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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哨片风波 第二日,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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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卯时,乐坊街口。
看热闹的人,比昨日还多。连茶馆酒肆的掌柜,都搬了条凳出来,占了个好位置。
锦绣坊这边,还是高班主带队,沈碧瑶抱着琵琶站在台边。不过这回,高班主身后,多了个獐头鼠目的中年汉子,手里提着一把唢呐——唢呐的杆子上,刻着锦绣坊的暗纹。
"闻公子,"高班主笑呵呵道,"今日第二场,咱们换个比法——比唢呐。"
闻笙:"……啊?"
"你昨日胜了琵琶,今儿个,咱们就比你的看家本事。"高班主笑眯眯道,"锦绣坊这位刘师傅,吹了二十年唢呐。闻公子若是能胜了他,锦绣坊,甘拜下风。"
闻笙心里默默道:【比唢呐?那感情好,正合我意。吹了这么多年的唢呐,我还怕比唢呐不成?】嘴上却说:"成,那就比唢呐。怎么个比法?"
"简单。"高班主道,"同一支曲子,你吹一段,他吹一段,看谁吹得好。"
"成。"
台上,刘师傅先吹。
他吹的是一曲《百鸟朝凤》——唢呐名曲,硬桥硬马,功夫扎实。一曲吹罢,台下叫好声一片。
刘师傅收了唢呐,得意地看了闻笙一眼。
闻笙心里默默点评:【这位刘师傅,功夫是真扎实,气息稳,指法老练,吹了二十年唢呐,不是白吹的。可惜——他这曲子,吹得太'规矩'了。一板一眼,跟照着谱子抄似的。少了一股子'活'气儿。唢呐这东西,最怕的就是'死板'。你光有功夫,没有魂儿,吹出来,听着是那么回事,可进不了人心。】
她心声一出,台上台下,几个离得近的,肩膀都抖了抖。
刘师傅的脸色,更是"唰"地一下白了。
他……他方才,听见了一道声音,说他"太规矩""没有魂儿"。
他虽然不明白这声音从哪儿来,可字字句句,都扎在他心口上。
闻笙没注意他的脸色,拎着唢呐上了台,朝台下拱了拱手:"那我就不客气了。同一曲《百鸟朝凤》,我给诸位吹个不一样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唢呐凑到嘴边。
然后,她愣住了。
哨片,不对劲。
她按住哨片,试了试音——哨片又软又塌,跟被水泡过似的,发出来的声音,又闷又哑,还带着一股子沙沙的杂音。
闻笙心里"咯噔"一下:【不对!这哨片,昨儿个还好好的,怎么今儿个就蔫了?像是……被人动过手脚。谁干的?】
她心声一出,台下,郑班主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锦绣坊那边——高班主正笑眯眯地看着台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刘师傅站在台边,神色有些躲闪。
郑班主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锦绣坊使的阴招——把闻笙的哨片做坏了!
台上,闻笙又试了试哨片,还是不行。
她心里骂了一句:【靠,这哨片废了。吹出来跟放屁似的,这要是硬吹,满台的人都能听出来不对劲。怎么办?临时换哨片?可我带的备用哨片,在喜鹊那儿……】
她正想着,台下的喜鹊,已经反应过来,抱着她的唢呐匣子就要往台上冲。
"闻公子!您的备用哨片——"
"等等。"闻笙忽然开口。
她放下那支废了的唢呐,看着手里的哨片,忽然笑了。
"诸位,"她朝台下拱了拱手,"不好意思,我这唢呐的哨片,今儿个有点闹脾气。不过没关系——唢呐这东西,全凭一张嘴。哨片废了,我还有嗓子。今儿个,我不用哨片,给诸位来一段'口哨唢呐',如何?"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口哨唢呐?"
"什么意思?"
"就是……不吹唢呐了,用嘴吹?"
闻笙也不解释。她把唢呐往台边一搁,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鼓着腮帮子,吹了一声口哨。
那口哨,又尖又亮,直冲云霄——竟跟唢呐的音色,有七八分相似!
紧接着,她一个音节接一个音节,用口哨,把《百鸟朝凤》的调子,一句一句地"吹"了出来。
那调子,比唢呐更清脆,比唢呐更灵巧,像是无数只鸟儿,在她唇齿间盘旋飞舞,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听得人头皮发麻,又通体舒畅。
台下的人,先是愣住了。
然后,"轰"的一声,炸了。
"好!!"
"用嘴都能吹出这调子?!"
"这'唢呐仙',是神人吧?!"
连郑班主都看傻了,烟杆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刘师傅站在台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吹了二十年唢呐,头一回见到有人用嘴吹,能吹出比唢呐还灵巧的《百鸟朝凤》。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二十年的功夫,在这位"唢呐仙"面前,好像……什么都不是。
闻笙一曲吹罢,收了声,朝台下拱了拱手。
台下,欢呼声快把天掀翻了。
"这一场,"高班主黑着脸,一字一句道,"还是清音坊胜。"
他转身要走,闻笙忽然叫住他:"高班主,且慢。"
高班主脚步一顿:"怎么?"
"没什么。"闻笙笑嘻嘻道,"就是想说——我这是唢呐,正经乐器。您那哨片上做的什么手脚,我记下了。下一场,您要是再使这种阴招,我可就不只是'用嘴吹'这么简单了。"
她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嗡"的一声。
"哨片做手脚?"
"锦绣坊使阴招?!"
高班主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承认——毕竟,他也没证据。
可台下的百姓,已经认定了:锦绣坊,输不起,使阴招!
"锦绣坊丢人!"
"亏还是老牌大坊,干这种下作事!"
高班主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沈碧瑶走在最后,经过闻笙身边时,脚步微顿。
她没说话,只看了闻笙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闻笙心里默默道:【这位沈姑娘,倒不像她师父那样使阴招。看她那眼神,八成也觉得她师父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可惜了,好好一个才女,跟了这么个师父。】
她想着,冲沈碧瑶笑了笑:"沈姑娘,明日第三场,咱们好好比。别学你师父。"
沈碧瑶脚步一顿。
她没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明日,见。"
然后,抱着琵琶,走了。
高班主带着锦绣坊的人一走,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看见没!锦绣坊使阴招,被'唢呐仙'当场拆穿了!"
"昨儿个抹哨片,今儿个抹蜡——不对,是今儿个直接让人瞧见了!"
"亏还自称京城老牌大坊,干这种下作事!"
"要我说,还是'唢呐仙'本事硬!哨片被人做了手脚,愣是用嘴吹,吹出了比唢呐还好的曲子!"
"可不是嘛!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人用嘴能吹出《百鸟朝凤》来!"
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乐师,这会儿也凑了过来,围着闻笙,七嘴八舌:"闻公子,您那'口哨唢呐',是怎么练的?能不能教教我们?"
"闻公子,您昨儿个那曲《将军令》,还能再吹一遍不?我们想学!"
闻笙被围得脱不开身,哭笑不得:"诸位诸位,改日改日!今儿个先让我回去歇歇——我这腮帮子,吹一下午口哨,都吹酸了!"
众人哄笑,这才放她走。
回清音坊的路上,郑班主一路没说话。
闻笙凑过去:"郑班主?您怎么又板着脸?"
"……"郑班主沉默半天,才闷声道,"你昨儿个,就知道锦绣坊会在哨片上做手脚?"
"不知道啊。"闻笙道,"我就是觉得,刘师傅那眼神不对,留了个心眼,备用哨片也检查了一遍——结果还真让我猜着了。"
"那你怎么不用备用哨片?"郑班主道,"非得用嘴吹,吓唬人?"
"备用哨片倒是没被动手脚。"闻笙笑嘻嘻道,"可我想啊——他锦绣坊既然敢做手脚,那我偏要让他们看看,不用哨片,我也能赢他们!这不比换哨片来得解气?"
郑班主看着她,半晌,忽然"嘿"了一声:"行,有出息。比我这老头子,有出息多了。"
闻笙一愣:"郑班主,您这是……夸我呢?"
"夸你?"郑班主别过脸去,"我是说,你这一招'口哨唢呐',明儿个满京城都得传遍——到时候,锦绣坊的脸,算是丢尽了。我听着,解气!"
闻笙:"……那您倒是笑一个啊。"
郑班主"哼"了一声,叼着烟杆子,大步走在前面。
闻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郑班主走路的时候,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她心里默默道:【看来,我今儿个这波,是真给郑班主长脸了。行,明儿个第三场,我得再加把劲儿——让锦绣坊知道,跟清音坊斗乐,是他们做过的,最亏的一笔买卖!】
她想着,把唢呐仔细收好,又摸了摸备用哨片。
"喜鹊!"她喊了一声,"明儿个早起,帮我把哨片再检查一遍!我倒要看看,锦绣坊还有没有胆子,再给我抹一层蜡!"
"是,小姐!"喜鹊应道,又小声嘀咕,"……抹蜡?谁这么缺德?"
闻笙没听见,她已经盘算起明儿个第三场的曲目了。
月色下,清音坊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闻笙屋里,还亮着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