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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香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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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笙醒来时,日头已高挂半空。
她的左腿夹着两根树枝,用撕下来的裙边绑得结实,动一下,骨头还在里头闷闷地响。
她探了探风流的额头,不烫,伤口也没渗新血,便拄起拐杖往林子里去。
这一走便是一个时辰,她对沿途的花草视而不见,直到望见一处山洞,才停下来。
洞口朝阳,地势高,不积水,离溪也近,比睡在露天强,可她这条腿,加上树下那个动不了的人,眼下哪也搬不了。
她把位置记在心里,往回挪。
她沿原路折返,见风流已醒,也不管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虞笙开口便道:“今天天气好得很,我摘了些果子,这个是我在溪边捡的,这个是在那片树下捡的,这个是……”
又接着道:“哦对了,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像只兔子,可爱得我都舍不得吃了。”
风流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她像只灵巧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见虞笙说得手舞足蹈,眼中放光,脸颊因激动而泛红。
他吞下想说的话,扬起唇角,慵懒地凝望着她。
“我跟你说,前面有处山洞,等你这两天能行动了,我们就搬过去。”
虞笙说得投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自顾自地继续与风流说着这场有去无回的闲话。
“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风流这才回神,虞笙嗓音清脆,语速又快,他得专心听,才勉强跟得上她一连串的问题。
虞笙凑近他:“我有几个问题,按重要程度排的。”她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有些兴奋地道:“第一个问题,狼妖长什么样?”
风流毫不迟疑地道:“就是灰色的狼。”
她蹙起了眉,问道:“体型很大吗?”
他审视着她的身量,又将目光落在她的断腿处,最后对上她那双充斥着水汽朦胧的眼。
他笑得意味深长,道:“小美人,你打不过的。”
被说中心事的虞笙,忿忿地瞪了风流一眼,想到自己现在有求于人,便强行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略微僵硬的笑容。
“你为什么想进合欢宗?”
“不记得了。”他拉长语调,对虞笙抛了一个媚眼。
那张布满血渍的脸,做出这样的动作,虞笙别开眼,根本不敢细看。
又忍不住回望,断臂腿伤,只能瘫坐在地上,她心生怜意,却又无能为力。
……
这日清晨,她一睁眼便见风流已站起身,倚着树梢望向远方。
她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的腿好了。
三步两步跑向他,围着他转了一圈,细细打量,确认他当真能行走。
“天啊,你能走了!”她高声喊道。
风流低头望着像只蜜蜂绕着自己打转的虞笙,唇角一扬,含笑问道:“什么时候出发去山洞?”
“当然是现在啦。”虞笙抬头对上他的眼,这才惊觉他比她高出了许多。
她身量与寻常男子相仿,向来仗着自身个子高横行,鲜少需要抬头看人。风流却整整高出她一个头,这般落差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哪里失衡了,但转念想到他断了一臂,自己终归还占着上风,这才把那点不平衡压了下去。
路途中,虞笙走在前面,一路指着花草树木为风流介绍:“这种鲜艳的果子不能吃,这种叶子大,可以拿来装水。你看前面有条小溪,我们过去清理你的伤口吧。”
一路上皆由虞笙做主,风流随着她的指挥行事。这让虞笙颇为满意,重新找回了失落的掌控感。
两人行至溪畔,虞笙寻了处水流平缓之处,让风流清洗身上的血污,自己则转身钻进林子探路,仔细确认了周遭安全与山洞方位,才安心折返。
待她再回到溪边,脚步一顿。
洗去了那层厚重血污与泥垢,风流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一张苍白,却又俊美得带着攻击性的脸。尤其那双微挑的凤眼,眼尾狭长上扬,带着风流凉薄之气。此刻他睫毛还沾着水珠,垂眸间那股漫不经心的神态,教人一看便挪不开眼。
然而这份惊心动魄的美,却被两道伤痕硬生生地撕裂。
一条长长刀疤自额角斜劈而下,断了他斜飞入鬓的剑眉。另一道横在他削瘦凌厉的下颚。疤痕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若非这两道破相的疤,单论这双勾人凤眼与这皮相,绝对能让无数女修趋之若鹜。可如今,配着这两道疤与那空荡的左袖,他倒更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谁也阻止不了天意捉弄。
他衣襟有些散乱,虞笙伸手想替他拢好,又觉不妥,怕他又要调笑她几句,便指了指他的衣领,道:“你的领口没拉好。”
风流闻言低头,抿唇一笑。
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朝向她。虞笙上前拉起他的手细看,一整条伤痕横贯掌心,成了断掌之形。
“我这手,如今做不得精细活计,要烦劳美人代劳了。”他笑盈盈地道。
虞笙心想,这是何等可怜之人,左手断了,右手又伤得厉害。
但没关系,照顾弱小本是英雄该尽的责任,她既然遇见了他,便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风流见她神色间带着自得的笑意,不似嘲弄,也不像怜悯,他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
虞笙轻轻替他拢好衣领,因靠得近,那股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又教她不自觉地烦躁起来。
这人是她救回来的,如今也离不开她的照料,按理来说,应该对她俯首才是。
可虞笙偏偏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说不清的威慑之气。
她皱了皱眉,把行囊甩了过去:“腿好些了,就不要闲着,天黑前得赶回山洞,走快点吧。”又指了指沿途散落的枯枝:“去捡一些回来。”
她走在前头,余光却忍不住频频回望。
只见风流正笨拙地弯腰去捡那些枯枝,腿脚刚好,重心总是不稳,每弯一次腰,身形便晃悠一下。
她压下嘴角那点过于得意的笑,心情愉悦了不少。
风流腿脚能走后,方便了不少,虞笙把简单的活都丢给他做,但像是钻木取火这类精巧之事,仍须她亲自动手。
一切安置妥当后,她与风流并肩坐下,两人一同对着柴堆烤火。
“这附近怎么一个活物都没有?我都没遇见过狼妖。”
风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目光幽幽地落在她棕色的长发上。
虞笙不明所以,伸手推了他一把:“快说啦。”
他笑了一声,道:“你当然遇不到活物。低阶的禽兽,可受不住你身上的味道。”
虞笙下意识抬起手腕嗅了嗅:“什么味道?我怎么没闻到。”
风流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脸颊,笑得浪荡:“想知道也不是不行,就看你诚意够不够。”
虞笙无奈一笑,往后退了退,道:“说吧,你想怎样?”
“帮我把头发绾起来。”
这倒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虞笙靠近他,一股茉莉花香扑入鼻尖,她这才明白,原来这几日闻到的那股香气,是源自他身上。
不多想,拢起他的长发,分作两股,上半部绕起固定,便算成了。
盘发之际,她指尖不经意拂过他耳畔,他耳尖泛起一点红意,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出,整个人却还是不自在地晃了一下。
“别乱动。”虞笙皱眉,一手按住他的头,另一手捧着端详,左看右看,确认梳得齐整,这才退开两步,打量自己的手艺。
火光映照下,他黑发如墨,肌肤胜雪,眉眼间平添了俊朗之气,是副好皮相,只可惜那两道疤痕太过显眼,凌厉之气压过了原本的俊秀,添了些风霜。虞笙看着看着,心里默默给出评语,可怜的人。
风流被她这般专注的目光盯着,有些不自在,垂下头,别过脸。
他淡淡地道:“天香体。”
虞笙轻咳了一声,风流才将头转回,飞快地看了一眼虞笙,见她目光灼灼,他垂眼,轻掩脸上的伤疤。
他语气如常:“天香者生来便带异香,常人闻不着,禽兽却惧此味,一般活物不敢靠近,妖物不受此限。”
虞笙挑眉笑望着他,有异香的分明该是他才对,一个大男人身上竟散着茉莉花气。
旋即又拧起眉,问:“一般人闻不到,那你是怎么判断我是天香体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间:“棕发是天香体的一大特征。”
虞笙抓起自己的发梢,借着火光一望,的确是栗棕色。
见她垂头沉吟,风流才敢直视她,她虽身躯单薄,孱弱无力,却是坚毅聪慧,怎么会想拜入合欢宗呢?
那边的虞笙像是想起了什么,认真问道:“这天香体还有什么特别的?”
风流不解其意,目光在她的脸上游移,若她这些都不知道,却还想拜入合欢宗,是自甘堕落还是愚蠢无知。
他压低声音,露出暧昧的笑:“你这天生异香的体质……小美人,你这身子,是修真界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们最眼馋的极品炉鼎。”
闻言,虞笙瞪大了双眼,又惊又惧,像是只受惊吓炸毛的猫咪。
原来并非她生得出众,才引得旁人纷纷搭话,而是因为她适合做修炼的工具。她向来自诩聪明,来了这地方,怎么桩桩件件都预想错误。
这么一想,她说话的兴致也淡了许多。
往常这时候,虞笙总会与他絮絮叨叨些日常琐事,直到说够了,才替他看看伤势,喂他服药,再去歇息。
“不对啊,就算我真有这天香体,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遇上吧?这试炼场真的有这么大?”
风流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虞笙越想越不解,为何旁人穿越,身边不是有个一往情深的青梅竹马,或是天降一位大美人死心塌地跟随,再不然也能捡个绝世法宝。
她倒好,什么都没有,只有个破相断手之人相伴。
又想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她能力越强,责任便越大,她这是被委以重任,这使她转过身,颇为满意地看向风流。
风流的目光始终未离她的脸。她那双桃花眼半眯着,双眉紧蹙,似是痛苦又困惑,片刻后又舒展开来,唇角扬起。
见她转头望向自己,风流挑眉,猜不透她这是什么心思。
虞笙想通后,恢复了说话的兴致,便随口起了话题:“这些天吃这些浆果都要腻死了,等出去后,我们去吃顿好的吧,我想吃烤鸭,也不知这里有没有。”
风流立刻接话:“都城最大的酒楼,应当是有的。”语毕,他有些发愣,收起了笑容。
他怎么会了解都城的事情?
虞笙没留意这点异样,笑得眉眼弯弯:“好啊好啊,还剩一个月,我们就能出去了。我在这也没认识什么人,出去后可就得靠你了。”
“美人盛情相邀,某不敢不赴约。”风流应着,笑意如常,只是心口乱了又乱,思绪在一片混沌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