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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停电长夜 下午六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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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十七分。
夕阳并未如期降临,整片天空被一种浑浊压抑的暗铅色死死封锁。
主楼二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沈知寒包扎好的左臂隐在风衣内侧,两人刚踏上二楼走廊的楼梯口,头顶上方那根老旧的日光灯管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
“滋滋——噼啪!”
紧接着,整座孤儿院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浩大的机器爆炸巨响!
天花板上悬挂的电线骤然喷吐出两道耀眼的火星,随后,整栋主楼的所有照明在一瞬间全线崩塌!
不仅是灯光。
连空气中原本维持着某种底层运转规律的低频嗡鸣声,在这一刻也彻底消失了。
绝对的黑暗如潮水般席卷了一切。
下一秒,墙壁上的紧急广播喇叭爆发出刺耳断续的红色警报蜂鸣:
“滋……警告……主楼第三发电机组……遭受毁灭性损毁……全院能源回路崩溃……”
“紧急提示……夜间规则与熄灯条例……即刻起提前进入失效状态……各单元防护法阵全面瓦解……各住户……自求……多福……”
广播声在一声尖锐的杂音中彻底死寂。
“规则失效?!”
沈知寒脑中的神经瞬间绷到了极致。
在这个副本中,规则虽然残酷,但规则本身也是一种护栏——只要遵守“熄灯不上地、听门不应答”,玩家至少拥有一张名义上的免死金牌。而现在,“规则失效”意味着白雾孤儿院的所有禁制被彻底撕开,整栋楼里被封印、被囚禁的全部旧神畸变怪物,将没有任何时间限制地在黑暗中全面苏醒、肆意狩猎!
“嗷呜——!”
一声凄厉恐怖的兽吼在走廊西侧的尽头猛然炸开!
紧接着是刺耳的铁爪撕裂地板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黏液滴落声、数以百计细小指甲在墙皮上疯狂攀爬的声响,从四面八方的通风管道和黑暗角落里疯狂汇聚而来!
“救命啊!开门!开门啊!”
前方传来老胡凄厉绝望的惨嚎。只见一道高大的黑影拖着一把近两米长的大铁剪刀,正踩着翻滚的暗红胎盘,在狭窄的走廊中横冲直撞,老胡和孙哲连滚带爬地往楼梯方向逃窜,身后紧紧尾随着三四只生着复眼的多足爬行怪!
前后去路被彻底堵死!
“哥哥,走这边!”
在混乱的黑暗中,谢妄一把抓住了沈知寒未受伤的右手手腕。青年的反应快得违背常理,拉着沈知寒一个侧身滑步,撞向了楼梯转角死角处的一扇窄小木门。
那是白楼二楼废弃的清洁杂物间。
“咔哒!”
沈知寒闪身而入,反手用身体抵住门板,极快地插上了三道生锈的插销,同时将风衣口袋里仅剩的医用胶带死死封住了门下方的通风口,隔绝血气外泄。
“砰!砰!砰!”
几乎在插销落下的同一秒,门外传来了沉重巨力的剧烈撞击!两米高的大剪刀狠狠劈在木门外侧,木屑飞溅,门板发出濒临碎裂的呻吟。伴随着怪物的粗重喘息与利爪抓挠声,几滴黏稠腥臭的黑液顺着门板上方的缝隙滴落下来。
门外的怪物徘徊了足足两分钟,才被走廊另一头老胡的嚎叫声吸引,拖着沉重的步伐咆哮着远去。
杂物间内,终于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直到这时,沈知寒才意识到当下的处境有多逼真而危险。
这间杂物间极度狭小,原本只用来堆放破拖把、空水桶和发霉的干草堆,长宽甚至不足一米。在这样极度局促的空间里挤进两个身形修长的高大男人,唯一的站立方式,就是近乎毫无缝隙的紧密贴合。
沈知寒的后背死死贴着冰冷坚硬的砖墙。
而谢妄,整个人正面严丝合缝地压在他的身上。
青年比沈知寒还要高出小半个头,此刻微微弓着脊背,两条长臂横在沈知寒身侧,修长的指骨撑在沈知寒脑后的墙砖上,形成了一个近乎囚禁的包围圈。
太近了。
两人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与风衣布料,紧密地贴覆在一起。沈知寒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谢妄微卷的发丝正拂过自己的鼻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而危险的气息,像极了雪原深处的万年寒冰混着微涩的薄荷苦味。
沈知寒因为刚才的高速奔跑,心跳速率飙升至一百二十次,胸膛剧烈起伏,温热急促的呼吸在两人唇齿间只有三指宽的方寸之地来回喷吐。
然而。
沈知寒那双在黑暗中依旧冰冷清明的眸子,瞳孔却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不对。
太不对了。
隔着紧密相贴的胸腔,在沈知寒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对照下,贴在自己胸口前方的谢妄的心脏……
是一片死寂。
没有搏动。没有血液流动引发的瓣膜闭合回响。
不仅如此,沈知寒呼出的气息灼热带汗,而扑洒在自己颈侧皮肤上的谢妄的鼻息,不仅没有一丝热度,甚至冷得像一块刚从冰川底部捞出来的干冰,冻得他后颈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颗粒!
这个青年……
没有人类该有的三十七度体温。
没有自主循环的心跳。
没有血液与细胞代谢的任何生理体征!
如果说之前的零脉搏还可以推脱给罕见的病理性心动过缓,那么此刻在这极度狭窄、五感被放大到极致的逼仄密室里,这个压在自己身上的存在,已经彻底露出了非人的冰冷本相!
“谢妄。”
沈知寒的声音在黑暗中压得极低,声线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微哑,却冷得像淬了毒的手术刀刃。
他被压在下方的右手微动,那柄折叠手术刀的锋利刀尖,无声无息地从谢妄敞开的腰际衣摆探了进去,极薄的刀片精准地抵在谢妄后腰肾脏投射区的皮肤上。
“你的心跳呢?”沈知寒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淡琥珀色眸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黑暗中,谢妄没有后退,甚至连抵在沈知寒腰间的长腿都没有挪动分毫。
面对顶在要害的冰冷刀尖,青年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极其缓慢地将整个身子的重量更深地陷了进去,胸膛死死贴着沈知寒起伏的胸骨,微凉的脸颊极其眷恋地在沈知寒被汗水微湿的颈项处蹭了蹭。
像一只终于撕开伪装、肆无忌惮缠绕上宿主的深渊巨蟒。
“哥哥的心跳得好快哦……”
谢妄在沈知寒耳畔极轻地低笑了一声,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共鸣,宛如深渊深处神祇的呢喃:
“咚、咚、咚……真好听。哥哥身上的血也是热的,好香啊……香得我快要忍不住了。”
沈知寒手中刀尖向前推进了半毫米,刺破了一层表皮:“回答我的问题。”
谢妄任由刀尖没入皮肉,甚至借着痛楚低低喘息了一声。他抬起那只冰冷苍白的手,极其放肆地抚上了沈知寒线条优美的下颌线,大拇指指腹在沈知寒紧抿的薄唇上暧昧地摩挲着,眼底翻涌起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狂热暗红:
“哥哥是个外科医生,你不是早就摸出来了吗?……我没有心跳,也不会呼吸。”
谢妄低头,两人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一起,冰冷的气息擦过沈知寒滚烫的唇角:
“但我这么冷,只有贴着哥哥……才能活下去啊。”
“沈医生……没有心跳,你就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