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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张家喜事 城东张家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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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张家娶媳妇,排场大得吓人。
红绸从张府门口一路铺到巷子口,十里红妆,吹吹打打。请的乐班足有三拨:一拨唱堂会的,一拨吹喜乐的,还有一拨压阵的,就是清音坊。
闻笙换了一身新做的靛蓝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往乐班那一站,活脱脱一个俊俏小郎君。喜鹊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唢呐匣子,紧张得直咽口水:"小姐……不对,公子,您可千万记住了,今儿个是喜事,别提'送葬'两个字,别提'白事'两个字,连'坟头'都不能提!"
"知道了知道了。"闻笙摆摆手,"我又不傻。"
她心里却想:【这话说的,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红事的规矩,我心里门儿清:吹喜庆的,别吹哀的,见人三分笑,嘴甜点,红包就厚点。搁我们那儿,这叫'职业素养'。】
她心声一出,喜鹊默默在心里记下:小姐今儿个想的是"职业素养"——这词儿又没听过,回头得记在小本本上。
迎亲的队伍回来了。新郎官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的喜袍,胸前戴着大红花,脸圆圆的,喜气洋洋。
闻笙站在乐班前头,一眼看见新郎官,心里就冒出一句:
【嚯,这新郎官,怎么跟只烧鸡似的?圆圆的脸,红红的衣裳,胸前还别着朵大红花——就差盘腿坐在盘子里了。新娘子嫁给他,算不算'烧鸡配凤凰'?】
她心声一出,四周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新郎官的笑声,尤为响亮——他本来就爱笑,这一下,笑得更欢了,在马上前仰后合的,差点摔下来。
闻笙:"???"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怎么了?怎么都笑了?我说什么了吗?"
"没、没什么!"喜鹊赶紧拽她的袖子,压着嗓子,"您别说话,您快吹曲!"
闻笙莫名其妙,但职业素养还是有的——她抄起唢呐,鼓足一口气,吹响了《迎亲乐》。
唢呐声一起,整个巷子都热闹起来了。那调子,喜庆,敞亮,跟放炮仗似的,一声接一声,把人的心窝子都吹得暖烘烘的。
新郎官在马上,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新娘子坐在花轿里,盖头底下,脸已经红透了。
迎亲的队伍进了张府,拜堂,敬酒,热闹了一下午。闻笙和师兄们,从进门吹到开席,又从开席吹到敬酒,累得腮帮子都酸了。
好不容易歇下来,闻笙蹲在廊下,灌了半壶凉茶,心里默默道:
【这单生意,挣得是真不容易。搁我们那儿,一场婚礼,司仪主持、音响师调音、歌手唱歌,一套下来,我一个人全能干了。到了古代,得靠嗓子硬吹。不过话说回来,吹唢呐是真痛快——那一嗓子下去,满院子的人,眼珠子都亮了,比什么开场白都好使。】
她正想着,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两碟点心、一碗热汤,说是"夫人赏的"。
闻笙道了谢,接过点心,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哎,这桂花糕不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搁我们那儿,得排俩小时队才能买到。回头问问张家厨子,方子能不能外传。】
小丫鬟听见她这心声,肩膀抖了抖,捂着嘴跑了。
闻笙没在意,继续吃。
宴席过半,新郎官带着新娘子来敬酒。闻笙作为乐班代表,被请上台,吹了一曲《百鸟朝凤》的贺喜版。
一曲吹罢,满堂喝彩。
新郎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拉着闻笙的手直晃:"闻公子!您这曲子吹得!绝了!我媳妇儿说了,这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曲子!"
闻笙心里默默道:【那是,也不看看谁吹的。不过新郎官,你媳妇儿这话,我听着怎么有点耳熟……哦对,上回刘家老太太也这么说。看来我这曲子,通吃红白事。】
她心声一出,新郎官的笑声更响了,连新娘子都忍不住,在盖头底下"扑哧"一声。
新娘子忍不住了,在盖头底下小声道:"闻公子,您这曲子,我还没听够呢!回头我回门的时候,能请您再吹一曲不?"
"回门也请?"闻笙笑道,"那敢情好!不过嫂子,回门的日子定了没?定了您跟我说一声,我把日子空出来!"
"定了定了!"新郎官抢着道,"下月初八,我陪媳妇儿回门!到时候,还得劳烦闻公子,再去吹一曲!"
"成!"闻笙一口应下,"下月初八,我记下了!"
她心里默默道:【这单红事,不光挣了银子,还挣了个回头客——不对,是'回门客'。搁我们那儿,这叫'复购率'!看来我这'唢呐仙'的招牌,是越来越值钱了。】
张老爷乐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闻笙的肩膀:"闻公子,好本事!今儿个这喜事,办得敞亮!老夫做主,年底你再来一趟,我二儿子也成亲,还请你来吹!"
"年底?"闻笙算了算,"那敢情好。不过张老爷,我丑话说前头,年底的单子,怕是得排到腊月去了。"
"排到腊月就排到腊月!"张老爷大手一挥,"老夫就认准你了!"
闻笙心里默默道:【看来这'唢呐仙'的名号,是真管用。张家老爷都点名要我了,这生意,算是做开了。搁我们那儿,这叫'品牌效应'——吹出个金字招牌,单子自然就来了。】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她抬头,循着视线看去——人群后头,一个穿墨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正站在廊柱边,静静地看着她。
正是谢砚。
闻笙一愣:【他怎么来了?还真来听我吹曲了?这人说话,还真算数。】
谢砚见她看过来,也不躲,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闻笙也冲他点了点头,心里想:【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倒是个讲信用的。说听曲就听曲,还真来了。就是不知道,他听出什么名堂没有……算了,不管他,反正我吹我的。】
她转回头,继续吃点心。
谢砚站在廊柱边,看着她一口一个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今儿个这趟,没白来。
她方才那些心里话——什么"烧鸡配凤凰"、"职业素养"、"品牌效应"——他一句不落地全听见了。
虽然大半听不懂,但就是觉得,有意思。
比这满院的喜乐,有意思多了。
宴席散场,张老爷派人送乐班出门,还塞了三个红封,一人一个,鼓鼓囊囊的。
闻笙掂了掂红封的分量,心里美滋滋的:【这单,值了!回头分郑班主一半,剩下的,攒着。等我攒够了,就把清音坊盘下来,当老板!到时候,我往门口一站,招牌一挂,'唢呐仙'三个大字,金光闪闪——那才叫风光!】
她心里想得正美,忽然又听见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闻公子。"
她回头,谢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正低头看她。
"谢公子?"闻笙眨眨眼,"您还没走呢?"
"嗯。"谢砚顿了顿,"方才那曲《百鸟朝凤》,吹得极好。"
"那是!"闻笙得意地一扬下巴,"我吹的,能不好吗?"
谢砚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改日若有空,可否请你,单独吹一曲?"
闻笙一愣:"单独?为啥要单独?在乐坊里吹,不也一样听吗?"
"……"谢砚沉默了一瞬,"乐坊里人多,听不真切。"
闻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吧。等哪天我得空,去你府上,给你单独吹一曲。不过话说前头,我得收润笔费——不对,润嗓费。我可是很贵的。"
"好。"谢砚道,"贵有贵的道理。"
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闻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道:【这人,奇奇怪怪的。又是听曲又是请客的,图什么呢?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不会吧不会吧,我一个大男人,他总不能好这一口吧?】
她想着想着,打了个寒战,赶紧把心思收回来。
反正,管他图什么呢。
有钱不挣是傻子。
回清音坊的路上,喜鹊拎着装红封的小匣子,一路兴奋得直嘀咕:"公子,您猜张家这红封里,包了多少银子?"
"多少?"
"足足二两!"喜鹊压低声音,"我方才偷偷掂了掂,沉得很!"
"二两!"闻笙眼睛一亮,"那郑班主那份,也得有二两!这一单,抵得上咱平时接三单了!"
"可不是嘛!"喜鹊乐道,"小姐,您如今可真是'一单顶三单'了!"
"那是!"闻笙得意道,"也不看看是谁吹的!"
她心里默默盘算:【这二两,加上前头的积蓄,再攒上几单,差不多就能把清音坊的账房翻修一下了。郑班主那账房,一到下雨天就漏雨,他老人家还舍不得修……回头我挣够了,非得给他修个敞亮的!】
马车辘辘,驶过灯火渐起的街道。
闻笙坐在车里,摸着怀里的红封,心里美滋滋的。
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