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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引火烧身 小山原来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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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沿着官道飞驰,山路转过最后一道弯时,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江楚绥顺着车窗的间隙朝外看去,道路两侧种满了高大的凤凰木,开得旺盛,如烈火自枝头烧起。远处青山起伏,似层层叠叠的屏风,将整座城池环抱其中。
得益于得天独厚的气候,零陵盛产药材,天下七成灵药都是从这里流通出去的。北边的商队要进南疆,南边的货物要往中原,也大多绕不开这座城。
自进城后,一路畅行无阻。越往城中走,人声便越发喧闹,空气里混杂着茶香、花香和食物的香气。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行人纷纷避让。数骑擦着马车而过,骑者清一色着玄色窄袖长袍,为首之人背后斜插着黑底金边的旗,旗上绣着一颗盘角羊首。
江楚绥认得那面旗,四海商盟,大褚第一官商。她正朝那几骑远去的方向打量,马车已缓缓停住。
“少爷,到了。”阿生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一座庞然大物映入眼帘,高约三层,占地极广。门前立着两尊数丈高的白玉貔貅,黑金匾额高悬门上,写着“四海商盟”四个大字。数十护卫分列两侧,来往马车络绎不绝,出入者更是千奇百怪。
江楚绥的目光被一个人吸引住了。
那是个高约六尺的罗汉,正站在白玉貔貅旁,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每颗珠子都有鸡蛋大小,乌黑发亮。他头顶的戒疤清晰可见,左边耳垂上穿着一枚银制耳环。宽大的衣袍穿在他身上竟然有几分紧绷,露在外面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分明。
单看体格,毫不怀疑他能徒手把妖怪脑袋拧下来。没有一个奸佞见了他,还能保持那颗无恶不作的初心,不必渡化,自个儿就改邪归正了。那人却偏偏生了张好脸,眉目俊朗,一双眼睛澄澈温和,像庙里供奉的玉面佛陀。
他四处张望着,视线扫过镌刻着羊头的马车,忽然亮了一下,两三步走近来。
“小山。”低沉平缓的嗓音响起。
江楚绥一愣,那和尚竟是兀自走到了他们跟前。
身旁的公羊殊已经掀开车帘,语气里的震惊不亚于她:“无妄,你不做和尚了?”
无妄淡然点头:“前几日刚从寺里回来。”
江楚绥恍然,小山原来指的是他。
公羊殊出生世家大族,彼此之间的称呼不都该是些文绉绉,风雅又讲究的。却想不到竟如此寻常,甚至算得上朴素。
小山。
江楚绥下意识抬头望向远处,透过雕花窗棂,恰好能看见零陵城外绵延起伏的群山。
公羊殊已先下了车,向她介绍道:“这是无妄,如你所见,是个和尚。”
“已经还俗了。”无妄纠正他,转而朝江楚绥略一颔首,“在下无妄,师承大觉寺。”
正说着,一团黑影忽然从貔貅底下钻了出来。那是一只毛色杂乱的狸奴,尾巴高高翘着,径直从无妄脚边蹿过。
无妄眼疾手快,俯身便去捞它,不料那狸奴比他还快,腰身一拧,几下便钻进往来的人群里,连根毛都没留下。他直起身来,神色略有遗憾。
公羊殊看得好笑:“怎么,见了狸奴还是走不动道?”
“习惯使然。”无妄道,“先前在寺里养过两只,一只死了,一只跑了。方丈说我与这些小生灵缘分浅薄,不适合养活物。”
公羊殊打趣他:“所以你就还俗了?”
“那倒不是。”无妄认真解释道,“只是想来想去,如今还是只养活自己更妥帖些。”
江楚绥忽然开口问道:“跑的那只是什么颜色?”
无妄认真回忆了一番:“白的,很白,冬天下雪的时候,总也找不到。”
江楚绥点点头:“那应该很好看。”
无妄闻言也点头:“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两人说得一本正经,有来有往,旁边却安静下来。
公羊殊缓缓偏过头,眼眸里难得浮现出几分复杂和困惑:“你们两个……”
江楚绥看向他:“你也养过狸奴吗?”
“没有。”公羊殊抬手按了按眉心,“先进去吧,狸奴之事改日再叙。”
商盟内里高逾数丈,无数鎏金锁链自顶部垂落,层层交织。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树,枝杈向四面八方舒展,每根树枝末端都拖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粗略望去竟有百多颗。
三人刚踏进大厅,原本喧闹的人群便安静了几分,不少人朝这边看来。
“少东家回来了。”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
执事们纷纷停下脚步,拱手行礼:“少东家安。”
公羊殊一路走来,神色如常,只是偶尔颔首回应。他显然并不喜欢被人簇拥,脚步未曾停顿半分,两侧人群却自发让出一条道路。
江楚绥跟在公羊殊身后,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周围。商盟内部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这规矩究竟是为谁而立。
她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五色旗帜自高处垂落,隔开了各个区域。上面分别写着:粮盐、山泽、舟车、钱谷、奇货。
旗帜下方设着长案,身穿各色衣袍的执事往来其间,算盘珠响个不停。偶尔一道流光自高处掠过,落入执事掌中,化作薄薄一张传讯符。
商队来去,货物进出,数不清的金银钱帛,便在这一进一出之间流往天下。
公羊氏从沧浪一隅起家,经营十几代,商路如今已遍及诸道。世人说,天命神鸟为大褚衔来国运,盘角玄羊则替天下带来了财脉。
江楚绥以往只当这是句夸口,如今仰头看着那一树珠子,倒觉得“富可敌国”四个字,或许还说得含蓄了些。
一名紫袍管事疾步朝这边走来,他朝公羊殊行了一礼,低声道:“少东家,几处分堂送来的账目已经备齐,诸位管事都在楼上候着。”
公羊殊点头:“知道了。”
他说完却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转过头,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递给了江楚绥。
江楚绥伸手接过,木牌的边角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正面刻着盘角玄羊纹,背面则是两行小字。
“这是?”
“寄存之物的凭证。”公羊殊道,“东西就在商盟里,劳烦江姑娘替我走一趟,将它取出来。”
江楚绥抬头看他:“什么东西?”
“旧物一件。”
江楚绥没有答话,镖师替人押运货物,虽说收钱办事,却也不是凡事都肯接。尤其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稍有不慎,便容易惹上一身麻烦。
正思量间,身侧传来佛珠相碰的轻响。
无妄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低头看了看江楚绥手中的木牌,说道:“姑娘最好快些去,这里面放着的,应当不是俗物。”
“你怎么知道。”
“我识字,上面写着天字七十二号。”
微笑着站在一旁的紫袍管事闻言,解释道:“藏珍阁乃四海商盟重地,专门保管寄存之物。阁内库房分为人、地、天三级,等级越高,所存之物也越珍贵。”
“既是贵重之物,为何不让商盟的人去取?”她问公羊殊。
“贵重与否,还得看在什么人手中。”公羊殊依旧一副从容模样,显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
江楚绥垂眸,指腹摩挲了一下木牌边缘,随即收入袖中:“待到此事了结,你我两不相欠。”
公羊殊欣然颔首:“但凭江姑娘做主。”
说罢,他招来一名执事,吩咐其领江楚绥前往藏珍阁,自己则与无妄一前一后,沿着旁侧的木梯上楼,很快便消失在转角。
“姑娘,请随我来。”执事躬身引路。
两人穿过大厅,从五色旗帜下方走过,绕过几道长廊,一扇巨大的玄铁门出现在眼前,门框上挂着一排镇邪铃铛。
那执事走到门前三丈处,便停下脚步:“前面便是藏珍阁了,小的没有通行的凭证,不便再往里走,烦请姑娘自行进去。”
江楚绥点头,独自向前。
门前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堆满名册。一只通体雪白的灵兽趴在老人脚边,形似白虎,额间却多出一只眼。察觉到有人靠近,那灵兽睁开第三只眼扫视着江楚绥。
然而不过片刻,那灵兽又收回视线,懒洋洋打了个呵欠,翻身继续睡了。
“木牌。”
老人伸手接过江楚绥递来的木牌,插在案上一个盒子里,顿时有淡淡的金光自木牌表面浮现。他确认无误之后点了点头:“天字号库房,第三层。”
玄铁门打开,露出仅供一人通过的小口。
江楚绥收起木牌,抬脚往里走去,沿着入口处的旋梯一路向上。
两侧的墙壁镶满了夜明珠,哪怕室内没有一扇窗,也亮如白昼。四周一个个储物格整齐地排列着,按照编号隔开。地面刻着繁复的阵纹,彼此交错,隐隐与墙上的金线相连。
甬道深处,七十二号终于出现在眼前。
江楚绥站定,伸手探了探格门四周,没有察觉异样,这才将木牌插入凹槽。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储物格缓缓打开。
长三尺,宽三尺,高六尺的储物空间内,放着一盏灯。
莲为顶,龙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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