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悯世子凄凄惜红袖,冷梅香偏偏送生机5 戏幕起 ...
-
楼招不是第一次来这听戏,却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昏暗,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方小小戏台……还有身边的白衣人。
不知为何,身边的白衣人像是丝毫没有被戏楼的诡异变化影响,依旧安稳高洁,引人注目。
“由山云?”
楼招心下奇怪,好熟悉的名字,在哪见过呢?
桌上只被翻开了目录的《诡怪杂谈·二》,缓缓合上,露出了蓝色的封皮,以及相比起来不太显眼的:
由山云·著。
戏台的幕布拉开,顶上雪白的梅花瓣纷纷飘下,四面却射出了血红色的光,兰香着一身素衣戏服立于花中,身披银光美甲,手持一虬曲木杖,杖头雕琢鸾雀衔梅,是梅花仙子。惊雷炸响,竟直直劈向了兰香。
一开场便是如此惊险逼真的布景与声响,声光色交相呼应,唬得台下观众惊叹连连。
台上的梅花仙子也不闪避,将手中木杖灵巧的挽了个花,抛至空中,手上水袖飞出,与那惊雷缠斗着,教人眼花缭乱,竟是生生挨下了这一击。
空中木杖落回兰香手中之时,身上银甲“唰”的一声破开消失,梅花仙子身上仅剩一件白色戏服。
“当——”
未等众观众缓过气来,第二道第三道惊雷随之而来,梅花仙子殊死周旋,终归不敌,口吐“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白梅花瓣,倒在了戏台上。
此时,一道金光照破台上的血红气氛,直直落在梅花仙子身上。
是路过的华瑛真君。
一鹤氅蟒袍的神仙官人登场,台上薄烟起。
真君口中唱念,手中玉壶光转,灵水随仙气倾泻,台上烟雾升起遮住人影,幕布缓缓合上。
“好——”“不愧是兰香姑娘,一身好技艺。”
这便是《潇湘神》的第一幕。
三楼雅间,刚刚通了姓名的二人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便被这戏打断,楼招转头与楼下众人一同欣赏了这仙神之缘。
一幕结束,楼招的心思又转回到眼前人身上。
其实楼招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属于人的范畴。
他看向身旁的由山云,不由叹到:“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由山云皱眉:“你认识我?”
楼招:“在下实在是喜爱这本《诡怪杂谈》,对这本奇书的仁兄自然也早有结交之意,今日一见,兄台好神通,怪不得能见识如此多的鬼啊怪啊一类,定是行侠仗义途中所闻……”
最开始楼招拿到这本《诡怪杂谈》的时候,惊为天人,里面所描述的诡事鬼怪令楼招新奇不已,且民间多有传闻,有理有据,有些楼招甚至亲自探问过,书中细节丝毫不差甚至更有其独到解法。是以楼招对此奇书的作者也颇为向往好奇。
不过他也从未打算去寻过此人,一来乾元王朝境内将此类书籍列为禁书,怕给妙人带去麻烦,再也无法看到如此惊奇诡谲的书:二来嘛,就是此书原本就是从尚真国传来的书籍,楼招一个闲人世子,也没有如此手眼去跨国寻人,因此作罢。
而由山云从一开始便没有将一丝目光投向那戏台,垂着头,中途甚至变出来一条黑色锁链将地上的兰沱紧紧缠了起来。
“由兄不喜看戏?”对着这位“久仰大名”的著书作者颇为自来熟。
由山云摇头,并没有回答,也对楼招的称呼不置可否。
楼招见状也不追问,只是顺着之前的话题猜测到:“由兄既是如此了解鬼邪之人,今日来此想必是知晓此处异象。”
“由兄如此神通,不知是否能帮在下一个忙?必有重谢。”说着楼招起身,向由山云正正经经行了一个礼。
楼下戏台幕布又缓缓拉开,仙气飘渺,是天宫布景。戏台上的梅花仙子再次遇到了恩人华瑛真君,上前俯身道谢,头上珠花颤动,华瑛眼珠活动,口道非也,又是一番神姿展展。
由山云像是才回神,没看一眼正行礼的楼招,楼招却感觉一股力将他托了起来。
楼招也不再客气,指向地上的兰沱继续到:“由兄你也看到了,这人要杀我,是因为我撞破了一些他家班主的谋划,”楼招颇为懊恼地揉了揉左耳垂的耳坠,“但我只是一介凡人,自身难保,即使察觉到了不对也无能为力,甚至无法将所知道的消息联系起来……”
由山云嗯了一声,只说:“此事我会安排。”
“不。”楼招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了兰香的那封信,递给了由山云,由山云接过来看完,便听见楼招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想救她。”
楼招手抬了起来,指向了戏台上那得知恩人此次下凡渡劫凶多吉少的梅花仙子,正颤步后退着,二胡锣鼓声激荡,仿佛不敢相信恩人有此劫数。
由山云忽地抬头,看向楼招。
一神一仙分开,却各怀心思。右半侧戏台暗了下来,只剩左侧梅花仙子真心剖白,发誓定要助恩人一臂之力;接着右半侧戏台亮起,左半侧暗下,见那华瑛真君口中念着恩情偿还,又将手中的玉壶耍弄一番,放在了原地。
由山云缓缓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道:“她命数已定,我无能为力。”
他向楼招简略说了他的来意。
他是来寻找一个邪物的踪迹的。此邪物名叫髓仙,不知来处不知过往不知踪迹。百年间并不频繁出现,每次出现也是在荒僻人稀之地,他也派出过十数名下属前去捉拿,不是被其逃脱就是根本无法找到它的踪迹。此次不知为何,竟出现在了皇城,且似乎功力大涨,为防止引起大患,由山云只得亲自出山探查。
这时幕布合上又打开,台上场景已然改变。依旧台分两边,一边男婴降生,一边女婴落地;男婴口含玉,女婴肩落梅;幼儿无声长有调,一台唱罢一台起。下凡渡劫的华瑛真君化生的良英玉与知恩图报的梅花仙子化身的梅娘子开始了他们的故事。
“髓仙?这么给它面子?我看叫髓鬼才对。”楼招嘴上又不着调了起来,心中却快速回想起种种怪异之处,他道:“这髓鬼可能控制或改变人的心窍?”他想起了兰香还有玉儿的不对劲。
“这跟兰香又有什么关系?什么叫命数已定?”
由山云对楼招的改名不置可否,只答道:“魂魄为人神思性命之髓,此邪物功力大涨之后已可以吞噬,在炼化之前可控制被吞噬者的行动。你口中的兰香,魂魄早被吞噬炼化,现在你看到的,只是一副躯壳。”
“可是……”楼招无法接受,那样鲜活的女子
心中的悲痛慢一步到来,确是更加猛烈,让人承受不住。原先楼招还侥幸着兰香只是暂时被控制了,毕竟这可是皇城之中!
“此邪物吞噬魂魄需七七四十九天之久,你的兰香,至少在四十九日之前就已被髓仙吞噬了。”
四十九日前?!兰香与他诉说情意刚好就在五十日之前!原本这斗花会四旦轮唱,兰香是最后一位,那日之后却提前了,楼招还曾心中暗付是否是自己的原因。
泪盈于睫,迟迟未落。由山云眼神一闪。
若是我不曾与她龃龉时常来看她,会不会……楼招含着一口气紧咬住牙关。
不会。我只是个凡人。
“这鬼东西为何要这般害人?那玉儿呢?就是兰香身边的小侍女,她……”
楼招话还未完,便见由山云望向楼招的后上方。
戏台上的良英玉已然弱冠,而梅娘子与其同岁,在人间仍未婚配。梅娘子只知恩公下凡有玉做标识,其他一概不知,只得一直寻找,拖大了年龄,而良英玉此时也家道中落,整个良府都被抄家流放了。而那美玉也被仇家拿到,梅娘子就此错认恩公。
楼招毛骨悚然猛地回头,背后却空无一人。只有大开的窗户和楼上楼下看戏的众人。
由山云道:“她就在你的身后。”说着又掏出他那八角铜镜放在桌上,敲了敲镜面,那八角铜镜左右扭了一下,接着分离出了一面更薄更亮的镜子。
由山云将分离出来的镜子对着楼招照去。
楼招在镜中看到玉儿半透明的魂体在他头上飘着,她的四肢和头都软绵绵的耷拉着,好似没有骨头,面部也如今日楼招第一次看到般崎岖。
楼招瞪大了眼睛,他回头对着镜子上显示有玉儿的地方说道:“玉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
……”
楼招又看向镜子,镜中的玉儿,张着嘴,似乎在说什么,楼招却什么都听不清。
由山云敲敲桌上的《诡怪杂谈》说道:“书中写过,身死不久魂魄离体以及怨气不足无法以鬼气修炼者,无法对凡间凡事造成影响,常人也无法察其形闻其音,七天之内便有鬼使将其魂魄拘捕至……”
“好了好了我懂了我懂了,这……哎呀我看这种书肯定是奔着这些志怪小故事去的嘛,这些学术性的东西我肯定就是略略看了一眼,谁知道竟然是真的,由兄真乃大才。”楼招被爱书的作者当面抓包,心中微微汗颜。
由山云:“……”骗子。
表面上还是一派八风不动,由山云一挥袖子,就见镜中玉儿的魂体缓缓变大,即使玉儿的魂体无法碰到楼招,楼招也还是下意识地看准时机偏了一下头,颇为君子地为玉儿让了路。
玉儿的魂体进入了镜子中,瞬间镜子上出现了一个头梳双髻的玉儿……的简笔画。若不是亲眼见着玉儿的魂体飞进去,楼招也不敢认这滑稽的小人就是玉儿。
简笔画小人张开了它那用圆圈表示的嘴,玉儿的声音闷闷地从镜中传来:“世子世子,你听得见吗?我是玉儿啊。”
楼招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笑,正准备开口回答,却听见由山云清润的声音响起:“悬心。”
这面新铜镜还是颤了颤,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之后,楼招才看见玉儿生前的脸庞渐渐出现在了镜面上。楼招将镜子从由山云手上接了过来。
玉儿:“世子……”
“我能听到了,你和兰香到底怎么回事?”楼招急道。
玉儿却有些踌躇了:“我……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那天香姐姐将你赶走,动静闹得很大,被班主知道了,也不知为何平素对香姐姐她们有求必应的班主那天暴怒无比,将香姐姐拽到一个房间里,再出来之后……之后,香姐姐一天之后才重新出来的,她就像变了一个人,把要排的戏改成了这部《潇湘神》,也不说话也不笑……也不吃东西了……也……”玉儿的话变得语无伦次。
楼招道:“那你呢?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玉儿道:“香姐姐在被班主带走之后呆在房间里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在门外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些痛呼,我想开门进去,却被她猛烈拍门驱赶,后来……后来我再进去,就不见她人了,整个梅香阁混乱不堪,我再被推倒的桌子下找到了这封信,我……我本来想当天就送给你的,但是……那天之后班主联合兰管事将整个春秋戏班看得很死,我根本没有办法脱身,直到今天……”
楼招点点头:“所以今天我一进这春秋戏楼就被盯上了,”沉吟一会,楼招又问道,“后来呢?”
“我送完信,回戏楼的半途就被兰管事捉了回去,他……他把我交给了香姐姐,香姐姐的眼睛……很可怕,冒着黑气,我就感觉……感觉我的皮肤被撑开了,特别痛,特别特别痛,我眼前一片血红,我疯狂逃跑,但是腿脚一软就摔了,然后就看见了世子您……”
“确有此事?”由山云听到这里忽然严肃了起来,玉儿似乎有些怕这个能发现她的能人异士 ,有些懦懦地开口道:“对……对的,然后世子想带我走,我的腿……反正就是动不了了,我只能感觉到我的肉在狂跳,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我让世子快走,但是最后还是被香姐姐抓住了,我以为世子你也已经遭了毒手,但是我一醒来便像刚刚那个样子,飘在你的头上……”玉儿的声音越来越小,镜子上玉儿的图像也越来越模糊。
由山云手指弹出一丝青碧色的气体飞入镜中稳住玉儿晃动的魂影,将镜子从楼招手中收了起来。
“她的魂体虚弱,支撑不了多久,”由山云严肃地盯着楼招,“你当真遇到了这种情况?”
楼招也紧张起来:“是,但是我第二次上楼一看,景象完全不同了,也没有血迹,整个二楼都很明亮,仆从什么的都是无比正常,我几乎疑心是我出现了幻觉……”
由山云沉吟半晌道:“你从髓仙的鬼域里出来了。”是陈述句。
“鬼域?”
由山云翻到桌上的《诡怪杂谈》的其中一页,将它推到楼招面前,指着上面其中一行字,道:“这鬼域,除非达成鬼域之主的条件,或者用强外力将鬼域打破,否则无法出来,按你方才的说法,你应当是进入了髓仙的鬼域,并且……毫发无损地出来了。”
楼招又搓了搓耳坠,思考着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能生成鬼域的邪物必然及其凶险狡猾。”由山云声音低沉,望向窗外,楼下的人群正沉浸在戏台的声光色中,“要想办法将百姓带到安全的地方。”
说话间,台上的剧情已经到了梅娘子错报恩情,恩公落难。那良英玉落魄中见梅娘子随身带着的一只精巧玉壶,想起了历劫种种,正欲拨乱反正的梅娘子遭恩公报复,被其送去挖仙骨敲仙髓助邪道修行,换得一时荣华。
梅娘子心怀愧疚,也不愿看恩人误入邪道歧途,便自刎与梅花树下,以期留下清白在人间。
“大胆妖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