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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郊游 池小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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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小小念叨了半个月,总算是把郊游这事说成了。
“师傅,后山那片坡地上全是野花,再不去就谢了。”她趴在柜台边上,两个小丸子头晃来晃去,“而且二师兄说他算过了,这五天都是好天。”
池竹靠在藤椅里翻书,眼皮都没抬:“陈霁算的天气,你信?”
“这回他算得特别认真。他说算了五遍。”
“五遍都一个结果?”
“对。”
池竹把书往下压了压,看了一眼蹲在屋顶上的陈霁。陈霁冲她咧嘴一笑。
“行。”池竹把书合上,“去。就一天。看店的事——陈霁看。”
“师傅!”陈霁从屋顶上溜下来,“我也想去。”
“你去了谁看店?”
“小师妹不是说后山吗?又不远。我算一卦,要是有人来抓药,我跑回来也来得及。”
“你那卦能提醒你什么?上次有人来抓药,你算出来说‘宜午睡’。”
“那是意外。”,
池竹看了他半天,到底点了头:“有人来,你立刻回来。药材要是少了一味——”
“我补!我补!”
*
第二天一早,药庐一行四人出了门。
池小小背着熊猫背包,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包里塞了麻糍、水壶、还有一块给野猫留的腊肉皮。池竹穿了件浅青色的衣裳,竹簪子松松挽着头发,没拿金秤,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许颂年走在队伍中间,戴着眼镜。但在这崎岖的山道上,传感眼镜的声波反馈偶尔会被密集的树丛干扰。
“三师兄,小心脚下,前面有个坑。”池小小回头提醒。
“知道了。”许颂年微微偏头,语气温和而笃定。
他的本命傀跟在身后,几道傀丝轻轻的衔着他的手。
那是他神识里最深的傀丝所牵连的存在。这具傀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团常年流转着微光的、有着完整灵识的炁体。它安安静静地跟在许颂年半步之后,紧紧跟着主人的步伐。
当传感眼镜被树丛干扰时,傀丝精准地探出,帮许颂年扫清视觉盲区。两者配合,让他走得比在场任何一个看得见的人都要稳。
陈霁背着个布包,走在最后头,里头装了小师妹放进去的药粉、一壶水,还有他偷摸塞进去的一块腊肉——池小小看见了,没吭声。
*
出了药庐后门,顺着溪边往山上走。走了不到半刻钟,池小小就蹲下来了。
“这个!这个是紫花地丁!”她扒开草叶,指着一丛紫色的小花,“师傅,药庐后头那片没长这个。”
“嗯。坡地上多。”
“能挖吗?”
“嗯,回去种药圃里。”
池小小掏小铲子挖了两棵,用湿布裹了根,装进背包侧兜。陈霁在旁边蹲着看,伸手也想挖一棵,被池小小拍了手:“二师兄你挖坏了,根要留全。”
“我轻点。”
“你上回挖阴见草把根挖断了三棵。”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上个月。”
陈霁悻悻地收了手,站起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铜钱抛了抛,接住看了一眼,忽然说:“师傅,前头有东西。”
池竹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不大,活的,在草里。”
一行人往前走了十几步,池小小扒开一丛草,里头蜷着一只小狐狸,灰扑扑的毛,一条后腿被什么夹住了,伤口结了血痂。小狐狸见人来了,龇牙咧嘴地想跑,但腿动不了,只能往后缩。
“别动别动。”池小小蹲下来,慢慢伸手,语气软得像哄小孩,“我不抓你,我看看腿。”
小狐狸不动了,但眼睛瞪着她。
池小小凑近看了看,回头喊:“师傅,是捕兽夹,不知道哪个世界漏过来的,卡在石头缝里了。”
池竹走过来看了一眼,回头道:“陈霁。”
“明白。”陈霁蹲下去,拿铜钱探了探夹子的结构,找了根树枝别住弹簧,用力一撬,夹子松了。小狐狸抽回腿,往前蹿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
池小小已经从背包里摸出了药和布条:“师傅,能给它包扎吗?”
“包。”
池小小抓了把止血的草药嚼了嚼,敷在小狐狸腿上,拿布条缠好。小狐狸一开始还挣,缠完了就不挣了,低头舔了舔布条。
“好了。”池小小拍拍手,“走吧,别往捕兽夹多的地方跑。”
小狐狸看了她一会儿,转身钻进草里不见了。
陈霁蹲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嘀咕了一句:“小师妹这手,比我算卦管用。”
“你那卦也算准了。”池小小收拾着药包,“你说有东西,确实有东西。”
“那不一样。我算出有东西,你治好了东西。”
池竹已经往前走了,竹杖在地上点了点:“走了。磨蹭什么。”
*
到了坡地上,池小小彻底撒开了。
坡地不高,但视野好,整片坡上野花连着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挤成一片。她在花丛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蹲下来看蝴蝶,一会儿趴下去认草,背包在背后颠得一晃一晃。
池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不知那里摸出来一竹筒奶茶,难得没催她。
许颂年在旁边铺了块布,把带来的吃食摆出来。他动作极慢,但极其稳当。本命傀静静地立在他身侧,一缕傀丝探出,帮他摆正了水瓶的位置。许颂年微微偏头,对着傀的方向轻声说了句:“谢谢。”
傀没有声音,但它那团微光的炁体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陈霁躺在花丛里,黑发铺了一地,发尾的靛蓝跟紫花混在一处,眯着眼晒太阳。
“二师兄,你别压着花。”池小小远远喊了一声。
“我这是给花当肥料。”
“你又不是肥料。”
“乌鸦妖也可以当肥料。”
池小小跑回来,往他旁边一坐,从背包里掏出麻糍来分。分到陈霁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二师兄,你算算今天会不会下雨。”
陈霁坐起来,摸出铜钱抛了抛,接住看了一眼:“卦象说……午时之前不下,午时之后说不准。”
“你不是说这五天都不下。”
“可能下。”
“可能下是下还是不下?”
“就是……你带伞了吗?”
池小小从包里摸出把小小的油纸伞,得意地晃了晃:“带了。”
陈霁沉默了一下:“师傅,小师妹现在算得比我还精。”
池竹在旁边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她那是了解你。”
陈霁看看天,又看看池小小,把铜钱揣了回去:“行吧。我以后不跟小师妹比。”
*
午饭吃得简单。池小小带的麻糍、陈霁偷塞的腊肉、许颂年摸出来的几个煮鸡蛋,加上池竹从药庐柜子里顺的一小包蜜饯和变出来的奶茶。傀守在行李旁边,一动不动。
吃到一半,坡底下有人喊。一个老汉赶着两只羊从坡下过,看见坡上有人,仰着头喊了声:“上面是药庐的池老板不?”
池竹往下看了一眼:“老周。”
老汉把羊赶到坡脚,自己爬上来,手里提着个篮子:“我说看着像。这是刚摘的野杏,给池老板带一篮。”
池竹接了,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杏钱。”
“不要不要,野坡上摘的——”
“拿着。不要钱下次别给我送。”
老汉笑着收了,蹲在旁边聊了几句。说羊腿有点瘸,问池老板有没有法子。池竹让他把羊牵过来看了看,说回去用艾草煮水敷三天。老汉点头记了,赶着羊走了。
池小小在旁边看着,等老汉走远了,小声说:“师傅,您刚才给钱的时候没多收。”
“野杏又不是药。”
“那羊腿呢?”
“羊腿是羊腿的事,杏是杏的事。一码归一码。”
池小小想了想,点点头。
陈霁:“师傅我想吃烤羊腿了。”
“烤乌鸦吃不吃。”
*
午后果然飘了阵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花上亮晶晶的。池小小撑开油纸伞,蹲在坡上看雨打在花叶上。
许颂年坐在树下,雨丝落在他的眼镜上。本命傀的傀丝悄无声息地散开,在他的头顶上方形成了一张极其细密的灵力网,将那些不断滴落的雨水无声地挡在了外面。
许颂年偏了偏头,他能感觉到本命傀的动作。他伸出手,拍了拍旁边那团安静的炁体:“不用挡。这雨不大。我想听听雨落在叶子上的声音。”
将傀丝微微收起,重新安安静静地伏在他的膝头。
池小小看了一会儿雨,忽然说:“师傅,后山这片坡地,以后能不能种药?”
池竹躺在石头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你想种什么?”
“紫花地丁,还有那边的野薄荷,还有——”池小小指了指坡边一丛草,“那边那个应该是野生的柴胡,长得不错。要是把坡地整一整,药圃不够的可以从这儿补。”
池竹看了她一会儿,又把眼闭上了。
“行。你回去画个图出来,哪块种什么,怎么整地,浇水的道怎么走。画好了给我看。”
“好!”池小小从背包里翻出纸笔,蹲在伞底下就开始画。
陈霁躺在花丛里,眯着眼听雨,忽然开口:“师傅,我算了一卦。”
“算什么?”
“算小师妹以后能种多大一片药圃。”
“多大?”
“卦象说——很大。”
“比你算天气准吗?”
“……师傅,我天气算准了。午时之后有雨,对吧?”
池竹没说话,吸了一大口奶茶。陈霁就当它准了。
*
雨停了之后收拾东西下山。池小小背着满满一背包的草药样本,帽子歪了,头发也散了几缕,但脸上笑得像朵花。许颂年帮她拎着伞,本命傀跟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
陈霁走在最前头,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铜钱抛了抛,接住看了一眼,回头喊:“师傅,卦象说今晚该吃野杏。”
池竹提着篮子从他身边走过去,头也没回:“野杏是带回去做杏干用的。”
“做杏干之前总能尝两个吧。”
“尝一个。”
“师傅大气!”
池小小在后面喊:“二师兄,我也要吃!”
“给你留!”
“那我也要尝两个!”
“一人一个,师傅说的!”
“师傅说的是你尝一个!”
“我尝完那个分你一半——”
池竹走在前面,听着后头两个徒弟掰扯一个杏怎么分,步子缓了缓。
许颂年走在最后面,本命傀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侧,傀丝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