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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狼妖 “都听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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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透进一丝微熹的晨光,火堆只剩下几点明灭的暗红炭星。
虞笙是在茉莉花香的气息中醒来的。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才猛然惊觉自己竟死死地搂着风流的腰。昨夜他高烧不退,她守在一旁,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还钻进了人家怀里。
虞笙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去。
却不想动作太急,牵扯到未愈的断腿,疼得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头顶传来一道低哑慵懒的嗓音。
“一大清早的,美人这般投怀送抱,又这般始乱终弃,倒是叫我好生伤心。”
风流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褪去了昨夜的迷浊与脆弱,他正噙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虞笙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说辞气得噎了一下,原本的羞窘倾刻间化作了无语。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强硬地凑上前,一把按住他的额头。
掌心传来的温度已经恢复如常。
“少说几句吧。”虞笙松了口气,收回手,转身去拨弄地上的残炭。
又偷偷的瞄了他一眼,见他面容苍白,血色尽失,道:“你今天就乖乖在这待着,哪都不准去。”
风流没有作声,静静地望着虞笙的动作。
狼妖的习性他已摸透,剩下的这三日内,必须猎到狼妖,取其内丹,才能确保她能与他一同踏入合欢宗的大门。
良久,风流轻笑了一声,语气依旧散漫无状。
“都听妳的,我哪也不去。”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虞笙那条用木棍固定的断腿。
她实在太弱了。
狼妖的凶悍他亲身领教过,一旦遇险,以她那走几步便气喘吁吁的体质,连做诱饵的资格都不够。
替她去猎狼妖?他如今左臂尽断,右掌重伤,单是维持这副残躯便已是尽力。他若再以这般残破之躯去与之搏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确实是罕见的天香体,是上好的炉鼎体质,对他的照料也算是尽心尽力。
但,那又如何?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一件尚未证明其价值的工具,根本不配让他拿命去填。
修仙本就是与天争命,这试炼就是个无情的筛子,滤去的,皆是那些蠢笨无能毫无造化之辈。
既然她想拜入合欢宗,修成大道,追逐长生,若是没有打倒狼妖的气运,后头的事情也不必再说了。
一个连半点自保之力与天道气运都没有之人,如何能踏入合欢宗的大门。
思绪一转,要他拚尽全力为她杀狼妖、取内丹,只有一条件。
往后余生,她对他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
那只他猎回来的野兔,被虞笙笨手笨脚架在火上烤了。
虽然没有任何调料,但这久违的肉味让两人都恢复了不少心气。
这一日清晨,洞外的晨雾还未散去,空气中带着寒意。
风流站起身,将那把粗糙的木弓与匕首系在腰间,居高临下地看向靠在岩壁旁初醒的虞笙。
“美人,拿好妳的拐杖。”他语气平淡:“我们去杀狼妖。”
虞笙愣住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腿,又指了指他空荡荡的左袖:“你疯了吗?就凭我们现在这副半残的样子去碰那种怪物?”
又接着道:“而且你大病初愈,会不会太着急了?” 虞笙这句关切的话,恰恰熨贴了风流的不安。
她是关心我的,在意我的。
风流享受着她的全心全意牵挂,愉悦地让他的话放缓了几分:“妳需要狼妖内丹才能拜入合欢宗。”
见她蹙着眉,忧心忡忡,一脸踟蹰。
他撇开眼,强硬道: “妳若怕死,大可留在这里继续啃妳的野果。等三个月期满,再灰溜溜地滚出这个小世界,继续做妳那无人问津、任人踩踏的凡人。”
闻言,虞笙面色僵硬,不自在的抓起头发,手指将发梢卷了又卷。她低头把玩着自己的头发,脑内却思绪万千。
穿进修仙界,自己却没资格修仙,这简直就是在羞辱她。
她可是现代名校研究生,是众人捧着的存在,没有任何事能够阻止她向上走。
狼妖内丹,是拜入合欢宗的关键,她必须得到。
她死死咬紧了下唇,才勉强压下嘴角泛起的笑意。
风流主动提出,意味着他愿意拖着重伤的身体与她一同去搏命。
人生真是难得顺意一次,她还没开口求人,这人竟主动要陪她冲锋陷阵。
但若是答应得太快,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悉心照料都是在算计他,专等着这一刻?
不行,她得假意推拉一番才行。
思及此,她故作迟疑地垂下眼睫,又抬头,支支吾吾地开口:“可是……”
风流见她这般模样,眉梢微挑。
低头一笑,语气里带着戏谑:“怎么?怕了?”
“我看妳这几日过得这般惬意,遇到点凶险,便打算两手一摊不干了?前些日子还想着要进合欢宗,如今倒是心安理得地赖在我这废人身边混吃等死。若是美人真打算就此认命,得过且过地做个没斗志的娇娇,直说便是,这也不丢人。大不了三个月后,妳回去安分守己地过一辈子,何必来修仙界蹚这趟浑水?”
虞笙听着这番话,心中毫无波澜,低着头压掩住笑意。
这点程度的嘲讽,放在她曾经遇见过的那些人面前,实在算不上什么。
她那位导师训起人来,能将一篇论文从立意、逻辑一路挑到遣词造句,一小时过去,仍能精准指出新的问题,让人怀疑自己究竟适不适合走学术这条路。
相比之下,风流这几句话,称得上温和,连PUA的及网格线都没达到。
虞笙平静地放下卷着头发的手,掩着嘴上的笑容,抬头定定地看向他。
“你这激将法,多练练吧。”
风流被她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弄得发楞,原本准备看她羞愤交加的戏谑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又瞥了他一眼,随即顺手抄起地上的木棍,利索地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走吧。”虞笙将木弓跨在肩上,一瘸一拐地率先朝洞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不过先说好啊,要是真遇到危险,你可别指望我这个断腿人士能跑得比你快。”
……
林间的晨雾浓重得化不开,四周静谧得只剩下虞笙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枯枝上的闷响。
风流走在前面。
他丧失一臂,旧伤未愈,身体仍未恢复全盛,可踏入这片幽深密林后,整个人却似融入其中一般,对周遭的一切变化都敏锐至极。
沿途细微的痕迹皆逃不过他的眼睛,树皮上留下的抓痕,枝叶折断的方向,空气中残存的妖气,在他眼中皆成了追寻猎物的线索。风流无需刻意思考,身体便先一步做出了判断。
直至林中深处时,停下脚步,眸光落向密林深处。
那头妖兽,便藏在那里。
虞笙知道自己在此间提供不了协助,只能紧紧地跟着他的脚步,不让自己有拖后腿的嫌疑。
“停。”风流伸手阻止虞笙向前。
几乎同时,一股腥风从侧后方灌木丛中扑出。
一头足有半人高,双目赤红的狼妖张开血盆大口,扑向站在前方的风流。
风流正欲侧身避开,却忘记右半身经脉受损,动作迟滞半息。
虞笙看着那头狂兽扑向风流,脑中一片空白。
她冲上前将风流推开,自己滚落到一旁。
狼妖一击落空,目光转而锁定地上的虞笙,低吼一声,再次作势扑咬。
虞笙看着那双赤红兽瞳步步逼近,心跳如擂鼓。她死死咬住下唇,抖着手举起粗糙的木弓,试图搭箭,却连弓弦都拉不开一半。
就在狼妖腾空跃起的瞬间,虞笙背后突然撞入一个温热且坚实的胸膛。
风流不知何时在她身后,手从她身侧穿过,紧紧覆上她颤抖的手。
他没有左臂,便用胸膛抵住她的背脊,将她整个人困在自己怀抱与木弓之间。
“慌什么?”低哑的嗓音贴着她耳廓响起,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她颈侧。
虞笙僵住,背上传来他有力的心跳声。
“拉弦。”风流覆着她的右手猛然发力。
原本纹丝不动的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被拉至满月,箭簇对准了半空中飞扑而来的狼妖。
他们贴得太近了。
虞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与茉莉花香,能感觉到这把弓彷佛不是握在两个人手里,而是生长在同一个躯体上。
“看准牠的眼睛。”风流的视线顺着她的脸颊望向前方,嗓音低沉带着杀意。“放。”
嗖——!
弓弦松开,木箭破空而出,带起一阵尖锐的气流声。
一声闷响后,箭矢贯穿狼妖的右眼,巨大的冲击力将牠庞大的身躯掀翻,重重砸在数尺外的枯叶堆中。
然而妖兽终究是妖兽,这足以让寻常野兽毙命的一击,并未让牠倒下。
狼妖发出一声凄厉狂暴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带着那半截没入眼眶的木箭,如一座血肉小山般朝两人扑压下来。
“躲开!”风流厉喝一声,将身前的虞笙推向一旁。
虞笙被这股力道一推,在碎石地上重重滚了两圈。
还未等她喘口气,那陷入疯狂的狼妖竟舍弃风流,循着血肉的气味,挥舞利爪扑向地上的虞笙。
那道利爪破风而下,速度太快,根本躲不掉。她侧过身,死死护住头颈。
撕啦——
利爪撕裂她单薄的衣衫,在她纤弱的背脊与肩头划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温热的鲜血涌出,染红了周遭的枯叶。
虞笙吃痛,死咬住下唇,将惨叫咽了下去,脸色煞白如纸。
风流转过身,正好看见那刺眼的鲜红从她肩头绽开,看着她痛得蜷缩成一团,却咬紧牙关不肯呼救。
他的心彷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蛰了一下,涌上一股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暴戾与闷痛。
“畜生,找死!”他从地上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粗糙的木箭,借着旁边粗壮的树干用力一蹬,如鬼魅般跃至狼妖上方。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右手反握住那根削尖的木箭,狠狠扎进狼妖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狼妖剧烈地抽搐挣扎,狂暴的反扑力道生生将那根粗糙的木箭折断。尖锐的碎木深深扎进了风流的掌心,血流满了整只手,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
他死死用膝盖压住狼妖巨大的头颅,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一把拔出那半截沾着血肉的断木,对着狼妖的咽喉与眼眶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
一下。
噗嗤!
两下。
温热腥臭的妖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溅染了他苍白的半张脸,可他却没有半分停手的打算。
三下、四下、五下……他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手中那半截断木一次又一次地扎进狼妖的血肉里。
直到那庞然大物的头颅被捅得血肉模糊彻底化作一摊烂泥,连最后一丝抽搐都停止了,他才喘着气,停下了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四周静谧,只余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在林间弥漫。
风流扔掉那截已经看不出原貌的碎木,快速挖出妖丹,踩着一地血水,朝向不远处的虞笙。
她倒在血泊中,浑身发抖,试图用手去压住不断流血的伤口。
风流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沾满妖血,掌心还扎着木刺的手,避开她背上的伤处,将这单薄的身躯半抱进怀里。
心口方才被蛰过的地方又是一紧,混着一股酸涩。
他嗓音暗哑,往日轻浮尽数敛去,道:“这次,换我来照看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