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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乐坊行会 沈碧瑶的提 ...

  •   沈碧瑶的提醒,闻笙记在了心里。
      可她没想到,高班主这回不使阴招了——他玩起了阳谋。
      这日午后,郑班主捏着一张大红请帖,走进院子,脸色有点古怪:"闻笙,锦绣坊的高班主,给你下了帖子。"
      "啊?"闻笙正在擦唢呐,闻言一愣,"他又想干什么?再来斗乐?"
      "不是斗乐。"郑班主把帖子递给她,"是'京畿乐坊行会会演'。高班主亲自出面,请了乐坊行会的几位老师傅,说今年会演,想让咱们清音坊压轴。"
      闻笙接过帖子,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名堂:"这不挺好的吗?压轴,说明行会看得起咱们。"
      "好什么好。"郑班主沉着脸,"你想想——咱清音坊刚赢了锦绣坊,高老三转头就请咱们压轴会演,他图什么?他分明是想捧杀你!把你捧到台上去,让满行的老师傅都盯着你。你要是吹岔了,或者有人挑刺……咱清音坊,刚立起来的招牌,就得砸。"
      闻笙眨眨眼:"还有这种门道?"
      "你当乐坊行会是什么好去处?"郑班主道,"那帮老师傅,个个眼高于顶,平日里就看不上咱这些'红白事乐班'。高老三把他们请来,就是想借他们的嘴,给你难堪。"
      闻笙想了想,忽然笑了:"郑班主,您说的有道理。不过——他高老三想捧杀我,我还偏要接。他请我压轴,我就压轴。他请老师傅来挑刺,我就让他们挑——要是挑不出来,丢人的,可就是他了。"
      郑班主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你呀,胆子是真肥。"
      "这叫艺高人胆大。"闻笙笑嘻嘻道,"再说了,郑班主,您还信不过我?"
      郑班主:"……行吧。不过,会演那日,我跟你一块儿去。"
      "成!"
      会演那日,乐坊行会的会馆里,坐满了人。
      京畿一带的乐坊班主、乐师,来了几十号。上首坐着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行会里德高望重的老师傅,一个比一个端着。
      高班主坐在下首,笑呵呵地跟几位老师傅说着话,眼角余光,时不时瞟向门口。
      他在等闻笙。
      他昨儿个,已经跟这几位老师傅打过招呼了——"清音坊那位'唢呐仙',年轻气盛,赢了咱锦绣坊,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回头会演,还请您几位,好好'指点指点'她。"
      老师傅们心领神会,都等着看这位"唢呐仙"出丑。
      闻笙到的时候,会演已经过半。前面的乐坊,吹的吹,弹的弹,唱完下来,都规规矩矩地给老师傅们行礼。
      轮到最后压轴了。
      闻笙抱着唢呐,走上台,先朝上首的老师傅们拱了拱手:"诸位前辈,晚辈闻笙,清音坊的,献丑了。"
      她心里默默道:【这帮老先生,一个比一个端着,跟开董事会似的。搁我们那儿,这叫'专家评审团'。行,评审团是吧?那我就拿出看家本事,让各位专家开开眼。】
      她心声一出,上首几位老师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们……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闻笙没察觉,抄起唢呐,深吸一口气。
      她吹的是《百鸟朝凤》——不过,不是她平时吹的那版。她把前世导师教她的一些新法子,融了进去:几个转调,几处加花,几段即兴,把一首老曲子,吹出了新味道。
      那调子,既熟悉,又新鲜。像是一棵老树,忽然开了新花,满堂的人,听得眼睛都亮了。
      一曲终了,满堂寂静。
      上首的老师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高班主坐在下首,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他就等着这一刻。他冲最左边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师傅,使了个眼色。
      那位老师傅姓钱,是行会里出了名的挑剔,人称"钱铁嘴"。
      钱老师傅咳嗽一声,开口了:"闻公子,你这曲子,吹得倒还成。只是——老夫有一处不解。你那《百鸟朝凤》里,有几个音,分明是'犯调'。红白事的曲子,最忌讳犯调。你一个'红白事第一人',怎么连这个规矩都不懂?"
      他这话一出,满堂"嗡"的一声。
      犯调?这可是行家才懂的规矩。
      闻笙要是答不上来,这"唢呐仙"的名号,今儿个就砸这儿了。
      闻笙站在台上,心里默默道:【犯调?他说我犯调?我方才那几处转调,分明是精心设计的——转完调,音色更亮,情绪更足,他一个行家,不可能听不出来。他这是……故意找茬?】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钱老师傅,您说的'犯调',晚辈不敢苟同。"
      钱老师傅眯起眼:"哦?"
      "晚辈那几处,不是'犯调',是'转调'。"闻笙不紧不慢道,"《百鸟朝凤》传了几百年,大家伙儿都按老调子吹,吹得再熟,也是老调子。晚辈斗胆,把其中几处,转了调门——转完,这曲子更亮堂,更喜庆,正合'百鸟朝凤'的意头。您要是觉得晚辈这是'犯调',那晚辈请教——老调子吹了几百年,是不是也该换换新?"
      她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满堂的乐师,交头接耳起来。
      "转调?这词儿新鲜!"
      "她方才那曲子,确实比老调子好听。"
      "这'唢呐仙',还真有两下子!"
      钱老师傅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挑刺,却发现——闻笙方才那曲子,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之所以提"犯调",纯粹是高班主交代的。
      可闻笙这一番解释,把他堵得死死的。
      钱老师傅沉默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拱了拱手:"闻公子,是老夫眼拙。你方才那几处'转调',确实……精妙。老夫认栽。"
      满堂哗然。
      连"钱铁嘴"都认栽了?!
      高班主坐在下首,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精心布的局,让闻笙一曲就给破了。
      闻笙站在台上,笑呵呵地朝钱老师傅拱了拱手:"钱老师傅客气了。您是前辈,晚辈这些雕虫小技,还请您多指点。"
      钱老师傅看着她,忽然道:"闻公子,你这话,说得老夫都不好意思了。你方才那几处'转调',老夫琢磨了一辈子,都没琢磨出来。你年纪轻轻,竟有这本事……后生可畏啊。"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满堂的乐师,看向闻笙的目光,都变了。
      原本,他们都是来看"唢呐仙"出丑的。
      结果——看了一场精彩的演出,还听了一堂"转调"的课。
      会演散场,闻笙被一群乐师围着请教,脱不开身。
      高班主灰溜溜地挤出人群,正要走,忽然被郑班主拦住。
      "高班主,"郑班主叼着烟杆子,慢悠悠道,"您这局,布得可真够深的。"
      高班主脸色铁青:"郑班主,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郑班主道,"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我清音坊的台柱子,不是谁都能算计的。您要是再动什么歪心思,下次,可就不是丢人这么简单了。"
      高班主:"……"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一甩袖子,走了。
      闻笙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看见郑班主蹲在门口,乐呵呵地抽着烟。
      "郑班主!"闻笙跑过去,"怎么样?我没给您丢人吧?"
      "没丢人。"郑班主慢悠悠道,"还长脸了。"
      "那是!"闻笙得意道,"我吹的,能不好吗?"
      她心里默默道:【这回,锦绣坊总该消停了吧?阴招使过了,阳谋也试过了,全让我破了。他高老三要是再不死心,我就得考虑考虑——是不是该收他当徒弟了。可惜了,他不配。】
      回清音坊的路上,郑班主难得地话多了起来。
      "你方才那番'转调'的道理,"他叼着烟杆子,"是你自己琢磨的?"
      "啊?"闻笙一愣,"是啊……不是,是郑班主您教我的!"
      "我教的?"郑班主眯起眼,"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转调'?"
      "就……就上回!"闻笙干笑,"您上回不是教我说,曲子别吹死,得活泛点吗?我后来琢磨着,琢磨着,就琢磨出'转调'来了!"
      郑班主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嘿"了一声:"行,你这'活泛',活得比我这老头子都明白。"
      闻笙心里默默道:【好险,差点又露馅。这'转调'的学问,是我上辈子跟导师学的,可不是郑班主教我的。往后说话,可得多留个心眼——别一秃噜嘴,就把上辈子的事儿说出来了。】她嘴上却笑嘻嘻道:"那都是郑班主教得好!"
      郑班主"哼"了一声,不再追问。
      他心里门儿清:这孩子,身上的秘密多着呢。
      可他不想追问——他只知道,这孩子是他清音坊的台柱子,这就够了。
      "对了,"郑班主忽然想起来什么,"明儿个,行会有几位老师傅,说要请你过去坐坐。你收拾利索点,别丢了清音坊的脸。"
      "行会的老师傅?"闻笙眨眨眼,"找我干啥?"
      "还能干啥?"郑班主道,"看你有本事,想跟你交个朋友呗!"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门房老周头忽然跑过来,神色慌张:"闻公子!外头来了一位宫里的公公,说是……圣旨到了!"
      闻笙一愣:"圣旨?"
      她放下唢呐,心里默默道:【圣旨?找我?我一个吹唢呐的,怎么还惊动皇上了?该不会是……我哪单活儿,吹到皇上耳朵里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乐坊行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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