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想不想亲亲我》钤瑜

4、chapter 4 “我们孤

　　客厅的灯亮着。

　　黄珺宜盯着身前的男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声嗫嚅道：“这恐怕不太好吧。”
　　她说完，又底气不足地补了句：“你……你非要脱的话也行。”

　　话音刚落，宗裕讽刺地笑了一声。
　　他单眉轻挑，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黄珺宜眉头都没来得及皱一下。

　　宗裕忽然俯下身，凑到她的脸前，距离近到连气都能吐到她的脸上，“装傻？”

　　黄珺宜下意识地别过了脸，双眼紧闭，又没忍住，偷偷睁了一下右眼。
　　想看。

　　身前的男人已然站直，眸光淡漠：“我让你脱。”

　　搞不清他的意图，黄珺宜心底的慌乱愈发汹涌。
　　她慢慢往后退着，脊背绷紧。
　　细软的声音中带着刻意拉开距离的拘谨：“我脱也不好吧……”
　　“我们孤男寡女的，不合适。”

　　黄珺宜以为她这样审时度势的退让，能够让宗裕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后者长腿轻迈，竟然不疾不徐地朝她逼近起来。

　　光影下，男人身形颀长挺拔，肩线硬朗，那双深邃的眸子始终紧紧钳在她的身上。
　　像是在逗猎物一样。
　　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压迫。

　　他抬手，撩起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细细把玩，反问道：“有什么不合适？”

　　黄珺宜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失控一般地加速着，砰砰撞击胸腔。
　　她还是选择往后退。

　　身后是沙发，黄珺宜没注意，小腿后侧直接撞到了边缘，她重心失衡就要跌下去。

　　宗裕突然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男人掌心温度薄凉，透过衣物，黄珺宜差点冷得一激灵。

　　她僵硬着。
　　不知道宗裕到底想做什么。

　　些许是周围太过安静。
　　又些许是宗裕看她的眼光开始炙热。
　　黄珺宜甚至想，这个男人会不会要继续做七年前没做完的事情。

　　她正要开口。

　　宗裕率先出声，磁性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弄，“你的脸皮比以前薄多了。”

　　黄珺宜感觉揽在她腰间的力道好像松了一些。

　　她还在思考听到的话。

　　下一秒，宗裕眼底的两分戏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与疏离。
　　他不带半分波澜，字字清晰：“我不会和你玩这些小把戏。”
　　“黄珺宜。”
　　“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嘭——”
　　后脑勺的震荡率先传来。
　　黄珺宜还是被松开，倒在了沙发上。

　　天花板上的灯光灼眼且刺目。
　　她眼睛都被酸到有液体滑落了。

　　宗裕只是站到一旁。
　　“你的行李箱在那间房里。”

　　黄珺宜一进房间就反手把门带上了。
　　她扑到床上，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
　　好丢脸。
　　真的太丢脸了。
　　为什么她连站都站不稳呢？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宗裕刚才垂眸看她的样子。
　　冷到像是从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
　　——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混蛋……”
　　黄珺宜骂了一声，抬手狠狠捶着柔软的床铺。
　　她明明没有太用力，但掌心却砸得生疼生疼。
　　心口也密密麻麻的泛着酸涩。

　　她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混蛋。
　　甚至，喜欢了好多年。

　　“咚咚。”
　　门板响了两声。

　　黄珺宜抹了下眼睛，胡乱地套了件卫衣走出去。
　　她慢慢吞吞走向亮着灯的餐厅。

　　餐厅连着半敞开式的厨房，宗裕站在岛台后面，背影高大。

　　桌上只摆了一副空的碗筷。
　　黄珺宜颓靡地坐到椅子上，低下脸，扒拉着手指说道：“我晚上不吃东西。”

　　没过一会儿，宗裕从厨房里端出来了一只黑色砂锅，锅盖边缘还萦绕着白色热气。

　　砂锅被放在隔热垫上。
　　宗裕手指扣住砂锅盖的提钮，轻轻一掀。
　　滚烫洁白的热气瞬间汹涌而出，裹挟着鲜甜的米香味道扑面而来。
　　锅底的白粥已经熬得绵糯浓稠，饱满肥嫩的大颗虾仁铺得满满当当，灯光照耀下，连青豆都翠绿翠绿的。

　　黄珺宜不自觉地嗅了嗅鼻子。
　　她还是硬气地别开脸，“我不吃你做的东西。”

　　话落的瞬间，寂静的餐厅里，突兀响起一道声音。
　　“咕──”

　　黄珺宜立刻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额头抵在桌子边沿，不争气地敲了两下。
　　她平常真的不吃夜宵的。
　　今天是因为生日宴会上遇到了智障，害她连蛋糕都没尝到一口，胃里早就空空如也了。

　　黄珺宜缓缓抬起头，才发现宗裕似乎没听见一样，已经拿起那只空碗，开始舀粥了。

　　他全程一言未发。

　　一碗粥舀得满满当当，推到了黄珺宜面前。

　　黄珺宜磨磨蹭蹭地拿起白色瓷勺，在碗底轻轻搅动了一番，“好吧，我爸妈从小教育我要珍惜粮食。”
　　“我看在农民伯伯辛苦种田的份上，就尝一口好了。”

　　黄珺宜垂下眼眸，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她烫得舌尖一缩。
　　但这粥味道真的很好，虽然清淡了一些，却有一种甜甜的味道。
　　只是里面的青豆实在太讨厌了。

　　黄珺宜为了能大口吃得痛快，准备将从小就不喜欢的青豆一个一个舀出来扔掉。
　　她还没有舀起第一粒，一只空盘子从对面推了过来。

　　黄珺宜微微一怔，抬眼下意识看向对面的人。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宗裕身上，冲淡了他轮廓里的几分冷冽，高挺的眉骨投下浅色阴影，他坐姿依旧端正，带着些严厉。

　　黄珺宜抿了抿唇，什么也没多说，把青豆放进了空盘子里。

　　一室静谧，只有偶尔勺子轻碰碗沿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半晌后，宗裕背靠到了椅子上。
　　他清淡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明天开始，我教你意大利语。”

　　黄珺宜手中的勺子一顿。

　　宗裕看着她，没有半分随意，“你从零开始学，先练基础发音。意大利语发音规则固定，没有复杂变音，不难入门。”
　　“我给你定制了精简的学习计划，只要你认真跟着学，最快三个月，就能熟练完成日常交流。”

　　黄珺宜几次想要拿起勺子，最终还是放下了。
　　她也认真，一字一顿道：“我没说过我要出国。”

　　宗裕回答道：“是你父亲的安排。”

　　“可你又不是他儿子，要听他的话干嘛？”

　　黄珺宜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说实话，从今天下午见到你开始起，我就觉得很无语，你都不在，我还要被迫听到和你有关的事情。”
　　“现在因为一团我根本搞不清楚的状况还要留在你家，我也不爽很久了。”

　　黄珺宜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宗裕，除非你阉了变性了。”
　　“我对你也早没兴趣了。”

　　话音落下，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眸微眯，遮去了眼底所有的细碎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沉重的漠然。

　　黄珺宜搞不清楚他这反应是因为害怕被阉。
　　还是她说，她也没了兴趣。

　　来回走了几步后，黄珺宜烦躁撩起头顶的长发，她开口道：“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父亲的要求，毕竟他也威胁不了你什么。”
　　“但你不仅没有拒绝，还真的计划起来。”

　　黄珺宜视线凝起，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宗裕，你是故意的。”
　　“因为你还……”

　　“还喜欢你？”宗裕径直打断。

　　他不偏不倚地看过来，低低吐出声音，“黄珺宜，你马上也要26岁了，不是成天只会做梦的小女生了吧？”

　　这话说得很轻，黄珺宜却感觉心口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猛地就空了。

　　梦？
　　过去那些她珍藏不舍的回忆，她在旋转木马上踮起脚尖勇敢给出的初吻，她雀跃等待他回来的那五分钟。
　　原来不是他也喜欢过她。
　　只是她自编自导的一场梦啊。

　　黄珺宜笑了一声，尾音却在发颤，“宗裕，你真行。”

　　总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毁掉她的一切念想。

　　宗裕站起了身，灯光顺着他的肩膀倾斜滑落。
　　他开口道：“出不出国，你和你父亲商量，我只负责落实他的安排。”
　　“黄珺宜，至于我们……”

　　墙角处的阴影似乎越扩越大。
　　黄珺宜盯着那处黑暗，没等宗裕说完，就打断了：“你闭嘴吧。”
　　她声音发紧：“我不想听你继续说下去了。”

　　可这男人还是开了口。

　　他的视线直撞而来，没有一点停顿：“过去七年怎么样，这七年就怎么样，未来七年、每一个七年，全部都──”
　　“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黄珺宜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耳边也嗡嗡声作响。
　　她真觉得这一切荒唐且好笑。
　　宗裕这个人更是荒谬到了极致。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嘴都张开了，却就是笑不声音出来。

　　黄珺宜最终点了点头。

　　她只有一点想反对的。
　　迎上男人的目光，她笃定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至于你，最好就跟七年前一样，离我远远的。不然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黄珺宜说完就不想再多看这男人一眼。
　　她转身快步走回了房间。

　　“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房门被用力甩上。

　　空气震颤，一个屋子，却隔成了两个世界。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
　　宗裕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缓缓落回餐桌上。

　　青豆全都剩在盘中。
　　碗里还有一小半没吃完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