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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弓箭 "不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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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虞笙仍陷在梦里,嘴里断断续续嘟囔:“老师,受访者真的找不到了……不行……换题目……毕业……”
风流醒得比她早,他望着她因梦魇蹙起的眉,鬼使神差地想伸手替她抚平,指尖悬在半空,又生生顿住。
这还是风流第一次有这般闲暇,能如此近距离细细端详她的模样。她的肤色极白,能隐隐看见肌肤底下纤细青蓝的血管。
她的五官生得极为精巧,长眉入鬓,鼻尖高挺秀气,弧度恰到好处。
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的唇瓣很薄,唇形小巧而精致,上唇中央还生着一颗圆润的唇珠,衬得这双唇微微嘟起,极具立体感,即便在睡梦中也透着几分无意识的娇软与委屈。
看着这此刻安静合拢的唇,风流的眼底不禁闪过戏谑与无奈。
毕竟她醒着的时候,这张嘴可鲜少有这般安分的时刻。
她总是有说不完的歪理与闲话,叽叽喳喳地像只不知疲倦的雀鸟。虽然吵得人头疼,却又在这死寂的深谷里,鲜活得让人舍不得让她闭嘴。
他的回应不多,因为他失去了一段记忆。
什么都记得,偏偏忘了自己的身份,只余一个荒诞的名字。
记得有人要他参加了合欢宗的选拔,遇到狼妖,他三下两下收拾了狼妖,获取了内丹后,便晕了过去。
醒后,发觉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
也不知谁与他有仇至此,断他一臂。
重伤动弹不得,伤口深,像是被下了咒,迟迟无法愈合,鲜血一点一点渗出。
日日枯坐,万般皆是寂寥。
不知经历过几次日升月落,他气息日渐微弱。
因为记不起过往种种,他无执念,无爱无恨,心无挂碍地闭上眼,等待意识消散的那天。
直到某日,他听见远处有人在叫唤,虽是听不真切,但确确实实是人发出的声音。
他本是不想理会的,继续沉浸在濒死的混沌中。
但那声音却是日日传来,时高时低,硬生生地将他的平静余生打碎。
这让他有了执念,想知道究竟是何人,不让他舒坦地等死。
哗啦一声,一棕发女人从上方跌落,痛苦地喊叫。
那声音熟稔,是扰他平静的人。
细看,是个美人。
他放肆地笑了起来。
他怎么能死,他可不能让这样有趣的美人伤心的。
……
虞笙从与导师开组会的噩梦里惊醒,第一次庆幸自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可下一刻,左脚隐隐的疼痛又提醒她,这个世界待她并不温柔。
她起身时,正对上风流的视线。他望着她的样子有些怔忡,像是被抓包在做什么亏心事。
“怎么了?” 虞笙揉了揉眼,起身往小溪走去。
“美人天生丽质,容我多看几眼欣赏。”风流跟上她,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浪荡。
洗漱过后,虞笙正色道:“风流,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现在能走了——”
“你要赶我走?”他打断她,向前走一步,他高大的身躯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使虞笙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风流不依不饶,又走近了一步,虞笙下意识地想再退开,拉出距离。
这次,她的脚底却像钉在原地,没有退开,感受到眼前人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额角,空气骤然黏滞起来。
他微微俯身,视线锁住她,像是猎豹盯紧猎物,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
这使她脑中一片空白,完全忘记她原先要说些什么。
她抓住脑中浮起的一个念头,张口就道:“我想杀狼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这是她埋藏心底的事,现在这样随口说出,风流会不会觉得她不自量力。
抬头悄悄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却撞上他那双含笑的凤眼。
他的目光炽热,仿佛会灼伤人一样,虞笙只一眼便别开眼。
风流却收起了玩世不羁,认真道:“我这残躯,就算遇上了,也没法替妳捉回来。”说罢,他大方地展示自己空荡的左袖。
这话提醒了他,他有一颗狼妖内丹,足够他通过考核。
可若只他一人拜入合欢宗,断臂毁容,孤身一人,恐怕连立足都难。
虞笙不同,她是天香体,若能与她一同入宗,往后在宗门里,他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风流笑了一声,笑声像是落在水面上,轻轻散开:“我们来造弓吧。”
听见风流没有嘲讽她的意思,使她暗暗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偏头问:“你能射箭?”
眼前人笑盈盈,胸有成竹地道:“有美人在,有什么不能的。”
接下来几日,两人便在山谷里寻找造弓的材料。
挑树枝,要有韧性,弯而不折;剥藤皮,要够长,浸过水才柔。
风流坐在树荫下指点,她在他的指点里一遍遍试错,指尖被藤皮勒出一道道红痕,像一排细小的账目,记着她今天又输了多少回。
这天,她再也受不了次次失败,把半成品往地上一摔:“不做了!”
风流靠在树干上,仅存的右手掌心有道极深的伤,连握紧都难,这弓只能靠她来制作。
见虞笙皱着眉,抚着手上的红痕,风流拉过她手,轻轻吹着。
她的手白皙,显得红痕更加的狰狞。
除了右手中指以外,没有长茧,这是一双不事劳动的手。
虞笙手被摸得不自在,抽了回来,望着地上的藤条出神。
风流轻声道:“委屈美人了,只是没有这弓,要如何打杀狼妖呢?”
见虞笙面色有些动容,他趁热打铁:“我能不能拜入合欢宗不要紧,反正我这残疾身,仙缘难有,但美人妳不同,妳聪慧貌美,在合欢宗定能有个好前途。”
他说得声情并茂,让虞笙不禁畅想她在合欢宗大展身手,最终称霸修仙界。
她默默地捡起藤条,在指间绕一圈又一圈。
山谷静得出奇,只剩藤皮摩擦的细响,和风流偶尔一句指点。
“出去以后,我带妳去都城的望仙楼。”见虞笙有些分心,风流开口:“他们的天仙醉最负盛名,喝一口,能忘掉人间百八十种烦恼。”
虞笙手上停了一下。
心里却因他提起了以后而暗暗欢喜,仿佛真有什么未来似的。
几天后,虞笙总算做出一把勉强能用的弓,她用力一拉,却纹丝不动,哭丧着脸递给风流:“我做了这么多天,难不成又是白费?”
风流将粗糙的木弓抵在断臂处,右手勾住弓弦,嘎吱一声,那张她使尽力气都拉不开的硬弓,竟被他轻松拉至满月。
虞笙看得目瞪口呆。
“箭。”他偏头示意,虞笙连忙递上一支削尖的木箭。他搭箭上弦,慵懒的凤眼倏地锐利起来,手指一松,嗖的一声厉啸,木箭破空而出,死死钉进十步外的树干。
风流转过身,正欲看她崇拜的神情,一阵馨香却先扑了满怀。
虞笙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天啊!你太厉害了!我们有救了!”
怀里的温热与清香让他呼吸一滞,他本能地想抬手回抱,可右臂刚环上她的背脊,左侧空荡的衣袖便冷冷提醒他,他连一个完整的拥抱都给不了她。
唇角刚扬起的笑意,又缓缓落下,化作说不清的涩意。
她贴着他的肩头,感觉到他的右臂抬到一半,停在她背后,像一片悬在半空,不知该落向哪里的叶子。
它最终没有落下来。
她松开手,抓着他的肩膀又蹦又跳。
他的笑晚了半拍才浮上脸,随后被她带着,真切地笑开了。
“我原以为你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美人,我在妳心里竟是这般不堪?”
“那是以前!”虞笙眼睛亮晶晶的,“你现在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了!”
听她这么说,风流耳根微微发烫,红了一片,像被夕阳多照了一会儿。他忙低头假装玩弄弓弦,藏起那点自己都嫌丢脸的得意。
识时务者为俊杰,虞笙在心底暗自盘算,这人虽然爱与她调笑,但身手了得,且对这修真界的规矩门道了若指掌,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异世之人,若是能死死抱住大腿,何必担忧出了这里找不到活路?
看来她这是捡到宝了。
两人商定后,白日风流去寻狼妖的踪迹,虞笙采果子,天黑前两人在山洞会合。头三天,风流一无所获,虞笙本就没抱什么期待,自然也不失望。
而风流这些天,总忍不住往山洞的方向看。
若有一天,她发觉他并没有那么厉害,还会像如今这样,天一黑便准时守在洞口等他吗?
他若成了个全然无用的残废,她可还肯不离不弃地照料他?
念头刚起,一个计划便跟着浮上心头。
第四天傍晚,他满手是血地走回来,手里拎着一只野兔。
他步伐不稳,脸色苍白,虞笙连忙上前扶他进山洞,摊开他的手查看,并无新伤,可他面色潮红,她伸手一探,额头滚烫。
他发烧了。
虞笙一颗心直往下沉,抓着他的手不敢松开,另一只手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
她不知这烧是伤口感染还是劳累所致,但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她又要独自一人了。
她轻轻摇着他:“风流,哪瓶药有用?”他像是烧得意识模糊,答不上话。她只得凭记忆取了瓶喂下,又跑去溪边沾湿布条,敷在他额上。
断腿还未痊愈,她这样一路小跑,痛得直掉泪,却不敢停。
她想起发烧需要物理降温,便沾水替他擦拭身子。
擦到他背脊时,指尖触到纵横交错的旧痕与新添的血痂,虞笙喉头发紧,说不出的酸涩。
她无从知晓,这具残破的躯壳曾经历过什么,偏偏是这样一个命悬一线之人,给了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的安全感。
她褪去他沾血的衣衫,才发现这人平日一副散漫模样,衣衫之下的身躯却极其结实,宽肩窄腰,腹肌线条分明。指尖传来灼热的体温,烫得虞笙一时忘了呼吸,视线都不知该往哪摆。
她刚要伸手去解他的裤腰带擦拭,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抬眼,风流眸光半阖,看不清情绪。
“我现在……不行。”
虞笙瞬间涨红了脸,甩开他的手,正要起身,又回头看去,他衣衫不整,面色潮红,倒像是受了谁的欺负。
“我没事,美人不必忧心。”气若游丝,却还是挤出一句,安抚虞笙。
虞笙含着泪,声音喑哑:“闭嘴。”
风流又陷入昏迷中,她也陷入了万籁俱寂。
这一夜虞笙守在他身侧,撑到后半夜终究扛不住,靠着他昏昏睡去。
风流醒时,天色微亮,虞笙蜷在他身边,眼下一圈青黑,睡梦中仍紧紧揪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凭空消失。
她瘦得厉害,这样缩着,显得格外单薄。
他仅存的那只手缓缓抬起,将她拢进怀里。
熟悉的茉莉香将她包裹,她在睡梦中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风流闭上眼,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他这样残破之人,不该有旁的念想,这试炼结束,各自有各自的路。
可怀里这一点温热,这份全然的依赖,却让不该有的心思与妄念,无尽地蔓延。
远处山林间,忽而传来一声又轻又远的低啸。
凝望着那棕发,心意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