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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医务室的药水 小臂上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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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的伤口比预想的还要深。
铁丝网上的生锈倒刺不仅撕裂了表皮,还连带着挑翻了深筋膜。暗红的血水顺着沈知寒苍白的指节不断往下淌,在粗粝的石阶上滴落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更致命的是,那锈刺上明显淬着某种具有高神经毒性的深渊死气,伤口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发麻,像是有成千上万只冰冷的蚂蚁正在顺着尺神经向肘关节疯狂噬咬。
【系统警报:您的开放性创口已被微量深渊死气侵蚀。若未在30分钟内完成彻底清创,伤口组织将异化为‘畸变附生体’。请前往一楼医务室。】
沈知寒眉心微蹙,右手从风衣内侧掏出一截备用医用压迫止血带,单手用牙齿咬住一端,熟练地在肘上五公分处打了个活结,暂时减缓了静脉血回流。
“哥哥……你流了好多血……”
谢妄一路小跑地跟在身侧。青年的眼眶红得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两只手在半空中悬着想扶又不敢碰,生怕弄疼了沈知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都怪我……刚才要不是我摔倒拖累了哥哥,哥哥根本不会被铁丝网划伤……”
“闭嘴。”沈知寒脚下步伐极快,冷淡地打断了他的戏瘾,“刚才那一跤摔得挺标准的,少在这里假哭,眼泪掉进伤口容易感染。”
谢妄吸了吸鼻尖,被凶了也不生气,立刻用袖口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后亦步亦趋地紧紧贴在沈知寒身侧,用自己的肩膀替沈知寒隔开走廊阴暗处探出的一缕缕发黑的霉菌菌丝。
医务室位于主楼一楼最偏僻的东侧尽头。
推开那扇虚掩着的白漆铁皮门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来苏尔水混杂着某种微甜干草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具发黄的人体骨骼标本,诡异的是,标本的颅骨部位被生生锯掉,换上了一颗带着两只巨大弯角的干瘪山羊头骨。四面墙壁摆满了铁皮药品柜,玻璃柜门后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浸泡在透明液体里的毛玻璃大口罐——罐子里装的不是常规标本,而是各种被剥离出来的、神经纤维还在微微抽搐的人类眼球与耳蜗。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穿发黄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身形极度消瘦,脖颈长得像某种禽类,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如瓶底的近视眼镜。他的双手异于常人,指节长达十几公分,关节处隆起着一颗颗青黑色的硬质肉瘤,手里正捏着一柄生锈的骨膜剥离器,在磨石上“滋啦、滋啦”反复磨着。
听到门响,男人缓缓抬起头。
镜片后的两只眼睛极小,眼白浑浊发黄,视线在扫过沈知寒流血的小臂时,嘴角骤然咧开到了耳根,露出了两排被烟草熏得焦黄发黑的尖细牙齿:
“哎呀……来客人了。这位英俊的年轻保育员,伤得可真不轻呢……啧啧,尺神经外露,肌腱断裂,这要是处理不好,整条胳膊可就得齐肩截肢了。”
他自称是福利院唯一的校医“马大夫”。
“清创,双氧水,0.5%碘伏,无菌敷料,4号带针羊肠线。”沈知寒拉开一把冰冷的铁皮检查椅坐下,神色平静地报出一连串专业耗材,“不用麻醉,器械我自己来选。”
马大夫干瘪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声。
他放下磨刀石,慢吞吞地站起身,拖着一条微微跛着的右腿走向药品柜:“年轻人口气倒挺大……在这座福利院里,马大夫才是医生。这里的规矩——治伤,必须用院长的特供神仙水。”
马大夫从柜子最底层摸出了一个没有标签的细颈玻璃瓶。
瓶身呈暗褐色,里面的液体看似无色透明,但在晃动间,液体边缘却泛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淡银色荧光,像极了液态水银混合着某种具有强腐蚀性的活体酸液。紧接着,马大夫另一只畸长如节肢动物的手掌反手从抽屉里抽出一把足有三十公分长、生满暗红血锈的大号骨剪!
“来……把胳膊放平在铁板上。”马大夫一步步逼近,镜片后的凶光再也不加掩饰,“坏死的肉太多了,得先把皮肉和神经全剪掉……放心,马大夫下刀很快的,只要咔嚓一下,你就感觉不到疼了!”
马大夫眼底闪烁着嗜血的贪婪,手中的大骨剪对准沈知寒的手肘正中韧带,猛然狠狠合拢剪下!
沈知寒右手搭在内袋刀柄上的指腹瞬间绷紧!
然而,还没等他反手抽刀,异变陡生!
“啪!”
一只苍白修长、看似毫无威慑力的年轻手掌,在半空中毫无预兆地探出,如同一道不可撼动的钢铁桎梏,极其精准地扣住了马大夫握剪的手腕!
出手的是谢妄。
那一瞬间,整个医务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原本嬉皮笑脸、哭哭啼啼的青年,整个人身上的气质在万分之一秒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骤变。他微微偏过头,额前的碎发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投下一片深邃冰冷的阴影,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彻底沉沦为一片见不到底的虚无死海。
高维的、毁灭性的、古老得仿佛跨越了亿万年星海陨落的旧神威压,如同一座倒悬的万丈神山,排山倒海般轰然倾泻在马大夫身上!
“咔吧——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室内清脆炸响!
马大夫那根粗壮硬化的尺骨,在谢妄看似毫不费力的五指收拢下,像一根脆弱的干燥枯枝被生生捏得粉碎!
骨剪当啷一声砸落在铁板上。
谢妄微微俯下身子,鼻尖几乎贴在马大夫那张扭曲抽搐的青黑面孔上。青年的唇角微微翘起,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带着一种源自深渊底部的极寒敕令,声调极轻,却在马大夫的脑髓中掀起了万丈狂澜:
“你刚才……想剪他的手?”
马大夫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在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类青年身上,嗅到了一种哪怕连福利院院长跪拜千万次也触碰不到的、凌驾于所有维度规则之上的终极恐怖!
“饶……饶命……神……”马大夫七窍同时溢出乌黑的鲜血,浑身骨骼在极致的神威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敢碰他一根神经线。”谢妄贴在他耳畔,轻声细语地微笑道,“我就把你全身两百零六块骨头一根根抽出来,在水泥地上磨成骨粉,喂给后山那群烂狗吃。听懂了吗?”
“懂……懂了!咳咳咳!”马大夫吓得三魂出窍,剧烈地咳出一团烂肉,双膝发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谢妄随手一甩,像丢垃圾一样把马大夫甩在墙角。
马大夫甚至顾不上自己碎裂的手腕,连滚带爬地抓起钥匙,跌跌撞撞地冲进内室的小门,用最快的速度将铁门反锁了三道,门后只剩下他牙齿疯狂打颤的粗重抽气声。
而那瓶所谓的“神仙水”在摔碎在水泥地上后,瞬间腾起一股刺鼻的黄烟,将坚硬的地砖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室内重归寂静。
沈知寒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观了这一切。
他看着谢妄转身走回来的脚步——青年的神情在转过头面向沈知寒的瞬间,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奥斯卡级演技,光速变回了受惊过度的纯情小白花。
“呜……哥哥……”
谢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举起自己泛红的手掌递到沈知寒眼前,抽抽搭搭地委屈道:“好可怕哦……刚才那个坏蛋居然想拿剪刀剪哥哥,我吓得手一抖就去推他……他怎么自己把手弄骨折了呀?哥哥……我是不是又惹祸了?我好害怕被抓去关禁闭……”
沈知寒看着地上那个被腐蚀出来的深坑,又看了看谢妄那只连个红印都没留下的白皙手掌。
“演技不错。”沈知寒言简意赅地评价了一句,甚至懒得戳穿他,“过来,帮我拿棉球。”
“好嘞!”谢妄立刻破涕为笑,手脚麻利地从架子上翻出干净未拆封的医用双氧水、碘伏和无菌纱布托盘,乖巧地跪坐在沈知寒椅侧。
清创的过程极其痛苦。
双氧水倒在发黑的外翻创口上,瞬间爆发出剧烈的白色泡沫与刺痛。沈知寒嘴里咬着半根压舌板,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握着缝合持针器的右手却稳如精密仪器。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单手用镊子拉紧创缘,极其利落地穿针、打结、剪线。
谢妄跪在旁边,双手捧着托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知寒专注的神情。看着沈知寒紧绷的下颌线、因为隐忍痛楚而泛着潮红的耳垂,谢妄的喉结在阴影里缓缓滚动。
递碘伏棉签的时候,谢妄冰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沈知寒掌心被汗水浸湿的皮肤。
那触感滚烫。
谢妄贪恋得几乎舍不得撤回手指。
“手拿开。”沈知寒咬断羊肠线,反手用带血的镊子柄敲在谢妄的手背上,声音微哑,“包扎完了,收拾东西,准备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