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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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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亚斯紧张地喊着瓦莱里希的名字,但是他发现自己一张嘴,嘴里就冒出了某种液体,他无法在液体中说话,他的眼前一片猩红,他回到了刚刚他们被淹没的地方。
窒息感让埃利亚斯感觉自己肺部都快要憋炸了,如果他现在还有这个器官的话,埃利亚斯惊恐地发现,自己没有了。
是的,没有了,他什么也没有了,他摸着自己的身体,他能摸到那种属于肉的触感,却摸不到自己的心跳,他身体里流淌的东西从他的耳朵、鼻孔、眼睛、嘴巴里涌出来,它们像是脉搏一样跳动着,黏腻地在他身体外滑动着,接着又钻进他的身体里。
“……”埃利亚斯想说话,但是他发现他已经说不了话了,他根本没有喉咙,他想听,也无法去听了。
他被包裹在一片红色中,他发现那就是他自己的身体。是粘稠的、猩红、滑腻的,像是腐烂的水果流出的汁液又像是打翻的葡萄酒,或者是血液。
他终于知道他在瓦莱里希身上闻到的味道是什么了,那就是他自己的味道,那就是戈特的味道。
他看到了,他看到戈特,他也看到了自己。
“妈妈?”埃利亚斯这么想着,他看到了一个深棕色头发灰色眼睛的女人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伊万。”女人亲吻了他的额头。那是达利娅——他看到了。
他还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他们被他像是书本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好,每一张书页都是属于他们的人生。
埃利亚斯终于知道他是什么了。
他终于知道一千万个瓦莱里希在等待的东西是什么了。
“不要”埃利亚斯突然挣扎了起来,他感觉很害怕,他试图把自己从自己的身体中逃离出来,“别让我忘记,我不想忘记。”
埃利亚斯哭了,但是他的泪水是跳动的□□,或者说,他只是一张皮,一张叫做埃利亚斯的皮,那些从内到外跳动着的、包裹着他的液体才是他自己。
“瓦莱里希,救救我”埃利亚斯只能在红色中喊着这个名字,他越来越困,越来越睁不开眼睛,但他知道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恢复原样,而他只是害怕,只是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恐惧着。
……
埃利亚斯睁开眼睛,他看到瓦莱里希靠着墙,满脸困倦,手上的动作保持了很久,一直在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而他自己躺在瓦莱里希的腿上,他能听到瓦莱里希小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埃利亚斯、埃利亚斯……”
“我回来了。”埃利亚斯握住了瓦莱里希的手,两人对上的目光。
瓦莱里希看着他,绿色的眼睛突然颤动了起来,嘴角也忍不住颤抖起来,然后大颗大颗的泪水瞬间涌出了他的眼眶,砸到了埃利亚斯的脸上,是温热的。埃利亚斯坐了起来,他把瓦莱里希的手放在自己嘴边轻吻,用鼻子去嗅闻他身上的味道。
“你好温暖。”埃利亚斯解开瓦莱里希的袖扣,然后把他的手放在阳光下,他能看到那苍白皮肤上的金色绒毛,接着埃利亚斯伸出一根手指顺着瓦莱里希的皮肤滑动,他看到那些皮瓣像是书页一样被他翻动,每一页上书写的东西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好像看到了瓦莱里希的人生,正如他能看到每一个人的人生一样。
接着埃利亚斯又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瓦莱里希的睫毛,那金色的睫毛颤动一下,像是蝴蝶,他看着那一万个瞳孔沾染了悲伤,于是埃利亚斯用手掌盖住瓦莱里希的眼睛。
“好了,好了,瓦莱里希。”埃利亚斯试图让瓦莱里希不那么悲伤,他知道瓦莱里希已经很累了,于是他想把那些世世代代都困住瓦莱里希的东西拿走,他用手盖住瓦莱里希的眼睛,然后用嘴唇隔着手掌轻吻了对方的眼睛。
“谢谢你”等到埃利亚斯把手拿开,他看到瓦莱里希笑了,对方拥住了他,这让埃利亚斯很惊讶。他理应知道这些迷恋都是他带来的,现在他把困住瓦莱里希的东西拿走了,他让瓦莱里希自由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瓦莱里希还要拥抱自己。
但是瓦莱里希没有解释什么,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埃利亚斯,他太累了,他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
一个月后
“埃利亚斯”瓦莱里希脸上带着怒气走进了屋,他把报纸摔到桌上,用手指着某一个板块,“我不是说过了吗,离开之前你收敛一些。”
埃利亚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些文字,写的好像是什么“黑森林大量人口失踪”。
瓦莱里希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生气,但是他始终对埃利亚斯说不出来什么重话,因为当初选择主动拥抱的是自己,他要为拥抱付出代价。
他坐到了埃利亚斯的身旁,看着窗外的飞鸟,轻轻叹了一口气。
埃利亚斯坐直了身体,他贴近瓦莱里希去闻他的头发,瓦莱里希能感受到对方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脖子上。埃利亚斯最近很喜欢这样闻自己。
也许是埃利亚斯觉得自己的行为还是太过于轻浮,他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他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不让瓦莱里希生气,于是他低着头捏了捏瓦莱里希手指,轻声说,“对不起,瓦莱里希,我以后不会了。”
埃利亚斯不想让瓦莱里希生气。
“我只是看了几本书……”瓦莱里希知道埃利亚斯说的看书是什么意思,他转头怒道,“你的‘看书’让黑森林大量人口失踪了。”
“好吧,好吧。”埃利亚斯抬起手脸上带着无辜,他决定不再狡辩,“别生气了,我们不是说好去海德堡吗,我保证会收敛的。”
他们要离开这里了,正如那天在餐桌上对话,他们的第一站是海德堡,瓦莱里希本来想和埃利亚斯商量未来的旅程,但他现在已经自由了,他可以不用再顾虑任何事了,于是他决定在行走的路上慢慢和埃利亚斯商量。
首先是一张网,一直蝴蝶落在了上面,它被黏住了翅膀,但很快蝴蝶就不动了,它默默等待。而现在一个更大猎物来了,它被蝴蝶吸引,主动投身了那张网,最后它想要吃掉蝴蝶。这时候埃利亚斯突然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织网的那个人,他看着瓦莱里希的眼睛,主动替他解开了网。
瓦莱里希摇了摇头,他给埃利亚斯看自己破碎的翅膀,他的声音如此温柔,“埃利亚斯,我是愿意的。”
……
恩斯特照例在庄园中处理着各种事务,最近盛开的飞燕草和绣球花长势喜人,他站在花园里看着一些蜜蜂在花朵中穿行。
该修枝了,恩斯特心想。于是他拿着一把剪刀剪下了一串花枝,花枝掉到地上花瓣被摔散落在他的脚边。恩斯特抬起头来,才发现这些花开的很旺盛,枝丫凌乱。花园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瓦莱里希遣散了所有仆人,现在只剩下他了。
恩斯特看到进进出出的搬运工把属于瓦莱里希的东西搬走,每天来来去去的马车会在庄园门口停留很多次。他想问瓦莱里希您要去哪里,但他没有资格问。
也许现在他应该去买一个农场什么的好好过自己的老年生活了,但是这些花该怎么办呢?如果有一天瓦莱里希回来了,他希望西伯尔堡还是从前那样。
他看到瓦莱里希和埃利亚斯在庄园里跑来跑去像两个农场小子,因为他们就简单地穿着衬衫裤子,头发也没有打理,七月份已经很热了,他看到这两个孩子脸都被太阳晒红了。
上一次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恩斯特想那应该是夫人还在世的时候了。
恩斯特笑了一下,用剪刀又剪了一根花枝下来。
那天,他看着瓦莱里希和埃利亚斯提着自己的行李上了车,他本想去帮主人拿一下行李的,瓦莱里希拒绝了他,朝着他微笑,“没关系的恩斯特,我自己来吧。”
恩斯特站在庄园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两人在打开的车窗里向他招手告别,然后他看着汽车慢慢开进了森林,最后他的眼睛都看得有些酸痛了,才反应过来车已经离开很久了。恩斯特费力地把庄园的镂空铁门关上,忍不住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腰。
“再见,瓦莱里希。”恩斯特在心里这样说。
五年后,军队征用了这座无主的庄园。
他们打开了瓦莱里希原来的房间,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腐烂的尸臭味,“我操,这味道……”领头的几个军官捂着鼻子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几个戴着口罩的军人进来处理屋里的尸体。
尸体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坐在一把椅子上,腐败的脸上有蛆虫在爬,不少液体淌到了地上,从装束来看能看出来是个男人,他交叠在腿上的手里握着一支已经枯萎凋谢了很久的花,花瓣已经枯萎发黑掉到了地上,花杆上只剩下一个烂掉的花蕊。
军人把尸体手中的花枝抽出来扔到了地上对着身后的人说,“来帮忙,快点抬出去。”
接着几个人走过来,军靴把地上烂掉干枯的花枝踩成几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