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想不想亲亲我》钤瑜

3、chapter 3 “去把衣服

　　黄珺宜握着酒杯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看着杯中晃荡的红酒，无意参与那帮人的谈论。

　　但偏偏有人要拉她一起。

　　一个个头偏矮，颧骨堆着横肉的男人举着酒杯走来，他的另一只手径直朝她肩膀探来。

　　黄珺宜身子轻轻一侧，不动声色避开了。

　　男人落了空也不尴尬，自顾自开口道：“听说你跟宗裕小时候住得很近，他是不是从小就是个坏人？”

　　注意到周围好奇的目光越来越多，黄珺宜抬起了眼，笑容很淡：“不清楚呢，一个人内心的善良是看不见的。”
　　“但龌龊却显而易见。”

　　黄珺宜看向了身前的矮个头，一字一顿：“比如爱嚼舌根，又比如被扫地机器人撞一下都要按车祸理赔吧。”

　　矮个男从旁边人的哄笑中意识到自己被取笑了。
　　他脸一红，急着说道：“宗裕如果善良的话，会亲手把他老子送进监狱里？”
　　“天底下有几个儿子能这么狠心啊，他就是个虚伪又自私的恶人，还不明显吗！”

　　黄珺宜眉间极淡地蹙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回应道：“那是挺明显的。”

　　矮个男内心窃喜黄珺宜的认同。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黄珺宜眼尾轻挑，带着无辜反问：“比你祖上十八代都是在殡仪馆批发，比你是个孤儿还明显吗？”

　　“你……你说什么？”矮个头气得舌头打结。

　　黄珺宜不耐烦地站起了身，一字一顿道：“我说下水道没关好，就是会让你这种想借贬低别人刷存在感的虫子爬出来。”

　　她推开男人的肩膀，“快滚开吧。”

　　黄珺宜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身后的人都在拦着想暴跳起来打她的矮个男。

　　夜色浓稠，灯火点点。

　　黄珺宜吸了吸干燥的鼻子，坐上了家里的车。
　　红酒后劲有点大，她此刻好像有些晕乎乎。
　　朝着前排的司机大叔，黄珺宜略有歉意：“抱歉，让您今天这么晚还没下班。”

　　司机连忙摆手，“没关系的……先生有给我丰厚的加班费。”
　　他瞄了眼后视镜，小姐已经双手抱在胸前，脑袋靠着车窗闭上眼睛了。

　　司机深呼吸一口气，轻轻踩下油门。

　　黄珺宜没有睡着。
　　刚才包厢里发生的事情，她其实也不算为宗裕说话吧？
　　就算是，那也只是宗裕为她挨了一拳后的礼尚往来？

　　她那么讨厌他。
　　只要是有他在的地方，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嗡嗡。”
　　黄珺宜揉了揉太阳穴，拿起震动的手机。
　　消息是今天过生日的朋友发来的。
　　【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只臭虫已经被我赶走了，宜宜你别生气，下次我单独请你吃蛋糕～】
　　【不过你走了以后，有个男生还说了个搞笑的事情，就是咱们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他不小心看到了宗裕。】
　　【他说──巨特么无敌大啊啊啊！】

　　黄珺宜手指滑着屏幕，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脸倏地红透，把手机丢远了。
　　被扔在脚垫上的手机正好没电，自动关机了。

　　车子平稳地停了下来。

　　黄珺宜拉着车门把手，定住了。
　　眼前的房子很陌生，不是她的家。
　　她看了眼司机大叔，小心翼翼地问：“您……是打算绑架我吗？”

　　司机大叔连忙摇头，解释道：“小姐，是先生要我送您到这来的。”

　　黄珺宜转过头，看到了院子里停着的黑色迈巴赫。
　　跟宗裕今天开来她家的很像。
　　她瞳孔一震，嘴快了：“所以，这里是巨无敌大他家？”

　　房子一楼的灯突然亮了。

　　黄珺宜从座椅上滑下去，用力拍了拍前面的靠背，“叔，赶紧把车灯关了！”
　　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出来后，黄珺宜才松了口气，她眨了眨眼睛，可怜巴巴地说道：“可以送我回家吗？”
　　“或者把我送去附近的酒店也行。”

　　司机大叔面露难色，口袋中的手机震了震。

　　黄珺宜知道他只是个领工资的打工人，而且这个点还是他女儿补习班下课的时间，她也不好一直这样拖着，把手机壳里唯一的一张一百元现金掏了出来。
　　“您先下班吧，把这辆车子留给我，您打车走。”

　　司机大叔离开后，黄珺宜才拍了拍脑门。
　　她为什么不跟着一起打车？

　　眼下手机没电，现金也没有。
　　黄珺宜视线被前面黑色的方向盘吸引住。
　　开车应该不难吧？
　　无证驾驶也不至于枪毙吧？

　　黄珺宜舔了舔嘴唇，慢慢起身去车子前排。

　　蓦地，身旁的车门被拉开。
　　车内顶灯应声亮起，暖白的光倾泻而出，落在车外男人身上。
　　他穿着深色家居服，眉眼冷峻，微微俯下腰，看向车内。

　　黄珺宜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地回过头。

　　宗裕眸光停留在她的脸上，语气寡淡：“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会被处以罚款，还可以并处十五日以下拘留。”
　　“如果致人重伤或死亡，3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黄珺宜立刻缩了回来，乖乖把手放在膝盖上。
　　这男人说得这么可怕做什么，她又不是真的要开。

　　黄珺宜撇了撇嘴，心想大不了就在车里睡一晚，反正开了空调也冻不死。

　　车外那个好像会读心术。

　　宗裕再次开口：“一氧化碳中毒，你是想死还是想变成傻子？”

　　黄珺宜扯紧了一旁的安全带，放在胸前。
　　“变成傻子也比和你待在一起好！”

　　话音落下，宗裕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黄珺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男人声音严厉了起来：“黄珺宜，我数到三，下车。”

　　他一个数都没数，黄珺宜已经下车，立正踏步往前走。

　　宗裕拿起被遗忘在车里的包，看着已经走进院子的背影，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在电话里只说自己空了可以教黄珺宜意大利语，没曾想黄叔叔直接把人送到了他家来。

　　房子门没关，黄珺宜探了探脑袋才走进去。
　　她抬起一条腿，刚想直接踏入，突然定住了。

　　宗裕以前的洁癖可是很严重的，甚至小的时候还为此打了她的手，害她手疼得一个礼拜没能写拼音，从而影响了她没考上清华。
　　她现在如果不换鞋就进去的话……

　　黄珺宜一条腿有些站不稳，跳了一下。

　　身后，男人带上门，弯腰在她面前放了一双男士拖鞋，“你先穿我的。”

　　黄珺宜眼珠子快速转了转。
　　这会不会有诈？
　　万一她又挨揍了呢？

　　宗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小时候是因为吃鼻屎，我才打你的。”

　　黄珺宜：！！！

　　她猛地转过头，玄关处的声控灯熄灭又亮起。

　　男人斜斜倚在白色的柜子上，身形挺拔，身高几乎要抵到柜顶。
　　他褪去了白天的几分压迫感，眼尾挑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宗裕，所以我才讨厌你！”

　　黄珺宜越想越生气。
　　她小时候的那一丁点黑料，这个男人全都知道，还没有忘记！

　　男士拖鞋很大。
　　黄珺宜踩着，一路踢拉踢踏地走到了客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一条腿站着摇摇晃晃的，她现在胃里难受得厉害。

　　宗裕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低声解释道：“你父亲打算送你去意大利，所以托我教你意大利语。”
　　“我以前欠了你父亲的人情才会答应，没别的意思。”

　　黄珺宜眉头拧紧着。

　　宗裕扯松了些衣服领口，语气下意识地轻了一点：“意大利艺术底蕴浓厚，对你画画，找灵感会有帮助的。”
　　他说完，目光骤然凝住。

　　黄珺宜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死死咬紧着嘴唇，腮帮子已经鼓起来了。

　　宗裕眼皮一跳，一改往日里的松弛，喊道：“黄珺宜，去洗手间吐。”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黄珺宜身子一倾，尽数吐在了他的身上。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好安静。

　　宗裕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黄珺宜脑子嗡嗡的，酒意混着巨大的心虚与害怕，心脏也开始砰砰狂跳起来。
　　对上眼前男人沉得吓人的眼神，她退后一步：“那我就先晕倒啦？”

　　黄珺宜说完就倒在了沙发上，眼皮重重合上。

　　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黄珺宜漱了个口，她想在屋里找点现金出门打车用，但这里竟然连个硬币都没有！
　　要不她就靠双腿走吧？
　　被冻死在外头也好过一会儿被宗裕打啊！

　　黄珺宜刚要朝门口走去，听到了楼梯口有声音，她“嗖”地一下躺回沙发，还用腿勾了一下毛毯，遮住脸，就露出半双眼睛。

　　宗裕似乎在沙发前停留了一下，又走去了其他地方。

　　听着不远处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黄珺宜决定再次趁机溜走。
　　她屏住呼吸，一条腿先放到了地上，然后再整个人翻下沙发，用胳膊肘撑着，慢慢匍匐往前爬，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声被听见了。

　　大门就在前方。
　　黄珺宜心底浮起了一丝希望。

　　忽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罩住。
　　黄珺宜抬起了头。
　　宗裕站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上楼有洗澡，深色湿发垂落，几缕贴在额角，身上只松松裹着一件黑色浴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
　　唇角的淤青好像轻了不少。
　　此刻正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她。

　　黄珺宜视线在某一处停顿住。
　　她想起那条短信上说的。
　　──巨无敌大。

　　从这个角度看的话，好像确实……
　　不过万一人家说的是脑袋呢？

　　黄珺宜的脸肉也可见地红了起来。
　　宗裕眯了眯眼，嗓音冷淡：“去把衣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