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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教习嬷嬷 方嬷嬷是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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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嬷嬷是第二天一早,到闻府的。
五十来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宫里统一发的青灰袍子,腰板挺得笔直,一进门,先给闻老爹闻母行了礼,然后目光落在闻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闻小姐,"方嬷嬷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奴婢是太后娘娘跟前的教习嬷嬷,奉命来教您几日宫规。这进宫,不比在外头,规矩多了去了。您这几日,得好好学。"
闻笙乖乖点头:"是,嬷嬷,我一定好好学。"
方嬷嬷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教。
她先教走路。
"进宫后,见着贵人,行的是'万福礼'——双手交叠,放于左腰侧,微微屈膝。"方嬷嬷示范了一遍,"闻小姐,您做一遍。"
闻笙照做了一遍。
"手放高了。往下压半寸。"方嬷嬷纠正,"腰再弯下去些。眼睛看地,别乱瞟。"
闻笙又做了一遍。
"还是不对。"方嬷嬷皱眉,"您这礼行得,跟没吃饭似的。再来。"
闻笙心里默默吐槽:【这走路也教,行礼也教,连眼睛往哪儿看都教——这规矩,比我导师当年盯我练琴还严!我导师顶多骂我两句,这位嬷嬷,是一根头发丝儿不对,都要重来。这位嬷嬷好凶,像我的导师……不对,这位嬷嬷,比我导师还凶!】
她心声一出,方嬷嬷的动作,顿住了。
她……方才,听见了一道声音。
方嬷嬷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见有人拿她跟"导师"比。
她虽然不知道"导师"是个什么东西,但听这丫头的语气,八成是拿她当什么可怕的师父了。
方嬷嬷咳嗽一声,压下心里的疑惑,板着脸道:"闻小姐,专心些。"
"是是是!"闻笙赶紧收敛心神,"我专心,我专心。"
又学了一会儿,方嬷嬷开始教她见驾的规矩。
"见着皇上,行的是'叩拜礼'——双膝跪地,双手撑地,额头叩地。"方嬷嬷示范道,"这是大礼,见着皇上、太后、皇后,都得行此礼。"
闻笙照着做了一遍。
"起来的时候,别直着腰起来。"方嬷嬷纠正,"得先跪直,再起身。动作要稳,别晃。"
闻笙又做了一遍。
"还是不对。"方嬷嬷摇头,"您这起身,跟弹起来似的,太急了。再来。"
闻笙心里默默道:【行个礼还这么多讲究……我们那儿,见了领导,鞠个躬就完事儿了。到了古代,见皇上,得跪着磕头,磕完了还得跪直了再起来,跟做广播体操似的。】
她心声一出,方嬷嬷的嘴角,抽了抽。
"广播体操"?
这丫头,又说了个她听不懂的词儿。
方嬷嬷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闻小姐,您这礼行得不对,是因为您心里不静。您心里头,是不是在想些有的没的?"
闻笙:"……没有啊,我挺静的。"
她心里默默道:【我这不是挺静的嘛……就是这规矩,学得我头都大了。搁我们那儿,学个礼仪顶多一天,到了这儿,得学三天三夜。】
方嬷嬷:"……"
她分明又听见了。
这丫头,嘴上说"静",心里头,戏多得很。
方嬷嬷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遇到这么个主儿——嘴上乖巧,心里话全往外冒,还一句比一句离谱。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太后娘娘要派她来教这位"唢呐仙"宫规了。
这位主儿,要是没人教着点,进了宫,怕是能把金銮殿的天花板,给掀了。
方嬷嬷压下满腹心思,继续教。
好在,闻笙虽然心里戏多,学规矩倒是学得快。一下午下来,万福礼、叩拜礼、奉茶礼、引见礼……七七八八,学了个七七八八。
方嬷嬷满意地点点头:"闻小姐,您学得快。明儿个,奴婢教您宫里的忌讳。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您可得记牢了。"
"是,嬷嬷。"
第二日,方嬷嬷果然来了。
这回不教行礼了,改教"忌讳"。
"进了宫,最忌讳的,是打听宫里的事儿。"方嬷嬷板着脸道,"比如,哪位娘娘生了病,哪位皇子得了宠,哪位大臣上了折子——这些,都不是您该打听的。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
闻笙点头:"是,嬷嬷。"
"还有,"方嬷嬷竖起两根手指,"宫里的称呼,错不得。见着皇上,称'皇上'或'圣上';见着太后,称'太后娘娘';见着皇后,称'皇后娘娘'。见了皇子,称'殿下'。这些,您都记住了?"
"记住了!"闻笙道,"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殿下——我都记住了!"
她心里默默道:【这称呼,跟背课文似的。皇上是'陛下'还是'圣上'来着?嬷嬷说的是'皇上'……行,我记'皇上'。反正说错了我也不知道,大不了就磕头,磕头总没错。】
她心声一出,方嬷嬷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计较,继续道:"还有——宫里忌讳'死'字。谁家办白事,不能说'死',得说'没了'、'去了'。您吹白事的曲子吹惯了,进了宫,嘴上可得注意些。"
闻笙:"……嬷嬷,我在宫里,又不办白事。"
"以防万一。"方嬷嬷道,"万一您跟哪位娘娘说话,她提起家里的丧事,您接话的时候,嘴上一个'死'字秃噜出来,那就是大不敬。"
闻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嬷嬷,您说得对。我在外头吹白事,吹习惯了,嘴上一个'死'字就出来了。进了宫,我一定改口,说'没了'、'去了'。"
方嬷嬷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还有——宫里忌讳'问'。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您记住这三句,在宫里,就吃不了亏。"
"是,嬷嬷!"
方嬷嬷又教了一下午,把宫里的忌讳,掰开揉碎,讲了个遍。
闻笙听得头昏脑涨,却还是打起精神,一字一句记牢了。
傍晚,方嬷嬷验收:"闻小姐,若您见着太后娘娘,该行什么礼?"
闻笙"唰"地站起来,双手交叠,放于左腰侧,微微屈膝:"万福礼,嬷嬷!"
"见着皇上呢?"
"叩拜礼!双膝跪地,双手撑地,额头叩地!"
"宫里忌讳什么字?"
"死字!得说'没了'、'去了'!"
"不该问的呢?"
"不问!不看!不听!"
方嬷嬷看着她,难得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闻小姐,您学得不错。明儿个,就该进宫了。您放宽心——进了宫,规矩照着学,曲子照常吹。您那唢呐,吹得好,比什么都管用。"
闻笙心里默默道:【方嬷嬷夸我了!这可真不容易——这位嬷嬷,夸人比挤牙膏还难。看来我这几天,规矩是真学到位了。行,明儿个进宫,我肯定不给她丢人!】
她想着,郑重地朝方嬷嬷行了个礼:"多谢嬷嬷教导!明儿个进宫,我定不给您丢脸!"
方嬷嬷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走了。
闻笙送走方嬷嬷,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的天,"她跟喜鹊抱怨,"这宫规,比我上辈子考驾照还难!"
喜鹊:"……小姐,'驾照'是什么?"
"就是……"闻笙想了想,"就是骑马射箭要考的那个证!"
"哦……"喜鹊似懂非懂,"那小姐,您学得会吗?"
"学得会!"闻笙握拳,"不就是规矩嘛,我连唢呐都学……"她说到一半,赶紧改口,"我连唢呐都吹得这么好,还怕学不会几个规矩?"
喜鹊没听出她话里的毛病,只高兴道:"小姐真厉害!"
闻笙心里默默道:【好险,差点说秃噜嘴。我这唢呐,是上辈子练的,可不是这辈子学的。往后说话,得注意点,别把'学唢呐'三个字说出去——不然我爹娘该问了:你什么时候学的?我说我上辈子学的?】
她想着,又打了个哈欠。
"行了,今儿个累死了,早点睡。明儿个还得学忌讳呢。"
当晚,闻府上下,除了闻笙自己,都听说了她白天学规矩时,心里吐槽"嬷嬷比导师还凶"的事儿。
闻母听喜鹊转述,笑得直抹眼泪:"这孩子,进了宫,可怎么得了哦!"
闻老爹板着脸,心里却默默琢磨:闺女进宫,得给她备点什么……听说宫里规矩多,吃的用的,都得仔细些。
他想着,又补了一句:"回头,给笙儿备点她爱吃的桂花糕,带进宫去。"
"老爷,"闻母笑道,"您不是最反对笙儿抛头露面吗?怎么这会儿,又惦记起她的吃食来了?"
"……哼。"闻老爹别过脸去,"我那是怕她饿着,给皇上丢人!"
喜鹊在屋里,一边给闻笙收拾进宫的包袱,一边絮絮叨叨:"小姐,这身水蓝裙子,是进宫穿的;这身月白的是备用……哦对了,您的唢呐匣子,奴婢给您裹了三层布,保管一路颠不坏!"
"成!"闻笙躺在榻上,应了一声,"你再给我装两块桂花糕——我爹今儿个给的,我还没吃完呢。"
"进宫还带桂花糕?"喜鹊瞪大眼睛,"宫里什么点心没有?"
"那不一样!"闻笙理直气壮,"我爹给的,是家里的味儿!"
喜鹊:"……行行行,给您装上,给您装上。"
窗外,月色正好。
明儿个,就要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