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锦绣坊砸场 锦绣坊来砸 ...
-
锦绣坊来砸场子,排场摆得比娶亲还大。
这天下午,闻笙刚吹完一单白事回来,还没进清音坊的门,就看见坊门口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站着七八个穿绛红袍子的乐师,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鹰钩鼻,眼睛细长,手里捧着一把三弦,笑得一脸和气——和气里,透着一股子精明。
郑班主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老郑!"瘦高个儿看见郑班主,笑呵呵地拱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高班主。"郑班主皮笑肉不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这不是听说你们清音坊,出了个'唢呐仙'嘛!"高班主笑呵呵道,"我们锦绣坊,也想开开眼界。今儿个正好有空,带了几个徒弟,想来'切磋切磋'。老郑,你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这话一出,围观的众人,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切磋?
谁不知道锦绣坊是京城乐坊行的老牌大坊,高班主的三弦,当年在京城是一绝。他带徒弟来"切磋",分明是看清音坊最近风头太盛,来压场子了。
郑班主脸上的笑,僵了僵。
他混了半辈子乐坊行,哪能不知道高班主打的什么算盘——清音坊最近抢了锦绣坊多少生意,他心里有数。这是人家坐不住了,来立规矩了。
"切磋"?说得倒好听。
可真要是不接,清音坊的招牌,明儿个就得矮锦绣坊一截。
郑班主正琢磨着怎么回话,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后头响起来:
"切磋?好啊!"
众人循声看去——闻笙拎着唢呐,从人群外挤了进来,一身靛蓝袍子,额角还带着汗,显然是刚赶回来。
她走到高班主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高班主是吧?您是前辈,您说怎么切磋,我们就怎么切磋。不过话说前头,我清音坊虽小,也不是谁想压就能压的。您要是有心,咱们就光明正大地比一场,让满街的同行都瞧个明白。"
她这话一出,围观的众人,顿时"嗡"的一声议论开了。
"这'唢呐仙',胆子不小啊!"
"锦绣坊可是老牌大坊,她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接?"
"你管她敢不敢呢,有好戏看了!"
高班主眯起眼睛,打量了闻笙两眼,忽然笑了:"好,痛快!既然闻公子这么爽快,那咱们就定个日子——三日后,乐坊街口,搭台比试。吹、拉、弹、唱,各凭本事。谁赢了,往后这乐坊街的规矩,就听谁的。"
"成!"闻笙应得干脆,"三日后,不见不散!"
高班主带着人走了,临走还回头看了闻笙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人群散了。郑班主一把把闻笙拽进院子,压着嗓子:"你疯了?!你知道锦绣坊什么来头吗?人家是京城乐坊行几十年的老招牌,高老三那三弦,当年连宫里都请过!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跟他比?"
"郑班主,"闻笙不紧不慢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您别急。他再厉害,也是三弦。我吹的是唢呐。三弦跟唢呐怎么比?又不是一个路数。再说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今儿个带徒弟来'切磋',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我要是不接,明儿个清音坊的招牌,就得矮他一截。接,输了也不丢人,咱年轻;赢了,清音坊可就彻底立住了。怎么算,都不亏。"
郑班主愣住了。
他看着闻笙,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孩子,胆子是真大。"
"这叫'艺高人胆大'。"闻笙喝了口茶,心里默默道:【再说了,就他那三弦,还想赢我唢呐?开玩笑。三弦再响,能响得过唢呐吗?我们唢呐,一嗓子下去,能把整个乐坊街都掀翻。他要是真敢跟我硬碰硬,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唢呐一响,全场安静'。】
她心声一出,郑班主的嘴角抽了抽。
这孩子,这口气,是真不小。
"行了,"郑班主叹了口气,"既然接了,那就好好准备。三日后,我给你搭台子。你师兄们,也都去,给你压阵。"
"成!"闻笙一口应下,又想起什么,"对了郑班主,锦绣坊那边,是不是还有别的门道?我听说他们坊里,有个头牌,叫什么来着……"
"沈碧瑶。"郑班主沉声道,"锦绣坊的头牌,弹琵琶的,京城第一才女。高老三这回,八成是要让她上。"
"沈碧瑶?"闻笙眨眨眼,"弹琵琶的?"
"嗯。"郑班主道,"这姑娘,才名远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据说连宫里的娘娘,都想请她去教曲。她要是出手,可不是好对付的。"
接下来的三日,清音坊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郑班主亲自去乐坊街口,找相熟的行会管事,借了块场子,搭了个半丈高的台子。柳琵琶负责给闻笙调音,周笛子负责试台子上的风——"唢呐怕风,要是刮风,音儿就飘了"。钱师兄搬了十几条长凳,摆在台前,供看客坐。
闻笙倒是清闲。她每天照常练功,练累了,就蹲在院子里,跟师兄们唠嗑。
"闻公子,"小学徒凑过来,小声问,"您说,锦绣坊那位沈姑娘,真有那么厉害?"
"厉害。"闻笙道,"我昨儿个远远瞧了她一眼,那气质,那架势——一看就是练了十几年的。"
"那您还这么淡定?"
"我为什么要慌?"闻笙反问,"她厉害,我比她更厉害,不就行了?"
小学徒:"……您这话,我怎么听着,怪有道理的?"
"那必须的!"闻笙得意道,"闻公子说的话,句句是真理!"
她心声一出,院子里几个师兄,肩膀齐齐抖了抖。
柳琵琶小声跟周笛子嘀咕:"你听见没?'句句是真理'……"
"听见了。"周笛子憋着笑,"这位小祖宗,是真不知道,她那些'真理',全坊都听得见。"
"嘘!"柳琵琶压低声音,"别让她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往后该不敢开口了——那咱上哪儿听这么多热闹去?"
"那倒是。"周笛子深以为然,"成,那咱就……继续装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上了嘴。
闻笙心里默默道:【琵琶?嚯,那我更不怕了。琵琶再妙,也是弹给人听的。唢呐一响,那是吹进人骨头缝里的。比'让人记住',唢呐还没输过谁。不过话说回来,'京城第一才女'……这名号听着,就挺唬人的。三日后见了真人,再说。】
她想着,又问:"那锦绣坊,除了沈碧瑶,还有别人吗?"
"还有个吹笛子的,叫崔云生,也有一手。"郑班主道,"不过,高老三既然冲着咱来,多半会派最能打的。沈碧瑶八成是要上的。"
"行。"闻笙点点头,"那我这三日,就好好练练。郑班主,您放心,我肯定不给清音坊丢人。"
郑班主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想说:你练功是小事,你那张嘴,才是大事——三日后到了台上,你可千万别当着满街的人,把心里话给秃噜出来。
可这话,他不能说。
他只能叹了口气,心说:但愿这孩子,三日后在台上,能管住自己的嘴。
闻笙不知道郑班主心里的担忧。她蹲在院子里,一边擦唢呐,一边心里盘算:
【三日后斗乐,我得上点心。锦绣坊是老牌大坊,不会没两把刷子。不过,他们再厉害,我也不怕——我练了这么多年唢呐,什么场面没见过?红白事都吹了上百场了,还怕一个乐坊的台柱子?】
她想着,把唢呐举到嘴边,吹了一嗓子。
那声音,又亮又脆,直冲云霄。
院子里,师兄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默默给闻笙竖了个大拇指。
三日后,乐坊街口。
搭台子,挂红绸,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锦绣坊vs清音坊的斗乐,成了京城乐坊街这半个月来,最热闹的一桩事。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把这场斗乐编成了段子,讲到"唢呐仙应战"那一节,台下听众拍着大腿叫好。酒馆里,几个乐师凑在一起,押注谁输谁赢,争得面红耳赤。
这场斗乐还没开场,就已经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头号谈资。
这消息,自然也传进了谢府。
谢砚坐在书房里,听长随说完,放下手里的书,问道:"斗乐?谁跟谁?"
"回公子,是锦绣坊的'唢呐仙'……不对,是清音坊的'唢呐仙',要跟锦绣坊斗乐!"长随道,"听说锦绣坊的高班主亲自下的战书,三日后,乐坊街口,三场定胜负!"
谢砚沉默了一会儿:"三日后……是什么时辰?"
"卯时开场,公子。"
"卯时。"谢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长随退下后,谢砚又拿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他想了想,又唤来长随:"三日后,把我的马车备好。"
"公子要出门?"
"嗯。"谢砚道,"去乐坊街。"
长随一愣:"公子,您不是说,乐坊街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不宜多去吗?"
"……此一时,彼一时。"谢砚淡淡道,"去备车吧。"
长随应声退下,心里嘀咕:公子最近,往乐坊街跑得,可是越来越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