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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哑巴公子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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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闻笙又去了乐坊街。
她答应了清音坊的班主,今儿个来给回话。虽然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进清音坊,但先把话接住,总没坏处。万一那班主开价合适呢?万一清音坊真是条好路子呢?
喜鹊跟在她身后,小声提醒:"小姐,您可记着,您现在是个公子,说话办事,得有个公子的样儿。别动不动就'哎呀''我滴个天'的,露了馅。"
"知道知道。"闻笙随口应着,心里却在想:【不就是装男人嘛,我练了这么多年唢呐,肺活量杠杠的,装男人还不是小菜一碟。再说了,我这男装一穿,谁认得出来?】
喜鹊:"……"
她家小姐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什么叫"装男人是小菜一碟"?这话要是让老爷听见,怕是又要气得胡子翘。
两人走到乐坊街口,闻笙正要拐进清音坊那条巷子,忽然看见巷口停着一辆眼熟的马车。
墨色的车帷,鎏金的车辕,拉车的马都油光水滑的,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闻笙正想着"这车怎么这么眼熟",车帘一掀,露出一张冷峻的脸——正是昨天那个谢砚。
谢砚看见她,微微颔首:"闻公子,好巧。"
"是挺巧。"闻笙干笑两声,心里却在嘀咕:【这人怎么又来了?还堵在巷口,该不会是来堵我的吧?我昨天不就救了个老爷子嘛,至于追到这儿来?】
谢砚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车帘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他听见了。
他听见闻公子心里说"这人怎么又来了,还堵在巷口,该不会是来堵我的吧"。
谢砚活了十九年,头一回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腹诽"——而且对方还完全不知道,心里话跟倒豆子似的往外冒。
他压下心里的异样,淡淡道:"昨日闻公子救了那位老人家,在下一直记着。今日路过此地,想请闻公子喝杯茶,聊表谢意。"
"喝茶?"闻笙一愣,"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那位老人家没事就行,茶就不必了。"
她心里想:【请我喝茶?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我又不是姑娘家,请我喝什么茶?再说了,我跟他非亲非故的,喝什么茶啊。】
谢砚:"……"
他沉默了一瞬,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闻公子,在下方才……是不是听见了些什么?"
闻笙一愣:"听见什么?"
"没什么。"谢砚很快恢复了镇定,"是在下失言。"
他嘴上说着失言,心里却已经确认了:这位闻公子,心里想的话,他听得见。而闻公子本人,完全不知道。
谢砚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他爹是首辅,他从小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什么怪事没见过?可"听见一个陌生公子的心声"这种事,他还真没见过。他爹要是知道了,怕是也得琢磨半天。
他决定,先探探底。
"闻公子,"谢砚道,"既如此,在下斗胆,请闻公子赏脸,喝杯茶可好?就当……交个朋友。"
闻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心里想:【这人长得倒是好看,就是有点自来熟。不过看他这架势,也不像坏人。算了,喝杯茶就喝杯茶,反正我也渴了。】
"行吧。"她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谢砚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街角一家茶楼。二楼临窗的雅间,视野开阔,能看见半条乐坊街,街上的乐声隐隐约约飘上来,倒也有几分雅致。
茶博士上了茶,谢砚亲自给闻笙斟了一杯:"闻公子请。"
闻笙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茶!这是……君山银针?"
谢砚挑眉:"闻公子懂茶?"
"不懂。"闻笙老实道,"就是觉得好喝。入口清甜,回甘还长,比我平时喝的那些强多了。"
【这茶是挺香,就是不知道多少钱一斤。要是太贵,我可请不起回礼。回头他要是让我请回来,我总不能请他喝白开水吧?】
谢砚:"……"
他又听见了。
这位闻公子,心里想什么都往外冒,拦都拦不住,连"请他喝白开水"这种话都敢想。
谢砚端起茶盏,假装喝茶,实则竖起耳朵,等着听闻公子接下来会"想"什么。
闻笙果然不负他所望,放下茶盏,在心里开始盘算:【这人请我喝茶,到底图什么?该不会是看上我……不对,我现在是个男的。那就是有事求我?可我又没什么本事……哦对,他会不会是听见我昨天吹唢呐了,想让我给他家办喜事?】
谢砚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办喜事?
闻公子想什么呢。
"闻公子,"谢砚放下茶盏,决定主动出击,"昨日闻公子在清音坊那一曲唢呐,在下也远远听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闻笙一愣:"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谢砚道,"闻公子那一曲《百鸟朝凤》,吹得行云流水,起承转合,浑然天成,实属难得。在下虽不懂音律,但也听得出好坏。"
闻笙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过奖过奖,我就是随便吹吹。"
她心里却在想:【这人怎么连我吹的什么曲子都知道?他该不会……真在远处听了半天吧?这人闲得慌吗?】
谢砚:"……"
他确实听了半天。
他昨天路过乐坊街,本来只是办点事,结果听见一阵唢呐声,惊为天人,驻足听了许久。后来在街口,又亲眼看见那位青衫公子救了一位险些被惊马撞到的老人家——正是方才在清音坊吹唢呐的那位。他这才起了好奇,有了今天的"巧遇"。
但他没想到,这位闻公子心里想的话,会这么……藏不住。
两人又聊了几句,谢砚发现,闻公子这人,说话办事倒是爽快,就是心里戏特别多——一会儿盘算茶钱,一会儿盘算他是不是有所图,一会儿又开始琢磨乐坊街哪家乐坊靠谱,连"清音坊的班主会不会克扣工钱"都想了一遍。
谢砚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活了十九年,头一回遇见这么有意思的人。
"闻公子,"谢砚忽然问,"在下有一事好奇——闻公子的唢呐,是师从何人?"
"无师自通。"闻笙答得干脆。
"无师自通?"
"对!"闻笙一本正经,"我天赋异禀,自学成才。从小到大,没人教过我,我一听就会。"
她心里却在想:【总不能说我前世练了十几年吧?那还不得把他吓死。到时候他该问我'前世是哪一世'了,我可编不出来。】
谢砚:"……"
他听见了。
这位闻公子,说"前世练了十几年"。
谢砚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斟酌了一下,试探道:"闻公子,你方才说……前世?"
闻笙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我说的是'前时'!前时!就是说以前!我口音重,你听岔了!"
"……原来如此。"谢砚看着她,似笑非笑,"那闻公子这位……'前时'练了十几年的唢呐,为何从不进乐坊?照理说,以闻公子的本事,早该名动京城了。"
"……我这不是,刚出师嘛!"闻笙硬着头皮编,"以前在家练,练了十几年,觉得差不多了,才出来闯荡。京城这地方,卧虎藏龙,我不得先探探路?"
谢砚:"那闻公子的师父,是家中长辈?"
"……对!我爷爷!"闻笙越编越顺,"我爷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唢呐手,红白事都请他。我从小跟着他学,学了十几年,才有今天这手艺。"
谢砚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记下了一笔:这位闻公子,要么是身世有蹊跷,要么就是……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他并不打算刨根问底。
毕竟,谁还没点秘密呢?只要闻公子这唢呐吹得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他谢砚交朋友,从不看人出身,只看人品。
"闻公子,"谢砚端起茶盏,"既如此,在下倒是想多听几段闻公子的唢呐。不知何时能再听闻公子吹奏?"
"那还不简单!"闻笙说,"我今儿个就去清音坊回话,要是谈成了,往后我天天下午都在清音坊练曲,你想听,随时来!我练曲的时候,正好缺个听众,你来正好。"
"好。"谢砚道,"那在下,就叨扰了。"
闻笙摆摆手:"不叨扰不叨扰!有人听我吹曲,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要是觉得好听,回头多带几个人来,给我捧捧场!"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就是别带着一堆人来看热闹就行,我脸皮薄。万一吹砸了,多丢人。】
谢砚:"……"
他压下嘴角的笑意,正色道:"闻公子放心,在下听曲,从不带闲人。"
"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茶喝了两盏,闻笙才起身告辞。
"闻公子,"谢砚端起茶盏,"在下冒昧问一句,闻公子日后,有何打算?"
"打算?"闻笙想了想,"先在乐坊街找个地方练练手吧。我听说清音坊缺个吹唢呐的,昨儿那班主还想请我去当台柱子呢。"
她说着,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没想好。万一那清音坊不靠谱呢?万一班主是个黑心的,克扣我工钱呢?我总得考察考察。】
谢砚:"……"
他压下笑意,正色道:"清音坊的班主,在下略知一二,是个本分人,待人厚道,从不亏待手下的乐师。闻公子若是有意,不妨一试。"
"真的?"闻笙眼睛一亮,"那太好了!那我待会儿就去回话!"
她说着,又看了谢砚一眼,心里想:【这人看着冷,倒是挺热心。就是话有点少,跟个哑巴似的。请他喝茶倒是可以,就是不知道他爱不爱说话。】
谢砚:"…………"
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又紧了紧。
哑巴?
他谢砚,京城出了名的"冷面玉郎",什么时候被人叫过哑巴?他那是惜字如金,不是哑巴!
他正要开口辩解,闻笙已经站起来,拱手道:"谢公子,多谢你的茶。我这就去清音坊回话,回头再请你喝茶!"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走了,背影都透着股利索劲儿。
谢砚坐在雅间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半天没动。
他身边的小厮凑上来,压低声音:"公子,那位闻公子,方才心里又说了……"
"我知道。"谢砚打断他。
他当然知道。
那句"这人就是话少,跟个哑巴似的",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活了十九年,头一回被人叫"哑巴"。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谢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问身边的小厮:"你说,闻公子刚才说,回头要请我喝茶?"
小厮:"……回公子,小的听见了。"
"嗯。"谢砚放下茶盏,嘴角微微翘起,"那本公子,就等着他这顿茶。我倒要看看,他能请我喝什么茶。"
窗外,闻笙已经走到街角,正回头冲清音坊的方向张望。
她的心声又飘了过来:【清音坊的班主等着我呢,得赶紧去回话。回头要是真进了清音坊,我这唢呐事业,就算正式开张了!到时候,我闻笙的名号,就要在乐坊街打响了!】
谢砚坐在雅间里,听着这声心声,忽然觉得,今天的茶,格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