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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名声渐起 清音坊的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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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坊的账本,翻得比往年任何一年都快。
自打林府那单白事之后,清音坊的单子,就跟雪片似的往柜台上落。白事的,红事的,贺寿的,满月的——从城东排到城西,从年头排到年尾。
郑班主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红白事记录,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见人就说:"我们清音坊,如今是京城头一份!"
"郑班主,"闻笙凑过去,看着账本上那一长串单子,有点发愁,"这么多单子,咱忙得过来吗?师兄们才七八个人,一个人掰成两半使,也吹不过来啊!"
"忙不过来,也得忙!"郑班主瞪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往年这时候,咱清音坊的账本上,连三页纸都写不满!如今——"他拍了拍账本,"都写到明年去了!"
"那也不能让人家等一年啊。"闻笙嘀咕,"人家闺女要出嫁,总不能等一年再吹《迎亲乐》吧?黄花菜都凉了!"
郑班主被她逗笑了:"你当咱们就接红白事?贺寿的、满月的、乔迁的、开业的——这些单子,都能接!再说了,京城又不只清音坊一家乐坊,实在忙不过来,就把单子分给交好的同行,咱抽个介绍钱。"
"还能这样?"闻笙眼睛一亮,"郑班主,您这主意好!这就叫'资源整合'——不对,叫'同行互助'!"
"什么整合不整合的,"郑班主道,"这叫规矩!乐坊行,吃独食是要遭人恨的。分一杯羹出去,大家伙儿都念你的好。"
闻笙心里默默道:【郑班主这老头儿,看着土,做事倒是敞亮。搁我们那儿,这叫'格局'!行,就按郑班主说的办——单子多了,分出去,既挣了钱,又落了人情,一举两得!】
她正想着,郑班主又补了一句:"对了,明儿个城西王家的满月酒,你师兄柳琵琶去;后日城南李府的开业礼,让周笛子上;你嘛——"他翻着账本,"歇一天,把你这阵子攒的曲子,好好归拢归拢。过几日,有大单子,你得上。"
"大单子?"闻笙一愣,"什么大单子?"
"先别问。"郑班主神秘兮兮道,"回头你就知道了。"
闻笙心里默默道:【还卖关子?行吧,反正郑班主不会害我。歇一天就歇一天——正好,我也该把那些新曲子练练熟了,回头给郑班主露一手。】
闻笙倒是没什么感觉。她每天的日子,还是那样:早上练功,下午接单,晚上回来数钱。唯一的变化是——她发现,京城里认识她的人,越来越多了。
上街买个糖葫芦,摊主非得给她多串一颗,说"唢呐仙,您那曲子吹得我老母亲临走前都在念叨"。
去茶馆喝个茶,掌柜的亲自端茶倒水,说"闻公子,您上回在张家吹的那曲《百鸟朝凤》,我到现在还在回味"。
连去布庄裁衣裳,老板娘都拉着她的手不放:"闻公子,您下回接单,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我闺女想嫁人,想请您去吹《迎亲乐》!"
闻笙:"……我这是,成京城名人了?"
喜鹊在旁边纠正她:"公子,您现在不是'京城名人',是'京城红人'!我今儿个出门买菜的功夫,就有三家府上的婆子,拐弯抹角打听您什么时候有空,想约您的单子呢!"
闻笙"嘶"了一声,心里默默道:【看来这名声,是真传开了。搁我们那儿,这叫'流量起来了'——只要流量起来,钱就跟着来。不过话说回来,红白事单子排到明年,我这也算是……把事业做起来了?】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闻笙刚接完一单白事回来,正蹲在院子里啃西瓜,忽然听见门房老周头扯着嗓子喊:"小姐!老爷来了!"
闻笙一口西瓜差点噎住:"我爹?他来乐坊街?"
她话还没说完,闻老爹已经背着手,从门口走了进来。
闻老爹今儿个没穿官服,换了一身灰扑扑的常服,头上戴了顶帻帽,压得低低的,活像个来乐坊街闲逛的老头儿。他进门也不说话,背着手,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墙上挂的乐谱,最后才在闻笙面前站定,咳嗽一声:"……你这坊子,倒是像那么回事。"
闻笙:"……爹,您怎么来了?"
"顺路。"闻老爹板着脸,"路过,进来看看。"
闻笙心里默默道:【路过?乐坊街跟您衙门,一个东一个西,您能顺路顺到这儿来?爹,您撒谎的水平,比我还差。】
她心声一出,闻老爹的耳朵动了动。
他闺女这是……看出他是专程来的了?
闻老爹脸上挂不住,咳嗽一声,板着脸道:"行了,看过了,你忙你的,我走了。"
"等等!"闻笙叫住他,"爹,您难得来一趟,要不……听我吹一曲?"
闻老爹脚步一顿。
他背对着闻笙,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要是想吹,就吹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闻笙心里乐了:【还'闲着也是闲着',爹,您嘴硬的样子,跟三岁小孩儿闹别扭似的。】她嘴上却乖巧:"那您坐,我给您吹一曲《将军令》,可威风了!"
闻老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端着茶,摆出一副"我就随便听听"的架势。
闻笙拿起唢呐,深吸一口气,吹响了《将军令》。
那调子,金戈铁马,气吞万里。一声一声,像战鼓,像马嘶,像千军万马踏过山河。
闻老爹端着茶的手,慢慢地,放下了。
院子里,几个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悄悄围了过来,蹲在墙角,一声不吭地听着。
喜鹊端着茶盘,站在廊下,眼睛亮晶晶的。
她家小姐的曲子,她听了无数遍,可每一遍,都听不够。
那调子,又亮又响,像是有千军万马,从她家小姐的唢呐里冲了出来。
他听着听着,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想起闺女小时候,娇娇弱弱的一个小丫头,见着唢呐就躲,听见动静就哭。谁能想到,她如今,竟能吹出这样的曲子来。
他闺女,出息了。
闻老爹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闻笙吹完一曲,回头看爹,发现他正背对着自己,肩膀一耸一耸的。
"爹?"闻笙凑过去,"您怎么了?"
"没什么。"闻老爹哑着嗓子,"……沙子迷了眼。"
"可这是院子里啊,哪儿来的沙子?"
"我说有沙子,就有沙子!"闻老爹瞪她一眼,站起来就走,"行了,听完了,我回去了。你……你好好练,别给我丢人。"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闻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爹好像……老了一点。
她心里默默道:【爹这是……被我吹哭了?不会吧?我吹的是《将军令》,又不是《哭皇天》……算了,不管了,反正他听了,说明他认可我了。这大概就是当爹的——嘴上骂得凶,心里比谁都高兴。】
她想着想着,鼻子也有点酸。
闻母那边的动静,比闻老爹大多了。
闻老爹是偷偷摸摸来听曲,闻母是光明正大搞宣传——她不知从哪儿听说,闻笙在贵妇圈里名声大噪,索性在家办起了"雅集",专门请各府的夫人小姐来喝茶,聊着聊着,就把话题往"唢呐仙"上引。
"我家笙儿啊,那是真本事。"闻母端着茶,笑吟吟地跟李夫人说,"她那一曲唢呐,能吹得满城人落泪,也能吹得满城人开怀。上回林府那单白事,连林大老爷都说,'这曲子,送老太爷一程,值了'!"
"可不是嘛!"李夫人配合地点头,"我早就说了,闻小姐不是凡人!我上回亲眼见她在清音坊,那一曲吹完,满院子的人,眼睛都亮了!"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李夫人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们,闻小姐那唢呐,吹得那是……那是能把人心窝子都吹暖的!你们谁家有喜事白事,千万别忘了请她!"
一屋子夫人小姐,被说得心痒痒,纷纷打听:"那怎么才能请到闻小姐?贵不贵?"
"贵?"闻母笑得矜持,"贵是贵了点,可值啊!你们想想,一辈子就办那么一两回大事,不请个真正吹得好的,多亏!"
闻笙后来听说她娘在贵妇圈里给她拉单子,哭笑不得:"娘,您这是……把我当招牌卖了?"
"什么叫当招牌卖?"闻母嗔她,"娘这是替你扬名!你一个姑娘家,整天在外头抛头露面,娘不替你张罗,谁替你张罗?"
闻笙心里默默道:【行吧,您张罗您张罗。反正单子多,挣得多,我也没意见。就是不知道,这贵妇团要是哪天组团来听我吹曲,我该收多少门票钱……】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郑班主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闻笙,出事了!"
"怎么了?"
"锦绣坊,"郑班主咬着牙,"派人来砸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