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乐坊街大考察 练了三天唢 ...

  •   练了三天唢呐,闻笙觉得自己手感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天一早,她吃过早饭,跟闻母说了声"我去乐坊街逛逛",就带着喜鹊出了门。闻老爹这回倒是没拦,只让老周头跟着,嘱咐"别让她惹事"。
      闻笙心里偷乐:【我爹这是默许了?还是等着看我出丑?管他呢,反正我出来了。他既然肯放我出门,那就说明他没那么反对。】
      乐坊街的早上,比那天来买唢呐时更热闹。
      沿街的乐坊都开了门,有的在排演新曲,有的在教徒弟,咿咿呀呀的乐声混成一片,琵琶声、笛子声、锣鼓声,此起彼伏,听得人耳朵发痒。
      闻笙站在街口,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这味儿,才对嘛!满街都是乐声,这才是搞音乐的地方!比我们学校琴房都热闹!】
      喜鹊站在她旁边,听见这话,默默想:小姐这是……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闻笙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往里走。她挨个看乐坊的门脸,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点评:
      【这家门脸太窄,生意肯定一般。门口连个招揽的伙计都没有,一看就不会经营。】
      【这家招牌都掉漆了,老板得多懒。做生意连门面都懒得收拾,能有什么出息?】
      【哟,这家还挂了个"御赐"的匾,来头不小啊。不过匾都挂歪了,也不正一正,糟蹋了这块金字招牌。】
      她看完门脸,又挨个听里面的动静:
      【这家在排琵琶,弹得还行,就是节奏有点散。听着像没合过几遍。】
      【这家在练嗓子,唱得跟杀鸡似的,还自称"天音阁"?脸呢?这要是在我们那儿,评委早就把灯全灭了。】
      【这家吹笛子,吹得中规中矩,没亮点。听着犯困。】
      喜鹊跟在她身后,听得嘴角直抽。
      她家小姐这哪是考察市场啊,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心里把整条街的乐坊都点评了一遍,一个都没落下,还点评得头头是道,跟行家似的。
      喜鹊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姐这么点评人家乐坊,可别真让人家听见了才好。不然这整条街的乐师,怕是都要来清音坊堵门了。
      她抬头看看她家小姐——闻笙浑然不觉,正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往前看,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接着点评。
      喜鹊:"……"
      她看着自家小姐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她家小姐这"心声外放"的毛病,怕是要把整条乐坊街的人都得罪光了。
      她看了一圈,最后停在街角一家叫"清音坊"的乐坊门口。
      这家乐坊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还挺好听。院子里隐隐传来唢呐声,虽然吹得不怎么样,但听着是个认真的练法,一下一下,有板有眼,像是真在练功夫,不是瞎吹。
      闻笙来了兴趣,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中央,一个十来岁的小学徒正捧着唢呐,憋得脸红脖子粗,腮帮子鼓得像青蛙,吹出来的调子却断断续续,跟漏气似的。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抱着胳膊,皱着眉:"不对,气息不对!你吸气的功夫不对,吹出来的音是飘的!重来!"
      小学徒"哎"了一声,吸了口气,又吹——还是那个德行,憋得脸都紫了,音还是发飘。
      中年男人叹气:"再来!"
      闻笙看不下去了。
      她走上前,笑着说:"这位大哥,您这么教不对。他那是没找对用气的法子,您光让他重来,吹一百遍也没用。吹唢呐讲究气沉丹田,气从丹田走,不是从嗓子眼儿硬挤。您让他这么吹,吹到天黑,音还是飘的。"
      中年男人转头看她,上下打量:"你是谁?"
      "路过的。"闻笙说,"听您这徒弟吹唢呐,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两句嘴。"
      中年男人挑眉:"听你这口气,你是行家?"
      "不敢说行家,"闻笙笑了笑,"但至少比他强点。"
      她说着,冲小学徒招招手:"小兄弟,把唢呐借我使使。"
      小学徒看看师父,师父没吭声,算是默许了。小学徒把唢呐递过来,闻笙接过,先看了看哨片,又试了试气,然后深吸一口气,冲着喇叭口,吹了一个长长的音。
      "呜——"
      一声嘹亮、圆润、饱满的唢呐声,在院子里炸开。
      那声音不像刚才小学徒吹得那样断断续续,而是像一条完整的线,稳稳当当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穿透力,直往人耳朵里钻。
      院子里的乐声都停了。
      隔壁乐坊练琴的、练嗓子的、敲锣的,全都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
      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震惊。
      闻笙没停,接着又吹了一段。这次她吹的是《百鸟朝凤》的开篇,指法飞快,音色却稳得很,一段下来,行云流水,竟没一个错音,起承转合,浑然天成。
      等她放下唢呐,院子里已经安静得落针可闻。
      小学徒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唢呐差点掉地上。中年男人盯着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是什么人?"
      "都说了,路过的。"闻笙把唢呐还给小学徒,又拍了拍他的肩,"小兄弟,你资质不错,就是缺个好师父教。好好练,将来准有出息。"
      小学徒红着脸,用力点头:"哎!"
      中年男人:"……"
      他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被一个毛头小子(他还没认出来闻笙是女扮男装)教育怎么教徒弟。
      可偏偏,人家说得还有道理,吹得还比他好。
      他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你吹得不错。敢问,师从何人?"
      "无师自通。"闻笙一本正经,"自学成才。"
      中年男人:"……"
      他正想再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哎!刚才那个吹唢呐的,是不是在这家?"
      "就是这家!我听见了!那动静,隔着三条街都听得见!"
      "走,进去看看!是谁家的小子,吹得这么带劲!"
      呼啦啦,一群人涌进了清音坊的院子。
      原来是附近几家乐坊的老板,听见闻笙刚才那一段唢呐,以为来了什么高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刚才吹唢呐的是谁?"
      "是不是那个穿青衫的小哥?"
      "小哥,你哪家乐坊的?要不要来我们'锦绣坊'?月银二两,还包吃住!"
      "锦绣坊算啥!来我们'天音阁',月银三两!我们那儿伙食好!"
      "我们'凤鸣班'出四两!还给你配个专门伺候的伙计!"
      闻笙被一群老板围着,你一言我一语,抢得脸红脖子粗,袖子都快被拽烂了。她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已经被人拽住了。
      "哎哎哎,别拉我!我这衣裳是新买的!"
      "小哥,你可不能走!你这一手唢呐,不去我们乐坊,可惜了!"
      喜鹊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们别拽我家……我家公子!"
      她差点喊出"小姐"。
      闻笙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咳嗽一声:"各位老板,实不相瞒,我来乐坊街,就是想找个地方练练手。不过嘛,我还没想好去哪儿。"
      "来我们锦绣坊!我们这儿地段好,人流旺!"
      "来我们天音阁!我们这儿乐师多,能切磋!"
      "来我们清音坊!"中年男人也挤了过来,一改刚才的高冷,"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小哥,你这手艺,来我们清音坊,我给你当头牌!"
      闻笙:"……头牌?"
      "对,头牌!"中年男人拍着胸脯,"我们清音坊,正缺一个吹唢呐的台柱子!只要你来,条件随你开!"
      闻笙心念一动。
      清音坊。刚才那小学徒吹唢呐,虽然水平不怎么样,但看得出这家乐坊是正经做事的。而且这中年男人虽然嘴硬,但刚才听她指点徒弟,也没恼羞成怒,说明是个能听劝的。她要是来了,至少不用看老板脸色。
      【这地儿不错。要不……就定这儿了?】
      "行,"闻笙说,"那我考虑考虑。明儿个我再来,给您回话。"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成!我等你!"
      闻笙点点头,带着喜鹊,转身出了清音坊。
      她刚走出院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这小伙子,唢呐吹得真好!""可不是嘛,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听见有人把唢呐吹得这么带劲!""他要是真来咱们乐坊街,那可热闹了!以后咱们可得让着他点。"
      闻笙听着这些话,心里美滋滋的,走路都带风。
      喜鹊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小姐,您真要去那家清音坊啊?"
      "看看呗。"闻笙说,"反正我爹还没松口,我总不能天天在家练。要是有个正经地方练手,还能挣点银子,多好。再说了,那家清音坊的班主看着是个实诚人,应该不会亏待我。"
      她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喜鹊,你刚才差点喊我'小姐',差点露馅!"
      喜鹊吐了吐舌头:"奴婢这不是……着急嘛!那么多老板围着您,奴婢怕他们认出您来。"
      "下次注意!"闻笙叮嘱道,"我现在是'闻公子'!记住了,闻公子,出来游学的书生!"
      "是是是,闻公子!"
      两人正说着,忽然,前面传来一声响亮的马嘶。
      闻笙抬头一看,只见街口一匹高头大马正受了惊,拖着马车横冲直撞,路上的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眼看那马车就要撞上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摊主是个老大爷,吓得蹲在地上,捂着头,动都不敢动。
      闻笙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要撞上,老爷子非伤着不可!这马的劲道,撞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来不及多想,几步冲过去,一把拽住老大爷的胳膊,把他往旁边一带。
      两人摔倒在路边的墙根下,堪堪躲过那匹马。
      马车"咣当"一声撞翻了糖人摊子,糖人糖画滚了一地,又跑出去老远,才被几个路人合力拉住。
      闻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头看老大爷:"大爷,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大爷惊魂未定,抓着她的胳膊直哆嗦,"多谢小哥!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没事就好。"闻笙帮他把地上的糖人收拾了一下,又掏出几个铜板塞给他,"大爷,这是赔您糖人的。"
      "这怎么使得!"老大爷连连摆手,"小哥你救了我的命,我哪能要你的钱!"
      "一码归一码。"闻笙把钱塞进他手里,"您的糖人是他撞翻的,这钱该他出。他跑了,我替他垫上。您收着,回头再进点货。"
      老大爷眼眶都红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闻笙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没事吧?"
      她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年轻公子,正站在三步开外。那人穿着一身墨色锦袍,眉目清俊,气质冷冽,周身带着一股贵气,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他正看着闻笙,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闻笙心里"咯噔"一下:【这人……长得还挺好看。就是看着冷冰冰的,跟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这么好看一张脸,可惜了这表情。】
      她正想着,那年轻公子已经开口了:"方才多谢你救了那位老人家。在下谢砚,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闻笙拱手:"闻笙。"
      她心里又冒出一句:【谢砚?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算了,不想了。这人一看就是贵公子,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反正我这种平民老百姓,跟人家贵公子也攀不上交情。】
      谢砚微微颔首:"闻公子好身手。"
      "过奖过奖。"闻笙摆摆手,"我就是路见不平,顺手一拉。换谁看见那情况,都得搭把手。"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家的马?"
      谢砚:"……是我家的车。"
      "那你可得管好你家车夫。"闻笙说,语气认真,"这街上这么多人,要是撞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今天撞的是糖人摊子,明天撞了人,那可就麻烦了。"
      谢砚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闻公子说得是。回头,在下定当约束家仆。"
      闻笙点点头:"那就行。我走了,后会有期。"
      她挥挥手,带着喜鹊,潇洒地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谢砚身后的随从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公子,这位闻公子,方才……心里想的话,属下听见了。"
      谢砚"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闻笙远去的背影上,没说话。
      他刚才也听见了。
      那句"这人长得还挺好看",他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公子",心里居然会这么想他。
      谢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青衫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今天的乐坊街,来得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乐坊街大考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