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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人 深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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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里的秋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下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了傍晚,天色猛地暗了下来。狂风卷着乌云压过山头,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瞬间连成了白茫茫的水幕。
“完了完了!药圃的架子还没收!”池小小正坐在堂屋里理药材,听见外头的动静,扔下手里的药碾子就往外跑。
刚到屋檐下,一阵冷风夹着雨水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等她再睁开眼时,药圃里已经多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陈霁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就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冲进了雨里。他动作极快,飞快地把晾在架子最底层的几筐川贝和黄芪往怀里搂。雨水把他那一头黑发瞬间浇得透湿,顺着靛蓝的发尾滴答滴答往下落。
“二师兄!你别管了,快回来!雨太大了!”池小小在廊下急得直跳脚。
陈霁没搭理她。他把几筐怕潮的药往屋檐底下一推,又转身去扯晾药架上的油布,试图把剩下的药材盖住。那根他前几天踩坏的晾衣杆,此刻在狂风里摇摇欲坠,他干脆一把将晾衣杆整个拔了下来,连着上面的衣服和药材,一股脑全塞进了廊下。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抢救最后一筐药材时,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栽进泥水里。
即墨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院子里,只是用剑鞘在陈霁的腰上轻轻一挑,硬生生把他从泥坑边缘捞了回来。
“大师姐!”池小小像看到了救星。
即墨棠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劲装,雨幕中显得极其清冷。她稳稳地落在廊下,看了一眼像个落汤鸡一样的陈霁,又看了看满院子散落的药材,眉头微皱。
“去拿几个大竹筐来。”即墨棠对池小小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直接走进了大雨里。
没来得及打伞,也没有用法术挡雨。只是快步走到药圃最深处,把那些极其难搬的、沉重的木质药架,单手一个个拎了起来,整齐地码放在了通风的屋檐最深处。雨水打湿了她高高束起的马尾,那根褪色的红绳贴在脖颈上,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泡在冷水里的剑。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院子里的药材和架子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即墨棠走回廊下,甩了甩衣袖上的水,依旧面无表情:“行了。”
陈霁站在旁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极其感激地看着即墨棠:“大师姐,多亏你。不然我这膝盖非得磕在石头上不可。”
即墨棠瞥了他一眼:“连个药筐都护不住,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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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桌上,多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池竹从后堂走出来,看了一眼变回原形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烘干羽毛的陈霁,又看了看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池小小,没说什么,只是把金秤搁在了桌上。
“喝了。”池小小把姜汤端到陈霁面前。
陈霁看着那碗飘着几块老姜、水色发黄的汤,极其嫌弃地抖了抖羽毛:“又是师傅熬的药?这味儿太冲了……”
“师傅加了三钱甘草,是甜的。快喝!”池小小把碗往陈霁翅膀上一塞,他赶忙化成人形接过来,生怕再洒在羽毛上。
他端起碗,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就在这时,许颂年从二楼慢慢走下来。
他刚才一直在楼上,因为看不见,这种大雨天,池竹从不让他下楼添乱。他手里拿着一条极其厚实的干棉布,走到陈霁身边。
“陈师兄,你的头发还在滴水。”许颂年极其温和地把棉布递过去,然后顺势在旁边坐下。
坐下后也没有闲着,手轻轻搭在桌沿,几根傀丝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傀丝极其精准地探到了脚边那几筐抢救回来的药材,仔细地探查了一遍。
“小师妹,最底下那筐川贝,左边角落里有三颗受了潮,有点发软了。得明天一早挑出来重新焙一下。”许颂年轻声提醒。
“好,我明天一早就弄。”池小小赶紧拿笔记下。
陈霁捧着空碗,看了一眼正在喝汤的大师姐,又看了一眼安静提醒的许颂年,最后看了看正在给他擦头发的池小小。他忽然觉得,刚才在大雨里被浇得透心凉的那点寒气,早就连个影儿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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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雨停了。屋檐下的水珠吧嗒吧嗒地滴着,院子里弥漫着泥土和草药的清香。
池小小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对着那件被陈霁撕坏、又被他自己用竹丝修补好的裙子发呆。
那排竹丝缝得有些粗糙,跟旁边精细的雏菊刺绣放在一起,显得极其不协调。但在这种滑稽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
即墨棠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极其小巧的银色暗扣,递了过去。
“大师姐,这是什么?”池小小仰起头。
“机关扣。”即墨棠指了指那条裙子撕裂后被竹丝缝合的地方,“竹丝虽然结实,但早晚会磨损。把这个缝在内侧,能撑住受力点。以后穿不坏了。”
“谢谢大师姐!”池小小开心地接过来。
陈霁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看:“大师姐,你怎么连裙子上的机关都懂?”
即墨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墨家不仅做兵器,也做机关首饰,少见多怪。”
陈霁摸了摸鼻子,不敢吭声了。
许颂年也迈着步子缓缓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微微偏着头,听着小师妹穿针引线的细微声音,脸上一直挂着那种淡淡的、极其安心的微笑。
池小小一边缝着扣子,一边小声嘟囔:“二师兄,你以后别再大半夜跑出去了。药材没了可以再采,你要是病了,这药庐的屋顶谁去蹲啊?”
陈霁极其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小声嘟囔着:“知道了。啰嗦。”
在堂屋里,池竹透过半开的窗户,看着门槛和廊下挨在一起的四个徒弟。
即墨棠在闭目养神,陈霁在小声说着什么,许颂年安静地听着,池小小低着头缝缝补补。
池竹把手里那杯已经放凉的茶搁在了桌上,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