼看他飘摇的左袖与带疤的侧脸,一时不知该恼还是该笑。
“行吧,未婚妻就未婚妻。”她转身往前走,又道:“但说好了,逢场作戏可以,少动手动脚。”
逢场作戏也好,暧昧拉扯也罢,她要主导权一点一点地握回自己手里。
“逢场作戏。”风流慢悠悠地重复一遍,看着她故作坚强的背影,笑出声来,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他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空荡的左袖,失忆、残废、经脉尽断,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等着看他彻底跌入泥淖。
仇家未明之前,他还得继续扮演一个废物。
至于虞笙,极品水灵根,是块谁都想要的炉鼎料子。
他抢先一步,用未婚妻的名头把人拢到自己手里。
进了他的局,便是他的人,这辈子想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