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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斗乐 斗乐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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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乐那日,乐坊街口搭起了高台,红绸挂了一溜,比过年还热闹。
锦绣坊那边,来了浩浩荡荡十几号人。为首的是高班主,身后跟着一个穿月白裙子的姑娘——身段纤细,眉目清冷,怀里抱着一把琵琶,往台上一站,活脱脱一幅美人图。
"那就是沈碧瑶?"台下的百姓交头接耳,"果然好模样!"
"听说她弹琵琶,能弹得鸟儿都停下来听!"
"锦绣坊连她都派出来了,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闻笙站在台下,仰头看着台上那位"京城第一才女",心里默默道:
【嚯,这位姑娘,长得是真好看。冷冰冰的,跟朵高岭之花似的。就是不知道,琵琶弹得怎么样。要是光有脸没手艺,那可就尴尬了。】
她心声一出,台子四周,几个离得近的,肩膀齐齐抖了抖。
沈碧瑶抱着琵琶,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落在闻笙身上,淡淡开口:"久闻'唢呐仙'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年轻。"
闻笙拱了拱手:"沈姑娘过奖。咱们就别客套了,怎么比,您划个道。"
"简单。"沈碧瑶道,"你我各奏一曲,由台下诸位评断。谁技高一筹,谁说了算。"
"成。"闻笙点头,"那谁先来?"
"你是客,你先来。"
"不不不,您是姑娘家,您先来。"闻笙笑嘻嘻道,"我要是先来,怕您压力太大。"
沈碧瑶看了她一眼,没再客气,抱着琵琶,在台中央的椅子上坐下。
台下,人群里已经议论开了。
"这就是'京城第一才女'沈碧瑶?"
"听说她弹琵琶,能把人弹哭了!"
"锦绣坊把她都派出来了,这'唢呐仙',怕是悬了!"
"嘿嘿,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我赌十文钱,押'唢呐仙'!"
"我押沈姑娘!人家可是正经的才女,弹了十几年琵琶了!"
台下赌得起劲,台上,沈碧瑶已经拨动了琴弦。
她十指纤纤,轻轻拨动琴弦。
琵琶声起,清越婉转,如珠落玉盘。
那调子,是一曲《春江花月夜》。弹得行云流水,柔中带刚,一声一声,像月光洒在江面上,又像风拂过花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雅致。
台下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连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百姓,都听得入了神。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糖葫芦都忘了吆喝;几个蹲在墙根下的小孩儿,瞪大了眼睛,嘴都合不拢。
沈碧瑶一曲弹罢,收了琵琶,微微颔首。台下,掌声雷动。
"好!弹得太好了!"
"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这琵琶,绝了!"
"这曲子,听得我骨头都酥了!"
沈碧瑶嘴角微微勾起,看向闻笙:"闻公子,该你了。"
闻笙心里默默道:【这琵琶,弹得是真好。柔而不媚,雅而不冷,是个有真本事的。可惜——她这曲子,是给文人雅士听的。我这一嗓子唢呐,是给老百姓听的。比'雅',我比不过她;比'响',她比不过我。斗乐比的又不是谁雅,比的是谁让台下的人记得住。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心声一出,沈碧瑶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方才……听见了一道声音。
"怎么?"闻笙拎着唢呐,走上台,笑嘻嘻道,"沈姑娘弹得真好,我差点都不敢上了。不过嘛——"
她深吸一口气,抄起唢呐。
"来一段《将军令》,献给诸位!"
唢呐声起。
那一嗓子,像平地里炸开一声惊雷。
台下的百姓,"嗡"的一声,只觉得天灵盖都跟着震了震。紧接着,那调子铺天盖地而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一声一声,像战鼓擂在人心口,又像千军万马踏过山河,连脚下的地皮都在跟着颤。
台下的人,先是愣住了,然后,血都热了。
"好!!"
"太响了!太有劲儿了!"
"这唢呐,吹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有人忍不住跟着跺脚,有人拍着大腿叫好。连那几个原本端着架子、准备看热闹的老乐师,都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来。
那个押了十文钱赌"唢呐仙"赢的老汉,乐得直蹦:"赢了赢了!我赢了十文!"
他旁边押沈碧瑶的,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这才第一场,还有两场呢!"
"两场我也押'唢呐仙'!这唢呐,听得我老头子骨头都酥了——不对,是热血上头!"
闻笙一曲吹罢,收了唢呐,朝台下拱了拱手。
台下,欢呼声差点把台子掀翻。
"唢呐仙!唢呐仙!"
"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闻笙心里默默道:【这反响,还挺热烈?搁我们那儿,这叫'现场气氛拉满'。不过,再吹就成街头卖艺了,还是留着点劲儿,明儿个再吹。】她笑着朝台下又拱了拱手:"诸位,今儿个就到这儿!明儿个,咱接着比!"
"好!!"
高班主坐在台下,脸色有点难看。
他看了看沈碧瑶,又看了看闻笙,心里明白——这一场,锦绣坊输了。
输在哪儿?输在"响"。
沈碧瑶的琵琶,是给文人雅士听的;闻笙的唢呐,是给老百姓听的。台下坐着的,十有八九是老百姓——老百姓不懂什么《春江花月夜》的雅致,他们只记得住,那一嗓子唢呐,吹得他们浑身热血沸腾。
"这一场,"高班主沉声道,"算清音坊胜。"
台下,清音坊的师兄们,齐声欢呼。
郑班主蹲在台子底下,烟杆子差点没拿稳——这孩子,赢了锦绣坊的头牌!
沈碧瑶抱着琵琶,站在台上,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她没说话,只看了闻笙一眼,转身下了台。
闻笙心里默默道:【这位沈姑娘,倒是输得起。输了也不恼,还冲我点了点头。就冲这气度,比那些输不起的人强多了。不过话说回来,她琵琶弹得是真好,要是搁我们那儿,妥妥的'国家一级演员'。可惜了,遇上了我。】
她正想着,沈碧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闻公子,"她淡淡道,"你方才那曲子,吹得确实好。明日,我还会再来。"
"啊?"闻笙一愣,"还来?"
"斗乐,是三场定胜负。"沈碧瑶道,"今日是第一场,你胜了。明日第二场,后日第三场。你若是能连赢三场,清音坊,便是乐坊街的头一份。"
闻笙:"……原来还有三场啊。"
她心里默默道:【行吧,三场就三场。反正第一场赢了,剩下两场,我也照赢。不过话说回来,这沈姑娘,看着冷冰冰的,倒是挺讲规矩的。就是不知道,她明天会出什么招。】
她想着,又补了一句:【说起来,她琵琶弹得是真好。要是能跟她交个朋友,往后还能切磋切磋。可惜了,她是锦绣坊的,我是清音坊的——台上是对手,台下……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心声一出,沈碧瑶的脚步,顿了一顿。
她没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明日,卯时,不见不散。"
然后,抱着琵琶,走了。
闻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默默道:【这位沈姑娘,还真是个人物。输了也不恼,还约明日再战。这气度,我喜欢。要是她明天还这么输得起,我倒真想跟她交个朋友。】
她一下台,就被师兄们围住了。
"闻公子,您赢了!"小学徒激动得直蹦,"您把锦绣坊的头牌都赢了!"
"小意思小意思。"闻笙摆摆手,故作淡定,"不就是赢了个琵琶嘛,明儿个我还能赢个笛子回来。"
"那是那是!"钱师兄笑得跟弥勒佛似的,"闻公子出马,一个顶俩!"
郑班主蹲在台子底下,叼着烟杆子,慢悠悠道:"行了,别起哄了。闻笙,你今儿个,赢得漂亮。不过——"
"不过什么?"
"明儿个,她肯定要使别的招。"郑班主道,"你可得小心。"
"放心。"闻笙摆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再厉害,也就是个弹琵琶的。还能把我这唢呐吹没影了不成?"
郑班主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想说:我是怕你明儿个在台上,管不住自己那张嘴。
可他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
这孩子,自信是好事。
但愿明儿个,她能一直这么自信下去。
闻笙不知道郑班主的担忧。她回了屋,把唢呐擦了又擦,又练了一遍《将军令》,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
她心里默默道:【明儿个斗乐,我可得打起精神来。沈碧瑶那琵琶,是真好——我要是掉以轻心,说不定还真能让她翻盘。不过嘛……我练了这么多年唢呐,还从没在斗乐上输过。明儿个,接着赢就是了。】
她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梦里,她都在跟沈碧瑶斗乐——一个吹,一个弹,满街的人,都在给她们叫好。
而台下的郑班主,蹲在自家门口,抽完了一整袋烟,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回了屋。
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大喜大悲。
可今儿个,这孩子赢了锦绣坊的头牌——这事儿,够他乐上半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