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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兴师问罪 闻笙正式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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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笙正式进了清音坊。
班主姓郑,就是那天那个中年男人,为人爽快,闻笙一开口,他就拍板:"台柱子,月银二两,管饭!你要是吹得好,往后还有赏钱!"
闻笙痛快地应了。反正她也没指望靠这月银发财,有个地方练手才是正经。再说了,管饭这一条,对她这个"兜里比脸还干净"的人,简直太实用了。
进了清音坊,她才知道,这乐坊虽小,五脏俱全——有教徒弟的师父,有跑场子的乐手,还有个专门接红白事单子的管事。郑班主说了,乐坊的营生,一半靠乐坊街的场子,一半靠外头接单子。
"闻公子,"郑班主搓着手,"你刚来,先熟悉熟悉。过两日,我带你出去接个单子,让你练练手。"
"成!"闻笙应得爽快。
她白天在清音坊练唢呐,晚上回家接着练。几天下来,整个乐坊街都知道,清音坊来了个唢呐吹得特别好的"闻公子"——不光吹得好,人还和气,见谁都笑呵呵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天下午,闻笙正在院子里练曲,忽然看见喜鹊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公子!公子!外头来了个人,说是要找您!"
"找我?谁啊?"
"一个穿墨色锦袍的公子,看着……看着挺凶的。那张脸,冷得能结冰。"
闻笙一愣,放下唢呐走出去一看——只见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谢砚正站在车边,一张脸冷得像冰,浑身的气势能把方圆三丈的人都冻住。
"谢公子?"闻笙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谢砚看着她,没说话,只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过来。
闻笙接过来一看——是一封拜帖,上面写着"闻府闻笙小姐亲启"。
闻笙:"…………"
她猛地抬头看谢砚,又低头看拜帖,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她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虚了,"我明明扮得挺像的……"
谢砚冷着脸:"闻公子,哦不,闻小姐,你当满京城的人都瞎?你那'女扮男装',扮得……实在不怎么样。"
闻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穿着男装,但那张脸,那身形,仔细一看,确实藏不住女儿家的模样。更何况她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女声。
"这个……我这不是……图方便嘛。"闻笙干笑两声,"你看我这头发,这脸,扮男装方便出门,对吧?"
谢砚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闻小姐,在下有一事不明。"
"你说你说。"闻笙赶紧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那日,在下在茶楼请闻小姐喝茶。"谢砚道,"当时闻小姐说,回头要请在下喝茶。在下等了整整三天,别说茶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闻笙:"……啊这。"
她想起来了。她那天确实说了"回头请你喝茶",但转头就忘了——她这几天忙着在清音坊练唢呐,早上练晚上练,连饭都顾不上好好吃,哪儿还记得这茬。
"那个……我最近忙,给忘了。"闻笙讪讪道,"回头补上,回头补上。你放心,我这人说话算话,就是记性不太好。"
谢砚看着她,没说话。
他身边的小厮却憋不住了,插嘴道:"闻小姐,您知道我们公子等您这顿茶,等了多久吗?这三天,我们公子天天去茶楼,一坐就是一下午,就等着您上门呢!茶都换了七八种了!"
"闭嘴。"谢砚喝了一声。
小厮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但脸上分明写着"我说的都是实话"。
闻笙看着谢砚那张冷脸,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这人怎么这么较真?不就一顿茶嘛,至于兴师问罪追到乐坊来?还连喝三天茶,他这是多闲啊?】
谢砚:"……"
他又听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郁气,尽量平静道:"闻小姐,在下并非为一顿茶而来。"
"那你来干什么?"
"在下想问问闻小姐,"谢砚看着她,目光认真,"你一个官家小姐,为何要女扮男装,跑到乐坊街来吹唢呐?"
闻笙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官家小姐?"
"……拜帖上写着呢。"
"哦。"闻笙挠挠头,倒也坦然,"那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我爹是户部侍郎,我是他闺女。我不喜欢绣花,不喜欢嫁人,就想吹唢呐。我爹不同意,我就偷偷出来练。"
她说得坦坦荡荡,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带着一股"我没错,我就是想吹唢呐"的理直气壮。
谢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刚才听见闻笙心里的话——"我爹不同意,我就偷偷出来练。等我练出名了,他总不能把我绑回去吧?木已成舟,他再不乐意,也得认"。
这姑娘,胆子是真大。
谢砚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那天在茶楼,他会觉得这"闻公子"有意思了——这姑娘,跟他见过的所有官家小姐都不一样。
别的官家小姐,见了面不是谈诗就是论画,再不就是比首饰比衣裳,说话都要绕三个弯。这姑娘倒好,一上来就"我不喜欢绣花,不喜欢嫁人,就想吹唢呐",理直气壮,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她不在乎规矩,不在乎体面,一心就想着吹唢呐。
"闻小姐,"谢砚放缓了语气,"你就不怕,你爹知道了,会生气?"
"生气就生气呗。"闻笙说,"他还能打死我不成?再说了,我爹那人,就是嘴硬心软。他嘴上说着不同意,其实早就默许了——我这马车,还是他给我备的呢。你是没看见,那天我出门,他连车夫都给我安排好了。"
谢砚:"……"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兴师问罪",问得有点多余。
这姑娘,根本就没把"女扮男装出门"当回事。她心里惦记的,只有唢呐。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闻小姐,你……真的打算一直吹唢呐?"
"那当然!"闻笙眼睛一亮,"我告诉你,我这唢呐,可不是闹着玩的。等我把曲子练齐了,我要在乐坊街搭个台子,吹给全京城的人听!到时候,你就等着听吧!"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等我出名了,让那些看不起吹唢呐的人,都看看我的本事!什么下九流,唢呐明明是天下第一响!】
谢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冷冽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暖意,看得闻笙一愣。
【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就是平时老是板着脸,跟谁欠他钱似的。要是天天这么笑,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姑娘。】
谢砚:"……"
他笑容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脸:"闻小姐,茶,你可以慢慢补。但在下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日后闻小姐若要在乐坊街搭台子,"谢砚道,"能否知会在下一声?在下……也想听听闻小姐的唢呐。"
闻笙一愣:"你想听?"
"想听。"
"那还不简单!"闻笙大手一挥,"等我在清音坊练好了,第一场就请你来听!我给你留个好位置,让你坐最前面,听个够!"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谢砚看着她,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闻笙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这人奇奇怪怪的。不过,倒是个爽快人。就是这茶的事儿,我得记着,回头真得请他喝一顿。】
她转身回院子,继续练她的唢呐。
她不知道的是,谢砚上了马车,坐在车里,沉默了很久,才问身边的小厮:"你说,她一个官家小姐,好好待在府里不好吗?非要出来吹唢呐。"
小厮斟酌着回答:"小的觉着……闻小姐,跟别的官家小姐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别的官家小姐,想的都是嫁人、绣花、争宠。闻小姐想的……"小厮想了想,"都是怎么把唢呐吹好。小的一路听她心声,听她盘算的全是曲子、单子、名气,一个字都没提过嫁人的事。"
谢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一直回响着闻笙那句"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听听我的唢呐"。
他活了十九年,见过的姑娘不少,可头一回,见着一个这么……鲜活的。
谢砚睁开眼,忽然道:"回府。"
"是,公子。"
马车缓缓驶动。
谢砚坐在车里,心里默默地想:这闻家小姐,怕是真要干出点什么名堂来。
他得找个机会,去听听她的唢呐。
看看她到底能吹出个什么花样。
闻笙不知道谢砚的盘算。她送走这位"兴师问罪"的贵公子,转身回了清音坊,继续练她的唢呐。
郑班主站在院子里,听见那悠扬的唢呐声,脸上笑开了花:"闻公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听见有人把唢呐吹得这么好听!这声音,又亮又脆,跟百灵鸟似的!"
"班主过奖。"闻笙放下唢呐,"我就是随便吹吹。"
"随便吹吹就这么好听,那要是不随便,还不得上天?"郑班主搓着手,凑过来,"闻公子,我跟你说个事儿——咱们乐坊接红白事的单子,有个规矩,你刚来,我先给你讲讲。"
"什么规矩?"
"白事呢,主家图个'送得体面',吹的曲子要庄重,不能花哨,要让人听着心里舒坦,走得安心;红事呢,主家图个'办得热闹',吹的曲子要喜庆,越响越好,最好能把十里八乡的人都招来。"郑班主掰着手指头,"你要是拿不准,就记住一句话:白事往'稳'里吹,红事往'响'里吹。"
"明白了。"闻笙点头,"白事稳,红事响。"
"对喽!"郑班主一拍大腿,"还有,出单子的时候,衣裳要穿素净的,不能穿红戴绿,那是大忌。尤其是白事,主家正伤心呢,你穿得花枝招展的,那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晓得晓得。"闻笙记在心里,"那班主,我什么时候能出单子?"
"过几日吧。"郑班主说,"城西刘家办白事,请了咱们清音坊。到时候,你跟着去见识见识?我跟你讲,这出单子,跟在自己院子里练可不一样——台下都是活人,你吹得好不好,人家当场就给脸色看。"
"去!"闻笙一口答应,"我正想开开眼界呢!"
"好嘞!"郑班主高兴地一拍手,"那这几日,你把曲子再练练。回头单子定了,我带你去!"
闻笙应了,又练了一下午曲子,直到日头偏西,才收工回家。
晚上,闻府正厅,一家人吃晚饭。
闻老爹夹了一筷子菜,忽然问:"笙儿,你今儿个,去乐坊街了?"
"去了。"闻笙如实回答,"我进了清音坊,班主说,想请我当台柱子。"
闻老爹夹菜的手一顿:"台柱子?"
"嗯!"闻笙兴奋道,"班主说了,过几日还要带我出去接单子呢!"
"接什么单子?"
"城西刘家办白事,请我们去吹。"
闻老爹:"……"
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你一个姑娘家,去给人家办白事吹唢呐?"
"爹,您别瞧不起白事。"闻笙说,"办白事也是积德行善的事。人家家里有人过世,咱们吹一曲送行,让人家走得体面,这不是好事吗?再说了,咱们乐坊接的单子,红事白事都有,我总不能只挑红事干吧?"
闻老爹没说话,但闻母明显感觉到,他夹菜的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些。
"……行吧。"闻老爹闷声道,"你自己看着办。别惹事就行。"
闻笙眼睛一亮:"爹,您这是同意了?!"
"我什么都没说!"闻老爹板起脸,"吃饭!"
闻笙偷偷跟闻母眨了眨眼,闻母也冲她笑了笑。
这一顿饭,闻笙吃得格外香。
她心里盘算着:【过几日,第一单白事。得好好吹,把名声打出去!这可是我在大晏的第一场正式演出,一定要吹出个样子来!】
她的心声,飘进闻府每个人的耳朵里。
闻老爹低着头吃饭,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他闺女,是真的喜欢唢呐啊。
罢了,随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