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后记 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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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亚斯轻轻合上书。
这是他看的最后一本书，埃利亚斯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己的身后，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书，也许这些也不是书，反正他是这么称呼的。埃利亚斯眨了眨眼睛，他看到了大概3000万可以称之为生命的东西。
他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自己很累，于是埃利亚斯趴到了桌面上，他把自己的脸枕在了手臂上，看着前方发呆。
“瓦莱里希。”埃利亚斯嘴里喃喃着，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面前的照片。
那是一张彩色的照片，瓦莱里希看着镜头，嘴角带笑，眼睛亮晶晶的。埃利亚斯忘记了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自从他开始看书之后，他就忘记了很多事情。
于是埃利亚斯拉开了抽屉，他拿出了一个日记本，封面是瓦莱里希写的——埃利亚斯的日记。
埃利亚斯看着封皮笑了一下。这个家伙，经常偷看自己的日记就算了，还取了这么一个傻乎乎的名字。
他翻开日记，看到了自己写的最后一篇日记：
瓦莱里希最近总是发脾气，他不理解我为什么要看书，因为我看书就会有人要死去——好吧，他觉得是我害了别人。但是明明我只是把那本书看完，我什么也没做，难道看书也是我的错吗？
我觉得很委屈，但是他不能理解。瘟疫、战争、反抗、和平……反正书上是这么写的，我不明白这些东西有什么重要的，正如瓦莱里希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翻了一下书就有人要死。
接下来的时间我不知道自己还要看多少书，我想应该会很久，久到我会忘记瓦莱里希。这不是我想要的，但是我控制不了，如果我还是埃利亚斯就好了，那么我将会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瓦莱里希。
但我只是埃利亚斯，瓦莱里希教会了我什么是情绪，如何去理解自己面对各种事而产生的情绪，但我一想起瓦莱里希我就会很伤心，我很想哭，要是他还在就好了，这样瓦莱里希就会抱着我跟我说没关系的。
我想我还是不要那些情绪了，因为我只能看到世界的运转，我并不能参与其中，我看到瓦莱里希的书我痛恨自己为什么要知晓这一切，这究竟是谁规定的？
或许我也有改变这一切的能力呢，就像曾经的埃利亚斯一样，只是我现在还没有学会。
瓦莱里希，亲爱的瓦莱里希，我不想放下你的书页，但是我已经看到了最后一页，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吗？
我用我的骨血织出了一张网，我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看完书之后我就会把自己包裹起来，直到我下次再醒来。那么瓦莱里希，那个时候你会叫什么名字呢？
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想我真的太想你了，以至于我觉得昨天你还在我身边，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我都快要记不清你的脸了。还好我留下了你的照片，我会把它包进我的茧里，这样我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会是你。
我记得你上次嘲笑我，说我写的日记像是给某人的信一样，好吧我承认，因为你会看，所以我的日记都是写给你看的。
我不想再写了，因为你不会看了，至少现在不会看了，我保证下次见面时我再写给你看。
埃利亚斯看到这里，他本来打算最后写一篇的，提起笔来却放弃了。于是埃利亚斯拿起日记本把它丢进了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日记本。
那个有着黑色森林的小镇已经消失在了地图上，埃利亚斯不知道他们曾经住过的那个庄园还在不在，他在想要不要回去看一眼。
瓦莱里希，你这个骗子。埃利亚斯握紧了拳头，他想揍不到本人他也许可以揍一下照片，但他手将要碰到照片的时候，还是停住了，他把相框拿起来抱进了怀里，就像无数次拥抱瓦莱里希那样用力。
“瓦莱里希，瓦莱里希……”埃利亚斯抱着相框还是哭了，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红色的液体从地板上渗了出来，很快淹没了他的脚面，埃利亚斯紧紧地抱着相框，他的背后伸出无数的像手指粗细的滑腻的肉，那是他自己的身体，每一根手指上长出了无数的手，而掌心中又长出了无数的手指，就这么一层又一层地把他包裹了起来，无穷无尽。
埃利亚斯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冲向天际又像是坠落深渊，总之他会飘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在自己织好的罗网上休息。
……
啪的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埃利亚斯睁开眼睛，他发现是自己掉了下去，他摔的很疼，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要碎掉了——如果他真的有骨头的话。
这只是一种形容，总之他就是感觉很疼。
埃利亚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帷幔，帷幔中间好像有什么声音，埃利亚斯听不清，他打算走近一些去看，就在他掀开帷幔一角的时候，一个老妇人端着一个水盆把他撞开了。
埃利亚斯踉跄了一下，他看到那个老妇人替他掀开了帷幔。
一个金发女人抱着一个婴儿，老妇人把手里的毛巾拧干去擦女人头上的汗水，而女人抱着孩子轻轻呼唤对方的小名，“哦，我亲爱的小瓦利，我亲爱的宝贝。”
埃利亚斯眼睛都亮了，他看着那个婴儿，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这并不是某种形容，埃利亚斯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那些他控制不住的肉好像快要戳破他的皮囊疯狂地向婴儿而去，埃利亚斯赶紧跑的远远的，他躲在天花板的一角偷偷看着她们。
小瓦利慢慢长大了，埃利亚斯听到金发女人叫他瓦莱里希——一般这种情况是小瓦利闯祸的时候。
后来女人搬出了这个房间，小瓦利开始一个人睡，埃利亚斯会在孩子睡觉的时候轻轻呼唤他的名字。
“瓦莱里希，瓦莱里希……”
孩子长成了少年，瓦莱里希成年了。
埃利亚斯看到瓦莱里希把一本书藏到了书柜的最上面，他能很清楚地看到那本书的名字。于是埃利亚斯坏笑了一下，某天夜里，他偷偷把书拖进了天花板里。
隔天瓦莱里希没找到书的时候，他很疑惑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当时他站在一把椅子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抬头盯着天花板，他抬起来的头离埃利亚斯很近，吓了他一跳。
但埃利亚斯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忍不住偷偷亲了一下瓦莱里希的额头。在瓦莱里希看来，他感觉额头突然像是被什么小飞虫叮了一下，吓得他差点跌下椅子。
瓦莱里希惊慌地跳下椅子，他摸着额头站在地板上打量着天花板。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的意外，瓦莱里希经常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有时候晚上他也不睡觉，就这么瞪着绿眼睛看着天花板。
“喂”瓦莱里希突然喊了一声。
埃利亚斯抖了一下不敢说话。
“喂”瓦莱里希又喊了一遍。
“你在看吧”瓦莱里希坐了起来，他用手撑在床上，抬着头看着埃利亚斯问，“你会说话吗？”
“你是不是把我的书藏起来了？”瓦莱里希一副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样子。
他生气地喊了一声，然后往上摊开双手，“还给我！”
埃利亚斯害怕瓦莱里希声音太大把隔壁睡着的母亲喊醒，于是只能把那本书拿出来扔了下来。
书啪的一下掉在了瓦莱里希面前，吓了他一跳。瓦莱里希大着胆子把书拖过来，他拿到手里翻了一下，接着金色的眉毛就皱了起来——书上一些关键的地方被涂黑了。
瓦莱里希气的把书砸到了天花板上。
瓦莱里希因为国籍的问题在学校经常被欺负，每次这个时候，他就会生气地冲会房间，把书包甩在地上，然后冲着埃利亚斯咒骂学校里欺负他的人。
“你就不能跟我说一句话吗？”瓦莱里希郁闷地把头埋进枕头里。
埃利亚斯也想，但是他没有声带，也没有人类的身体，于是他只能和瓦莱里希说了自己的困扰。
没想到瓦莱里希竟然听懂了，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埃利亚斯，“你要我给你找个躯壳是吗？”
埃利亚斯告诉他找到合适的躯壳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埃利亚斯扔在世间的一颗种子，不知道要找多久才能找到。
“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的。”于是他看到瓦莱里希不停地带人回家，埃利亚斯在自己本子上写下他们的名字，如果不是埃利亚斯他就撕掉那一页，渐渐地，散落的书页越来越多，他看着瓦莱里希慢慢变老，又慢慢出生，一代又一代。
那双绿色的眼睛慢慢重叠在一起，那是瓦莱里希的执念，是他对埃利亚斯的思念。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住的人换了很多个，全是他的瓦莱里希。
……
埃利亚斯从沉睡中惊醒，他呆呆地看着底下的那个人，而对方也同样看着他。埃利亚斯偷偷伸出了一根手指，对方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
他脚下的河突然湍急地流淌了起来，埃利亚斯跌进水中，水花溅了他一脸。
瓦莱里希站在旁边，他牵住埃利亚斯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没关系的，埃利亚斯。”
于是埃利亚斯跳了下来，他拉过瓦莱里希的手，他们在编织的网中起舞，直到脚掌离开地面，冲破了穹顶，他们看到对方被风吹动的发丝，看着对方熟悉的眼睛。
埃利亚斯抚摸着瓦莱里希的脸庞，他看到千万年时光中的每一个瓦莱里希，同样的双眼同样的注视着他。他看到那双层层叠叠的眼睛，每一层都写着我爱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后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