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萎》桩子

17、第 17 章 “

　　“好啦好啦，小羊羔，明天有小鹅鹅，要是天不下雨，我们出门跑一趟。”

　　埃利亚斯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林间，阳光穿过树叶撒在地上，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他已经骑了很久，身上出了汗。埃利亚斯下了车，吹着风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他看到塔尔玛正在自家门前的菜地里哄孩子。

　　可怜的小汉西脸上身上都沾着泥巴，塔尔玛正用手帕帮他擦脸，一边唱着童谣哄他。

　　“伊利亚叔叔。”小男孩老远就看到了埃利亚斯，兴奋地跑过来，差点又摔了一跤，埃利亚斯赶紧扶住男孩，然后把小汉西抱了起来。

　　“伊利亚，快放下他”塔尔玛笑着走过来，用手刮了一下孩子的鼻子，“你脏死了。”

　　“去吧，小汉西”埃利亚斯把男孩放下来，让他听妈妈的话去屋子里换衣服，不可避免的，他身上也沾了一些男孩身上的泥，但埃利亚斯不介意，只是用手拍了拍。

　　“所以说，上次的事解决了吗？”两人在屋后的花园里散步，塔尔玛抬手摘下了一个她种的樱桃放在嘴里，问起了上次埃利亚斯不回家在她家借住的事。

　　“嗯。”埃利亚斯抬手拨弄了一下树上的樱桃，指尖沾了一些果粉。

　　“哈哈”塔尔玛笑起来，她轻快地跳了几下，来到埃利亚斯面前，把手摊开——里面是她刚刚摘下来的几颗鲜嫩红润的樱桃。“很难想象你现在还会因为和家里闹矛盾哭鼻子。”

　　看起来塔尔玛还是误会了，但埃利亚斯不想解释，他接下了塔尔玛递过来的樱桃也接受了她善意的嘲笑。

　　埃利亚斯抬头看了看樱桃树，这个季节的樱桃已经熟透了，这几棵是塔尔玛特地种给家里吃的。

　　“塔尔玛”埃利亚斯问，“还有多余的樱桃吗？”

　　“有啊”塔尔玛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但她很好奇，“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有多余的樱桃可以送到西伯尔堡庄园吗？我向瓦莱、我向伯爵推荐了你家。”

　　塔尔玛有些惊喜，她眼睛亮晶晶的，“伊利亚你什么时候开始帮西伯尔堡做事了，现在的调查员也做水果生意了吗？”

　　埃利亚斯挠了挠头，“没有。”

　　“只是和西伯尔伯爵认识，听到庄园里需要一些樱桃酿酒所以推荐了你家。”

　　“这样吗？”塔尔玛绕到埃利亚斯面前，她歪着头，笑起来露出了一排牙齿，“那你收多少？”

　　“我、我不收钱。”埃利亚斯有些窘迫，仿佛是单纯帮朋友介绍而不是想要赚外快。

　　“开玩笑的啦”塔尔玛轻快地走开，她回过身，对埃利亚斯说，“来吧，去果园，但是你要帮我摘。”

　　按照埃利亚斯说，庄园需要很多樱桃，所以两个人整整摘了三大框，摘完这些樱桃，时间几乎到了傍晚，埃利亚斯叫了马车把樱桃运回庄园，但他却没立刻上车，而是在原地等着塔尔玛。

　　塔尔玛很震惊，“真的吗？我可以去吗？”她一时无法接受埃利亚斯的邀请，在她听到埃利亚斯要带他去庄园吃晚饭的消息后。

　　塔尔玛不安地在自己围裙上擦着手，长期做农活让塔尔玛的手上长了一些茧，指甲里也有泥，她看着自己的衣服有些想拒绝。

　　埃利亚斯站在夕阳下，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走吧，塔尔玛，我等你。”

　　塔尔玛快速地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在选衣服的时候她甚至想要把自己结婚时穿的那条裙子穿上，埃利亚斯在沙发上等她，塔尔玛平均五分钟换一条裙子出来问他怎么样。

　　“那些贵妇人是怎么穿的？”塔尔玛又拿着一条裙子在身前比划，然后问埃利亚斯。

　　“刚刚那样就很好。”埃利亚斯拿着一顶礼帽戴在塔尔玛头上——这是塔尔玛唯一的帽子，当然埃利亚斯贴心地在上面插了一些花作为装饰。

　　最后塔尔玛还是穿了自己结婚时穿的那条裙子以及把埃利亚斯帮忙装饰的大帽檐帽子戴在了头上，如果让小时候一起玩的朋友们看见肯定会好奇塔尔玛是不是又要结婚了。

　　塔尔玛去街上买东西的时候看到那些贵妇就是这样穿的，现在很流行这样的穿搭，况且是去西伯尔堡，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去这样的地方吃晚饭。

　　这么想着，坐上马车的塔尔玛还是隐藏不了自己的紧张，她戴着手套的手放在膝头不自觉地抓着裙子。

　　“放轻松塔尔玛，只是吃个晚饭。”埃利亚斯安抚地把手放在塔尔玛的手背上捏了捏。

　　到达庄园的时候，太阳几乎要下山了，夕阳把天边染得一片血红，埃利亚斯绅士地把塔尔玛扶下马车，塔尔玛看着巨大的庄园被阳光覆上了一层余晖，不禁感叹，“真美啊。”

　　仆人们把樱桃搬下了马车，塔尔玛跟着埃利亚斯进了庄园。

　　有仆人跪在花园里用剪刀剪下几枝开得很好的蔷薇，她旁边铺开的布上已经放了很多花，塔尔玛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埃利亚斯拿过一枝放在塔尔玛手里，“给你。”

　　“谢谢”塔尔玛拿过来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好香。”

　　埃利亚斯很贴心，“走的时候你可以带一束回家。”

　　有埃利亚斯的陪同，塔尔玛放松了不少，当她在餐厅看到瓦莱里希的时候那种紧张的感觉又出来了，她站起来朝瓦莱里希很僵硬地鞠了个躬，然后打招呼，“您好，伯爵、老爷……”

　　塔尔玛在心里骂自己她怎么忘了问埃利亚斯要怎么跟这位伯爵打招呼，她看到其他仆人都叫瓦莱里希“老爷”她也就这么喊了。

　　瓦莱里希跟她想象中不同，年轻又英俊，不像是什么伯爵，像电影明星，而且是那种在电影院会让少女为之尖叫的类型。

　　而瓦莱里希真的向她露出了会让少女尖叫的微笑，“塔尔玛女士，你是客人，随意点就好。”但可惜塔尔玛早就过了那个年纪，作为一个有夫之妇，她矜持地叫了一声西伯尔先生。

　　塔尔玛以为在埃利亚斯口中只是认识的伯爵加上她这个来蹭饭的朋友会让晚餐时光很安静，让她意外的是埃利亚斯和瓦莱里希却在席间却很自然地聊着天，有时候话题还会来到她的身上，他们看起来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她心里想着结束之后一定要好好问一下埃利亚斯怎么会和伯爵成为朋友的，真的太令人好奇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晚餐结束后，瓦莱里希甚至给他们弹了一下钢琴，塔尔玛拿着高脚杯——她已经喝了好几杯酒了，这远远超过了平时她的饮酒量，塔尔玛在埃利亚斯耳边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埃利亚斯认真地看着瓦莱里希弹钢琴，听到塔尔玛的问题，他才回过神来，问了一句，“什么？”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走？”塔尔玛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她看着弹钢琴的瓦莱里希好奇地说，“这么好看的吗？”

　　埃利亚斯想了一下，问她想不想参观瓦莱里希的书房。塔尔玛只能疑惑地问他，“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看不懂啊。”

　　“瓦莱里希的书房有很多古董。”很明显，这个理由没能勾起塔尔玛任何好奇心，塔尔玛觉得埃利亚斯不如说伯爵书房里长着几棵新品种的果树会让她更感兴趣一些。

　　但显然瓦莱里希的书房里是不可能长出果树来的，她看着埃利亚斯期待的眼神还是决定不要让自己的朋友失望，于是只好说，“好吧好吧，但是不能太久，太晚了，我们早点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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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埃利亚斯却没像之前一样失去意识，瓦莱里希拉着他冰冷的手走出房间。埃利亚斯回头一看，塔尔玛还站在房间里，但瓦莱里希已经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埃利亚斯有预感，他再也见不到塔尔玛了，他脚尖动了一下碰到了掉在地板上的一朵花——那是塔尔玛插在衣襟上的花，肯定是刚才不小心碰掉了。

　　埃利亚斯弯腰把花拿在了手里，外层的花瓣已经有些软塌卷边了，他突然感觉很悲伤，这一次他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尝到了悲伤的滋味。

　　“埃利亚斯，你带来一个很好的孩子”瓦莱里希似乎有些激动，但看到了埃利亚斯的眼神，决定说一些安慰的话，“她不会痛苦的，戈特会接纳她，她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之一。”

　　埃利亚斯突然意识到“接纳”是什么意思了，有一些离奇失踪的人在某一天离家前往西伯尔堡后就再也没回家，他们的尸体没有以失去器官的形态出现在任何地方——因为戈特接纳了他们。

　　正如瓦莱里希说的，他们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么小汉西会幸福吗——在失去了自己的母亲之后？塔尔玛的父母怎么办，塔尔玛的丈夫在回家之后发现妻子消失了会怎么样……

　　埃利亚斯开始思考要不要用某种方式让他们一家团圆。

　　“你最好不要这么做，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的。”瓦莱里希及时打断了埃利亚斯的思考，他知道埃利亚斯在想什么。

　　“埃利亚斯”瓦莱里希像是叹息，“我们是人类，人类有很多情绪，正如有人会为花朵凋零而感到悲伤……”

　　“但你知道什么事才是最重要的，我也知道，我们要继续走，直到看到人类用眼睛无法看到的东西。”

　　说完这些话瓦莱里希拿过埃利亚斯手中的花轻轻放在了门外。他牵住埃利亚斯的手，“走吧，我需要你用自己感知帮我带来更多的人。”

　　故事的后半段由埃利亚斯亲自书写，迷路的男孩最终回了家，他逃离了森林的诅咒，他还记得自己是谁，而跟他一起回家的还有森林中的雾。

　　雾侵袭了村庄，更多的人迷失了，而远方而来的外乡人却看不到这一切，他们走在乡间的土路上感叹这里为什么人这么少，接着就遇到了一个手里提着篮子的男孩，篮子里是满满当当的浆果，男孩问旅人；

　　“远道而来的先生们，请问要去我家歇一会儿吗？我们家有最好的樱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