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野泥巴地》此紫沅

9、既来之则安之 来至经

　　来至经安城，做了这个‘华初然’也有大半年时光了。
　　华初然已经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恍惚间竟也觉着也许自己就是属于这儿的人。过去的那个自己，现代的生活仿佛离自己已经很遥远了，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但她必须保持清醒，毕竟哪有人会因为做了一场许久的梦，就忘记了现实的世界呢？
　　梦，总会醒来的吧。

　　今日华初然好容易得了空闲，她决定去定如寺转转。前次听闻的那位神通小师傅，也许机缘到了也能叫她碰上呢？

　　不过，方才出门，她倒是碰上了在府门前蹲守了好一阵子的陆奕欢。难得的闲暇，这个一向野惯了的贵公子居然还是奔过来找华初然玩儿？！

　　“我呢，有个地方要去。不过是你不喜欢的地方哟！”华初然试图劝回陆奕欢。
　　“你去哪我就去哪！嘿嘿！”
　　“你就带上我嘛，我在家真的好无聊......”
　　“好吧。你保证听话，我就勉为其难地带上你。”
　　“我保证！！”陆奕欢将双手举过头顶，透着憨气。

　　于是，他们就结伴去往定如寺。
　　由经安城过去的路上，他们要走出城门、路过大湴河，沿着笔直一条官道行大约十里，再拐进一个林荫小道，沿途看看郁葱树木、摘摘路边野果，不一会儿就到了山口。定如寺便建在麓羁山的半山腰上，他们此时便需要下车步行上山。

　　顺着长长一条夹道往上走着，间中可以找个平坦的地儿歇会脚、喝口水。
　　雨烟是个非常稳妥的丫头，出趟门什么有的没的都能拿得出来，就怕需要的时候没备上耽误事儿。
　　这不，她一股脑地从行囊里掏出了些水和干粮，给大家补充体力。
　　“我说你这一路上咋背那么大个包袱呢？”陆奕欢又说上话了，“敢情你家姑娘没白疼你，连去我家留香楼吃甜汤都要给你留一份。”
　　“那是自然，陆公子你可是沾了咱们姑娘的光！”大家熟识了，雨烟也大大方方地搭话。

　　华初然笑着听他们聊天，继续赶路，没多会儿就已经能看到露天大佛的鬓角了。再往前走，就能看到佛像的脸、脖子、身体，等到能看见一尊完整的佛像时，他们也终于抵达了定如寺。

　　华初然不懂此处的规矩，恐冲撞了神灵，因此没有到佛前参拜，只是和陆奕欢在外围闲转了一圈，吸收一下山上的天地灵气。

　　只是没想到这里也有卖酸梅汤的解渴神饮，陆奕欢见了主动说要请客，开心地跑过去和摊主问价。
　　华初然和雨烟在原地静等，奈何烈日炎炎，她们于是想找个地儿躲躲凉，抬眼却见到了一颗百年的菩提树。听说树木亦能作‘解语花’，静默对望、以手触摸便能神交。只不过人树不能通语言，只能以气场感知彼此，交换能量。

　　华初然无形中被吸引而来，亦即向菩提树发出‘解语’之思。她轻轻抚上树干，感受内里遒劲的力量，静立半刻，无言，收回了手。

　　她们未曾发现，菩提树的另一侧竟有一人在打坐久矣。
　　“这位施主。小僧有句话可赠于你：缘聚缘散·种因结果。既来之，则安之。”

　　华初然走到他面前，发现居然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小师傅！
　　她喜出望外，又按下激动的心绪，　“小师傅所言，是为何意？”

　　“施主乃是聪慧之人，必能自悟参透。”
　　未等华初然再追问，小师傅便说，“快去吧，您的朋友在找呢。”

　　华初然回头一看，果然陆奕欢慌张跳脚的身影闪现在不远处。
　　回去的路上难免被他唧唧歪歪个不停，华初然只好道歉、哄着，保证下次不会丢下他一个人跑远了。
　　经安城门即将抵达，马车上摇摇晃晃却将华初然的思绪晃荡得悠远。小师傅的话其实并不难理解，只是此为一剂心药，并不是什么具体可行的办法。苦想无果，平添烦忧。于是她决定顺势而为，不再纠结，暂时打消了寻找回去方法的念头。

　　辛子意在帮着家里出摊，新鲜出炉的豆乳飘着温和的香气，蒸汽升腾间，他的脸也被熏红了。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不过他并没在意，只是用衣袖随便擦擦额际的汗滴，抬眼揽客。

　　华初然和陆奕欢坐的马车正晃悠悠地经过此处，辛子意认出来，便上前喊停了马车，从车前递上两碗豆乳。
　　“华阿姐，陆阿哥。恰巧你们路过，请你们尝尝我家的豆乳。”
　　“好啊。”车内两人异口同声。
　　下了车，他们向辛父问好。
　　“哎哟，多谢你们平日里照顾子意，我这也没别的，以后想喝豆乳管够！”辛父热情地招待着。
　　“谢谢辛伯伯！”
　　华初然抿上一口豆乳，清甜无渣，保留了材料原生的味道，真是对味蕾的极大尊重啊！极大享受！

　　这边几人甜滋滋地喝着豆乳，大家都夸赞子意的东西实在好喝。
　　那边却有一群不怀好意的人凑了过来，领头的人一棍子杵在摊位的桌子上，狠力敲三下，“你们占了道，方才我一走过，这炉子都挤到我了！！手壁上烫出这么大个泡，怎么算？！”

　　“你们这个月已经在我这‘烫’了五六回了，能不能讲点道理？”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事儿了，辛父一脸无奈又气愤的模样。

　　“哟！这么说，你们是不想负责了？”后边几个人接着起哄。
　　“要钱没有！没门！”辛父这次不想妥协了。

　　“给我砸！！！”一群人围攻而上，将摊位砸得稀巴烂，辛父也在推搡中受伤了。

　　辛子意见状怒吼，想要上前阻止，被华初然拦下，拉到身后。

　　“你们光天化日竟然如此强盗行径！谁给你们的胆子？！”陆奕欢愤怒质问。
　　“哪来的小毛贼，也敢跟你爷爷叫嚣！”那领头的正想凑过来。
　　“来人！快来人！这有人闹事！”华初然喊了起来，很快不远处的捕头听见声音正要过来瞧瞧。
　　只见身边人和那领头的附耳讲了几句，那人瞟了华初然一眼就带着人赶着走了。

　　官府的人自然认得华初然，过来交谈了几句情况，便要派人护送华初然回府。
　　那头也叫人护送陆奕欢和辛父、子意一道回去，华初然才放心地上了车。
　　她拜托几位捕头，一定要帮忙将这件事情查清楚，并且回去定也会向父亲禀明。

　　回到华府，华初然立马奔往主院，父亲的书房而去。她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一诉说，希望父亲能帮忙查明，为辛父伸冤。

　　华宗为听闻此事，低头思索了一阵，随即抬头和华初然说，“此事，为父有能办之处，亦有无力的地方。今日那帮人如此嚣张，已然不是一两天了。可我却奈何不了他们。”

　　“为什么？”华初然问道。

　　“全因他们背后有人，并且此人又在我之上，所以我无权查办此事。”

　　“连父亲您都说没办法，难道咱们经安城就任由这帮人为祸一方吗？”

　　“初然。这件事，咱们只能这么办。那就是收集足够多的证据，向上禀报。如果不将背后的人一并办了，经安城的祸害就不会根除。”

　　“好。那父亲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我也回去想想办法。”华初然拔腿想走，却被华宗为叫住，　“初然！这种事交给父亲来处理就好，你一小姑娘不能搅合进来！”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身陷囹圄，却什么都不做不帮忙。”
　　“你要知道背后之人如果盯上你会有多危险！再说，你别忘了咱们家是做什么的？相信父亲，好吗？”
　　华初然轻轻点头，转身回了知有苑。

　　不多会儿，父亲身边的小厮过来递送消息，说是查到了背后之人— —户部尚书杨謇。原来那帮人是尚书夫人娘家的表亲，也就是杨倩秀的表哥侄之类的。

　　夜深了。华初然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睡，她索性就着夜色小心思忖起来，一道计谋渐渐有了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