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作 ...
-
作为白种人的瓦莱里希因为不常出门比寻常人更加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只有指尖有一些血色,他和这栋房子一样冷冰冰的。
埃利亚斯把酒放下,想了想还是上前去把阳台的门关上了。
瓦莱里希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这让埃利亚斯感觉自己是不是逾越了,但很快他发现瓦莱里希是不是吹风太久了导致他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像是病了。
埃利亚斯心中一直有一种很割裂的感受,他一方面已经知道西伯尔堡的做的这些事,但看到造成结果的主要嫌疑人时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感觉瓦莱里希似乎有什么隐情,换句话来说,他根本不像一个杀人凶手。
埃利亚斯斟酌着开口,“需要帮您叫医生吗?”
“……”瓦莱里希摇了摇头,然后看着自己对面的椅子点了点下巴,“坐会儿吧。”
埃利亚斯只好坐到了对面,透过阳台门上玻璃看着屋外,一群飞鸟从天空飞过。他好奇天花板上的痕迹,于是开口问,“我刚刚注意到天花板上好像被烧过,您的房间出什么问题了吗?”
瓦莱里希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沉默了一下,埃利亚斯知道他不应该问一些不该问的,但瓦莱里希看起来其实没有那么不好相处。
“小时候发生过一次火灾。”他听到瓦莱里希这样解释。
“嗯”瓦莱里希继续说,“我的母亲当时在里面,打翻了蜡烛,于是就烧起来了。”
“……”埃利亚斯沉默了,他知道瓦莱里希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但具体因为什么意外去世的没人知道,但他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我很抱歉。”
“所以我很想离开家,上大学之后我还以为可以永远离开这里了。”瓦莱里希看着那群飞鸟。
“那你为什么回来了?”埃利亚斯知道老伯爵死了就算瓦莱里希不继承其实还有其他的继承人,瓦莱里希当时是有选择的。
不过瓦莱里希没回答这个问题。埃利亚斯看着他心里其实很想把所有疑问都问出来,但很明显瓦莱里希是不会说的。
“恩斯特告诉我”埃利亚斯没想到话题为什么会突然扯到恩斯特身上,但他还是听着瓦莱里希继续说,“我必须要继承,西伯尔家族需要我。”
这跟恩斯特又有什么关系……埃利亚斯突然想起来恩斯特总共照顾过三代继承人,庄园里的仆人说是尊敬其实都很怕他,他看着瓦莱里希苍白的侧脸,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埃利亚斯看着瓦莱里希说道:“你需要帮助吗?瓦莱里希。”会不会恩斯特才是真正的凶手。
瓦莱里希看着埃利亚,眼里闪过一些异样的情绪,他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埃利亚斯现在对恩斯特的怀疑已经大过瓦莱里希了,他已经被他该死的错觉先入为主了,这都要怪这对主仆留给他的印象太过于鲜明,让他判断出现了失误。
他心中天平已经往瓦莱里希的方向倾倒了。
或许是瓦莱里希现在看起来……看起来太过脆弱;又或许这只是瓦莱里希的伪装。
西伯尔家族世世代代都在研究神秘学,这绝不是一个管家能在后面操纵的,恩斯特和瓦莱里希到底谁才是幕后凶手,谁才是手握权利的人?或许事情也没这么复杂,他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埃利亚斯感觉自己又看不懂了,所有猜测都没有实据,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找到真正的证据。
“对了,你上次讲的那个故事……”瓦莱里希突然想起来,“有机会再跟我说吧。”
他指的是上次在慕尼黑埃利亚斯讲故事刚开了个头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然后跑了的事情,这让埃利亚斯有些尴尬,但他看瓦莱里希好像也不介意。
“好吧。”埃利亚斯应了下来,他准备离开房间,但刚刚站起来想了想还是拿过一块柔软的毯子披到了瓦莱里希身上。
瓦莱里希抬头看着他,眼里流露出让人不明不白的情绪。埃利亚斯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别着凉了,瓦莱里希。”
……
作为一个庄园的管家要处理的事务很多,就比如说接下来要进行的一次宴会——埃利亚斯跟在恩斯特身后记录着各种要采买的东西。
最重要的酒水、餐食、桌椅的摆放以及马上入夏了花园里修剪除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宜都需要埃利亚斯去确定然后派发。
鸡舍里养了几只外面送过来要做菜的鸡,这会儿仆人正要捉来宰杀,有一只鸡受了惊吓扑腾着翅膀到处乱飞,鸡毛漫天飞舞。恩斯特皱了皱眉,冷冰冰地看着那位捉鸡的仆人。
男仆吓得一直说“抱歉恩斯特先生”,但怎么也抓不住那只鸡,埃利亚斯都要撸起袖子来帮他了。然后就看到那只鸡扑腾过恩斯特的脚面,恩斯特抬起脚一下把鸡踩到了皮鞋下,正好踩断了它的脖子。
男仆跪在地上把鸡从恩斯特脚边拿开,恩斯特脸上出现厌恶的表情,但很快又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了,埃利亚斯跟上他,刚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相比从前,贵族已经很少会举办这些奢华的聚会了,整夜的纸醉金迷,社会正在打压这种淫奢的风气。而西伯尔堡举办宴会的频率却不低,多年来居高不下,竟然无人打压也是很神奇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是没落家族,但庞大的产业涉及到各种政治上的合作,现在这样的战乱年代正需要西伯尔家族这样的资本支撑。
所以尽管的整夜的在欢歌热舞,上面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然而在宴会上,埃利亚斯却看到一个他绝对不会看到人——一个深棕色卷发的女人挽着卡尔的胳膊,他们旁边是局长弗朗茨。
“您好,弗朗茨先生。”恩斯特礼貌地朝弗朗茨点头。
“你好恩斯特先生,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下属卡尔,另一位是他的女伴罗斯维塔。”弗朗茨和恩斯特握了握手向他介绍自己身旁的一男一女。而埃利亚斯只能略显震惊地看着卡尔,卡尔游刃有余地上前和恩斯特握手,一副成熟男性的绅士模样。全程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站在恩斯特旁边的埃利亚斯。
埃利亚斯还要装作第一次见他们的样子,面带微笑和他们轮流握手,然后留下和恩斯特交谈的弗朗茨局长以后带着另外两人落座。
“你来干什么?”埃利亚斯走在卡尔身边悄声开口问。
“谢谢。”卡尔接过仆人递过来的高脚杯,把其中一杯酒递给了身旁的罗斯维塔,然后才不动声色地和埃利亚斯说,“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劲儿才能来的吗?”
“……”埃利亚斯忍了一下,卡尔总是这样相当自我的答非所问,“我问你来干什么?”
这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座位前,但并没有坐下,只是装作闲聊的样子继续小声交谈着。
“古斯塔夫死了,就在参加完宴会后”卡尔补充,“还有很多人,你知道的。”
“有这样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不来。”说的好像他来了就能立刻马上把杀人凶手扭送到警察局一样。
“……”埃利亚斯已经不想和卡尔说话了,他看了一眼卡尔旁边的女士,问,“这位是?”他已经知道了这位女士叫罗斯维塔,埃利亚斯好奇她和卡尔的关系。
“您好,我是罗斯维塔。”女人看着埃利亚斯微笑了一下,“我也喜欢神秘学。”
“……”看起来这位罗斯维塔女士好像误会了什么,而且是在卡尔的忽悠之下。但显然卡尔没觉得自己在忽悠罗斯维塔,他觉得他们非常有共同语言,这就导致他们现在的状态和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没什么区别。
但愿这段恋情能比埃利亚斯想象中长久一些,按照卡尔的性格,他们大概率不会在一起多久的。
埃利亚斯忍住了想搓一把脸的冲动,他最近总是被迫做出这个动作,他感觉自己因为这些破事都快老了几岁。于是他稍微靠近了一点卡尔在他耳边小声警告道:“你今晚不要乱跑,如果我拍到了照片我会来找你的。”
卡尔轻轻拍了拍埃利亚斯的肩膀露出了他那欠揍又开朗的表情,“那就交给你了。”然后他转头问罗斯维塔,“亲爱的,你想去花园逛一圈吗?”
他拉起罗斯维塔的手,“花园里有几座雕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
罗斯维塔微笑了一下,“好。”
“……”埃利亚斯无语地走开,临走前还要装模作样地祝两位玩的开心。
而入夜之后,仿佛是对埃利亚斯的考验一般,平时会在宴会厅主持大局的恩斯特今天却不见踪影,搞的埃利亚斯很忙,一边要看着客人一边又要指挥着下人。他只能感叹任何工作都不容易。
现在他很确定坐在另一头的卡尔已经第三次对着他挤眉弄眼了,示意他赶紧找机会去主楼。
埃利亚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能拉住一个资历比较老的仆人让他帮忙看着点,他去一下洗手间,然后趁人不注意离开了宴会厅。
他摸着自己藏在口袋里的相机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是卡尔给他的一台莱卡相机,拍不了多少照片,交给卡尔之后还要去音像店洗出来才能看到上面的图片,他一直没什么机会用,今天一定要派上用处。
如果是平时埃利亚斯是不会贸然去主楼的,夜里没人也不会,否则被抓到的时候他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还会引起怀疑。但他今天看到瓦莱里希和一位外地来的商人一起离开了,埃利亚斯知道他们会去瓦莱里希的私人会客厅交流,因为送去书房的那瓶酒还是自己亲手命令仆人去送的。
就是不知道恩斯特到底去哪里了,埃利亚斯穿过花园总感觉眼前这一幕很熟悉,这样的场景又出现了一种既视感,他环顾四周确认恩斯特不会突然从某棵树后面走出来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主楼楼下。
埃利亚斯把一个空酒杯放在了旁边的花台上——这是他刚刚从花园里顺手拿的客人留下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放下酒杯之后,埃利亚斯看着空酒杯愣了一秒。
这熟悉的感觉……
但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轻轻推开门保证不会发出什么声音,然后从一人能进的门缝里迅速钻了进去。
一楼只点了一盏灯,昏暗地照亮了上去的楼梯,大片房间隐藏在黑暗中,埃利亚斯正要往上走,他看到黑暗中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是一个黑影。黑影轮廓慢慢显现出一个人的形状,埃利亚斯被吓了一跳。
黑影靠近他,皮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声响,接着恩斯特的脸被灯光打亮,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像是什么惊悚片里出现的画面,埃利亚斯心脏狂跳,很明显恩斯特现在比惊悚片里的杀人犯还要吓人。
“……”恩斯特就这么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是一个人偶,他的嘴微微抿起,嘴角两侧有两条向下的皱纹,恩斯特在等待埃利亚斯做出解释。
“我……”
恩斯特声音低沉,像一口生锈的老钟,“做好你该做的事。”他站在楼梯口,整个人挡住了上去的楼梯,明显不想让埃利亚斯上去。消失了一晚上的恩斯特原来就这里等着他,为主人挡住任何想要打扰他们的人。
埃利亚斯只能放弃,默默地退出了房间。